《妖物志》星光倾城

6、玲珑心（一）

　　碧萝看着远方渐渐西沉的日头，神色有些肃穆。落日的余晖落在她额间，有刹那间凌厉又苍凉的美，甚至能恍惚看见她眼里跳跃着的太阳。只是那太阳，红的太刺眼。
　　很多年后，了然回忆起这一幕来，依然掩饰不住叹息中的惊艳。也是从那时起，他意识到碧萝可能隐藏着一些秘密的过往。
　　碧萝罕见地沉默了下来，了然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一时只剩下了无声地赶路。直到了然怀里的孩子突然啼哭了起来，紧接着碧萝怀中的孩子也像是收到了感染也大声哭了出来。
　　“这……”了然貌似经验老到地去摸了摸孩子的屁股，却发现是干的，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走了这么久，小黄和小绿肯定饿了，我们也找个地方落脚吧。”碧萝看了然发窘，脸色才微微缓和，有了笑意，哄了哄怀中的小奶娃，四下张望了一下，却没发现半点人烟。“荒山野岭的，早知道就用法术了……”
　　了然也顾不上纠正这随意的取名，挑了挑眉：“你现在即使用日行千里的法术，等到了城里也该打烊了。还不如变个茅屋出来歇歇脚。”
　　碧萝闻言大大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你当我什么都会吗？所谓的法术，并不是你们凡人所理解的那样神通广大，可以无中生有，只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而已。”怕了然不明白，碧萝紧接着补充到：“就像我想给你传信，就必须凭借柳叶蝶。日行千里，也是要乘风的。法术就是一只无形的手，帮忙偷懒而已，你真以为有那么神奇吗？跟戏文里一样，要什么有什么就好了。”
　　了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有些新奇。事实上，凡人修道主要是修的手脚上的功夫，大概就是俗称武功，典籍里关于法术的大多都失传了，能学会的更是少之又少。大概妖在这方面还是更有天赋些，而人则擅长技巧。
　　碧萝瞥了眼了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觉得大概指望不上他了，只得自己想办法。好在夹道都是茂盛的树丛，盖个小茅屋歇歇脚也不难。
　　口中念念有词，两边的枯枝落叶就自己动了起来，转瞬间就搭成了小小一间茅草屋。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了然摇摇头，看了看四周的参天大树：“还是要用枝干撑起来。”
　　碧萝赶忙扯住他的袖子，小声说：“路过借宿一晚而已，你也要给人家砍一刀吗？万物皆有灵，你少做些孽吧。”说完促狭一笑，神神秘秘叮嘱道：“你感觉不到么？此处人迹罕至，怪草丛杂，草木疯长，怕是生了些灵性的，你要是惹了些不该惹的，我可不管你。”
　　了然被她这么一说，心头一跳，连忙打起十二分警惕来。到哪里都讲究一个主客关系，人多的地方，再厉害的妖怪也要忌惮几分，所以他才那么从容。而这野外可不是他的地盘，遇到什么都难说，更何况身边不就站着活生生千年的妖精吗？他到底年轻，被碧萝这么一唬，也没话说了。再一低头看怀中的小娃娃，竟然也知趣地乖乖安静下来。
　　碧萝率先走进去，在厚厚的落叶上坐下来，将小奶娃搁在腿上，冲了然招了招手。
　　“他们吃什么呢？”了然盯着俩小奶娃没几颗牙的嘴，有些犯难。此前赶路都能在城里找到牛乳或者奶妈，可现在显然是没办法的。
　　“看你选的这破路。”碧萝头也没抬，突然把指尖伸到小奶娃嘴里。了然这才发现，她划破了自己的指尖，将血喂了进去。
　　“他们身上有一半妖的血统，服用了我的血更好。不然你以为这一个月就能长牙吗？”碧萝很快收回手，和了然交换了一下怀中的孩子，继续喂。
　　“这一个月你都是这样喂他们的吗？”了然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好。
　　“只是偶尔。牛乳和凡人的母乳到底比不上他们原先母亲的喂养，只能这么弥补了。”碧萝叹了口气，轻轻抱起小娃娃，怜爱地晃了晃：“小可怜，他们还这么小。”说完，好像想起什么，又皱起眉头：“你说林家的孩子都是怎么养的？按普通喂养的话，应该会营养不良，而且没办法完全激活体内的血统才对。”
　　“这……也许他们是长大些才离开自己母亲的吧。”了然觉得讨论女人生孩子喂奶这种事实在是太尴尬了，而且在林家的事上他们立场是不同的。只能随便敷衍两句，想把话题岔开。
　　“嗯。”碧萝低头嗯了一声，随手一掩，手上的伤口就愈合了。
　　了然看着安静坐在一旁抱孩子的碧萝，突然明白她哪里不对了。比起以前，碧萝似乎更沉稳了，很容易就自顾自陷入了沉默。前几天讲故事时她还兴致很高，所以自己没发现，现在才察觉一个月不见，她似乎真的变了。
　　了然挠了挠头，有点不习惯。他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只有讲故事时才滔滔不绝。现在没人叽叽喳喳打岔，反而不习惯。
　　有些陌生了。
　　了然心里暗暗叹气，还是说碧萝原本就是这样的，只是自己不了解她。毕竟她是有千年道行的精怪，可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人畜无害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