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志》星光倾城

4、长相思（中）

　　太建九年春（三十多年前），长安
　　马蹄飞扬，一路踏过长安落花，不消片刻，两匹马就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停下。马上一男一女劲装束发，英姿飒爽地跳下马来，携手进入府中。
　　北周宇文太师府
　　“他们回来了？”坐在太师椅里的中年人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是。马上就到。”站在身旁的小厮马上弯下腰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父亲！我们回来了。”话音刚落不久，只见一剑眉星目的男子大跨步迈进了大堂，朗声喊道，身后跟着那个同样劲装的女子。
　　“见过太师。”女子先是微微有些紧张，站在男子身后半步，故作镇定地抱拳。
　　“嗯……回来就好。此次行动还顺利吗？”
　　“回禀父亲，一切顺利。北齐不堪一击，高纬这昏君只知疲于奔命，将皇位禅让给他八岁的长子，逃往青州去了，简直可笑。如今邺城已攻破 ，拿下青州指日可待。”男子满脸春风得意，神态之间已经隐隐有大将风范。
　　身后的女子微微侧脸，看着他少年英气勃发的样子，不自觉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来，原本紧张的面部也放松了下来。
　　“如此甚好。你们一路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两人行礼告退，退到门外，才像是得了解放真正轻松起来。
　　“青鸾，待踏平北齐，我就去你家提亲。”并肩而行，不知是谁先主动伸出了手，紧紧相握好像能到天长地久。
　　“你别掉以轻心。”叫青鸾的女子娇嗔瞪了他一眼，装作要挣开手来。
　　“我是认真的，青鸾。”男子转过身来，郑重地握住她的手：“这五年来，你跟着我四处南征北战，也该结束了。我想给你一个家，我们的家。”
　　青鸾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来，满眼含笑地点点头。随即又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来，面有愁容。男子本想问她出了什么事，青鸾却只是闭口不答，随口敷衍了两句就回房休息了。

　　青鸾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千种念头堆在心头。北齐不足为惧，自从高纬自毁万里长城，诛剪良宗，斛律光和兰陵王高长恭死后，北齐再无可用之才，周陈联手，拿下北齐指日可待。只是这世上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北周与南陈势必水火不容，自己身为陈朝子民，又该何去何从呢？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有人在外敲门：“青鸾姑娘，太师请您过去一叙。”

　　大堂
　　“见过太师。”
　　“不必拘礼。我们鲜卑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叫你来是要问你一件事。青鸾，你是个聪明人，这周陈反目只是时间问题，你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啊。”
　　“我……”
　　“我看得出来你和显儿情投意合，我也很欣赏你，只是你的身份不解决，将很难入我宇文家的门。”太师敲了敲桌子，有人送上来一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桌子上，朝青鸾面前推了推。
　　青鸾盯着这个有些年头了的木盒子，心里犯起了嘀咕，脸上却不显，只是沉静地看着太师。
　　“这盒子里，是一张地图。传闻在北周与吐谷浑交界的巴陵山里藏有一件失传已久的秘宝，得之可得天下。只要你把它取来……”
　　“太师。”青鸾目光冷了下来，嘴角扬起一丝不屑：“如果要以政治交换爱情，我萧青鸾宁可不要。您非要以婚姻要挟，未免太看轻我了。我曾与显哥哥立下非他不嫁的誓言，既然如此，青鸾只有终身不嫁。”青鸾拱了拱手：“宇文太师，就此别过。”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背后却传来桌子拍裂的巨响，青鸾微微一侧头，面前的门就从外面砰地一声紧紧合上了。
　　“青鸾，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怎么能放虎归山呢？”太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等武帝一统天下，我自然会放你走。”
　　青鸾万万没想到宇文太师直接摊牌，如今周陈尚在联手时期，他却将话说的这么露骨，势必是有把握不会泄密——看来自己是走不掉了。
　　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笑容，青鸾偷偷深吸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转开了：不管她接不接这个任务，宇文太师都不会放她走。与其被变相软禁在这里，不如接下任务，只要脱离他的势力范围，不信逃不掉。想到这里，青鸾状似妥协地无奈笑了笑：“识时务者为俊杰，青鸾愿听太师吩咐。”
　　“哈哈哈，好。青鸾，我果然没看错你。”宇文太师仰头抚掌大笑：“一切我都为你安排好了，你可以从你的手下挑五个心腹，我从府里再给你调来两百精兵随你差遣。你即刻出发吧。”
　　即刻出发？青鸾睁大了眼睛，自己可刚征战回来，就这么急吗？
　　“进来吧。”宇文太师假装没看见青鸾眼里的不满，拍了拍手。从门外走进来一位手执折扇的书生模样的白衣男子。
　　“这位是随公杨坚麾下的天琊道长，精通风水，可夜观天象，博古通今。有他助你，必可事半功倍！”宇文太师有意引荐。
　　“太师谬赞。”男子谦虚地微微颔首，转向青鸾：“青鸾姑娘，幸会。”
　　青鸾没有理会这个所谓的道长，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太师这是不信任青鸾？”
　　“这是什么话？天琊道长是当世高人，如若没有他相助，此次前去可是九死一生。”宇文太师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一路山高水长，今日就出发吧。”
　　“等等！”青鸾犹豫了一下，绞着衣角嗫嚅道：“出发前可以让我见显哥哥一面吗？”
　　宇文太师挥了挥手：“我会告诉显儿，你接到紧急命令回陈了。你还有一个时辰挑兵点将，五个人。”
　　青鸾还想说什么，宇文太师却径直转身进入了内室。没办法，青鸾只好恹恹地朝门外走去，而白衣先生就一声不响地跟在青鸾身后，直到她没好气地回到房间，哐当一声把人关在门外。
　　“这道士看起来道貌岸然，监视得倒紧。”青鸾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暗暗着急。扭头朝门外看去，隐隐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守在门外。青鸾心生一计，迅速取出笔墨纸砚，挥毫纸上，蝇蝇小楷细细一行：陈词不与新曲工，周郎不可踞江东。
　　悄悄推开紧掩的木窗，轻声唤来传信的白鸽，把纸条绑在鸽腿上。
　　“小白，快回去报信。”
　　送走信鸽，青鸾又故意磨磨蹭蹭了一会，才不情愿地出了门。
　　“可以上路了吗？青鸾姑娘。”
　　“太师不是说我可以带五个人吗？你急什么。”
　　天琊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将握在手心的纸条递给青鸾：“我方才捡到这句诗，觉得甚是有理。”
　　青鸾只假装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就心惊肉跳地移开了目光：“抓紧时间吧。”她不知道天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就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过，又是怎么截获她的信鸽的呢？
　　最终，青鸾带着她的小师妹紫燕、师弟乌啼以及三个对她忠心耿耿的心腹沧浪、赤炎和风翎踏上了前往巴陵山的路程，而天琊则带领着两百精兵不远不近地跟着。

　　“了然，你讲的也太细节了，像是亲身经历一样。”碧萝撇了撇嘴，有点不满故事的发展，实在太慢。
　　“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了然摇摇头，皱起了眉头：“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可以打发时间的故事。天琊道长就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