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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琼花 ...

  •   第二话 琼花
      “小道士,你从何方来,到何方去?”一路上,碧萝铁了心要把了然的身世背景盘问个干净,可是每次都被了然以“从来处来,到去处去”回应,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了然才语气微微严肃了起来。
      “你知道杨广为什么要开凿京杭大运河吗?”了然问。
      “听说为到扬州赏琼花。”碧萝皱了皱眉头,似是不悦:“可那琼花却在他到达扬州之际尽数开败了,当真是有灵性。”
      听到碧萝幸灾乐祸,了然却高兴不起来:“就是太有灵性了。”
      碧萝不说话了,等着了然的下文。
      “那琼花凋落并非本意,而是遭受了天劫。”了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说道:“那琼花成精后修炼已久,过了这天劫就能升仙,可惜啊。”
      碧萝挑了挑眉:“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要接受天劫作为升仙的考验,大家各凭本事,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她没挨过去八成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所以说啊,风水轮流转,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我就不用跑一趟了。”了然摇了摇头:“我师父让我从洛阳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么说你已经到过扬州了?真奇怪,你们连妖怪的事都管。”
      “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也不算什么秘密,我就给你讲一讲吧,看你一路实在无聊。”
      “琼花的故事,要追溯到三年前了。就像所有俗套的爱情故事一样,多情的女妖爱上了年轻的男子,从此甘愿放弃成仙的机会,陷入了凡尘俗世的情网,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平常小夫妻。恩爱甜蜜的日子过了不久,女妖发现自己有孕了。夫妻俩都很高兴,一起期盼着孩子的诞生。转眼到了临盆的日子,女妖在一个雨夜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第二天,丈夫消失了。”
      “消失了是什么意思?”碧萝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故事中了,不由得插嘴道。
      “他是林家人。”
      碧萝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是捉妖世家,江南林家?”
      林家是江南一带久负盛名的捉妖世家,最出名的便是林家祖传的天眼。据说只有直系的林家血统的人才继承到了这样辨识妖魔鬼怪的能力,因而直系的林家人的瞳孔颜色异于常人。
      “女妖喜欢上的并不是直系血统的林家人,因而并没有认出来。可是男人在有一次回家祭祖的时候,被家中的长辈发现了妖气,从而发现了女妖的的存在。”了然默认了碧萝的猜想。
      “但是他们默许了这种结合,直到生下孩子的那一天。对吗?”碧萝接了下去:“所以你这次是要去帮林家了?”
      了然垂下眼,不知怎么答。
      “你不会不知道,林家人异色瞳孔的原因。什么直系血统,真是可笑。他们之所以能靠眼睛就辨认出妖怪,是因为他们体内留着妖的血。”碧萝沉下脸:“我最瞧不起的就是林家这群卑鄙小人,诱骗得了道的妖精和凡人结合,再将婴儿夺过来,从小培养,成为他们杀戮的工具。”
      了然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师命不可违。而且林家这么多年来斩妖除魔,保一方平安。如果林家覆灭了,后果不堪设想。”
      碧萝冷笑了一声:“这琼花妖都受了天劫修为大减,还让林家如临大敌?胆小如鼠。”
      “没这么简单。”了然摇摇头:“当年男人和孩子被带回家族里以后,最终妥协了。而女妖却不死心,一念成魔,暗中报复林家,酿下了几宗惨案,所以这次才会遭到天雷劫。一般的妖精遇到天雷劫都是挨不过来的,她却活了下来。”
      了然长叹了一口气:“保下这琼花妖的是一条即将化龙的蛟龙。”
      这蛟龙的原身是扬州河里的一条锦鲤,琼花妖一直很照顾这条小锦鲤,直到五百年后锦鲤吸收天地精华化为了蛟龙。而蛟龙身躯庞大,只能潜藏在深渊里才能藏身修炼,因而和琼花妖渐渐失去了联系。等到四百多年后他即将历经雷劫吞珠化龙的时候,正遇上琼花妖遭到天雷惩戒,于是挺身而出替她挡下了这天雷。谁知阴差阳错竟让他提前化龙,修成了真身。蛟化为真龙后便不能算是妖了,法力也突飞猛进。林家惹了一条真龙可不算是小麻烦,即使这还是一条刚刚蜕变的小龙,也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

      第二话 琼花(中)
      碧萝虽然心里不赞成了然的做法,却也没有过多纠缠。她看出来了然也是不大情愿接手这个任务,只是遵从师命,不得违抗。想着等到了余杭——林家的总舵再暗地里搞破坏,了然即使想出手也是有心无力。反正了然不总是说:“凡事没有十分的把握,尽力就好。”
      京杭大运河从洛阳直通余杭,走水路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从王员外家大捞了一笔的了然这次总算是出手阔绰了些,带碧萝搭上了一艘装潢华美的游舫。抱着琵琶临水而坐的歌女极尽婉转的歌喉,唱着软耳的吴侬软语,如春天里清亮年轻的黄鹂,惹得游人醉。
      由于两人各怀心事,上船后寥寥几语就陷入了沉默。碧萝歪着身子靠在窗边,单手托腮望着波涛起伏的江面,不知不觉出了神。
      “洛阳城边朝日晖。天渊池前春燕归。含露桃花开未飞。临风杨柳自依依。小苑花红洛水绿。清歌宛转繁弦促。长袖逶迤动珠玉。千年万岁阳春曲……”
      “是你们洛阳的清商乐。”碧萝听到船头飘散过来的乐曲声,晃了晃了然的胳膊:“只是清商乐以纤柔绮丽见长,这些歌女怎么把新词艳曲唱的这样凄凄哀哀,听得怪渗人。”
      了然闻言闭眼仔细倾听了一阵,皱起眉头:“这是杨广的《东宫春》,靡靡之音。”
      “这昏君还有几分才华……唔……”碧萝一把扯掉了然捂住她嘴的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怕什么?我用了隔音术,没人能听到我们说话。”
      了然这才松了口气,环顾四周,果然没人异样。
      “再说了,你整天杨广杨广的喊,也不避讳,早犯了杀头的死罪。”碧萝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船头歌女们弱柳扶风的背影,轻轻叹气:“或许她们是想起了杨广的暴政吧。你总说顺从天意,到底什么是天意?见死不救吗?”
      了然摇了摇头:“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懂,都是师傅告诉我的,我只是习惯了。”
      两人的对话随着歌女娉娉婷婷的到来而中断了,一个抱着琵琶的年轻女子卑微地弯下腰来,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客官可要听一曲?”
      碧萝看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喂,这听曲要钱的。”了然偏过头小声地对碧萝说道。
      “你的钱还不是多亏了我,抠门。”
      正说着,却看见对面的女子蓦地落下一滴泪来,掉在手心凝成了珠。
      “你……”碧萝赶忙压低了声音:“你是鲛人?”
      了然双手合十,迅速画了一个结界,将三人与其他旅人隔离开来。
      女子见状,一下子丢下琵琶,扑通一声跪在碧萝面前,伏在地上低低哭诉:“求您救救我。”
      碧萝愣了愣,赶忙把人扶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女子抹了抹眼泪:“我刚才听到了您的隔音术,我就知道,今天遇到了救星。求您带我离开这里,小女子愿意肝脑涂地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我听说鲛人都生活在南海深处,你怎么……”了然在一旁询问道。
      “这说来话长了,我已经被囚禁了三十年了,我想回家。求您带我离开这里。”女子泪眼朦胧,身上逐渐显现出鲛人尖尖的耳朵,一颗颗泉客珠噼里啪啦打在船舱木制甲板上,玲珑清脆。
      “你先起来吧。”碧萝搀扶起女子:“别哭了,我肯定带你走。真是欺人太甚!”
      了然摇了摇头,神色犹疑:“姑娘,此事要从长计议,明天我们商量好再找你好吗?”无视了碧萝愤怒的目光,了然不容置疑地将女子劝了回去,拉着碧萝回到了客舱里。
      “臭道士,我早看出你道貌岸然的本性了,凡人有难你就热心,妖精有难你就找借口拒绝。你也太虚伪了!”碧萝一把挣开了然的手,冷着脸盯着他。
      “你先听我说完。”了然把门关紧,给碧萝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先喝口水冷静一下:“你不觉得她出现的太碰巧了?”
      碧萝站在原地没动:“我觉得你出现在员外府也很凑巧。”
      了然长长叹了口气:“她是鲛人,如果能这么自由地行动,为什么自己不逃?鲛人的力量远非凡人能够抗衡。这太可疑了。”
      “也许……”
      “碧萝,”了然清了清嗓子,停顿了一下:“接下来你不要跟着我了。你可以带走那个鲛人,我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碧萝仔仔细细打量着了然的神情,坚定认真毫无回转余地。
      “我知道你怕我捣乱,我也确实有这个打算。既然这样,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有办法。”碧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说得对,人妖有别。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站在公平的立场。是我看错你了,我原以为你和他们是不同的。”
      “碧萝!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了然不自觉握拳,心提了起来。
      “道理?好呀,那我就和你讲讲道理。林家培养妖与凡人的孩子,隐瞒他们的身世,把他们训练成最锋利的兵刃,是对是错?”
      “我……”
      “如果不是林家利用了琼花,让她与自己的爱人和骨肉分离,会引起今天的事端吗?说到底,难道不是咎由自取?”
      了然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你说林家斩妖除魔,保一方安定,没有了林家会世道大乱。你怎么知道林家出掉的全都是作恶的妖?还是只要是妖,他们就要铲除?”碧萝的声音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我在京口几千年,作恶的妖不过寥寥数只,作恶的人却如天上的繁星,从长安排到京口都不为过。我倒是好奇,这林家都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降妖除魔的好事?”
      了然的沉默没能让碧萝平静下来:“了然,你口口声声说人妖平等,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才是助纣为虐!从现在开始,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了然刚想上前一步,辩解些什么,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两人连忙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昏暗的天色阻挡了视线,冰冷的雾气逐渐从四面八方涌来,笼罩着整片江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越来越澎湃的江水拍击船身的声音。了然摸出一张清明符贴在额头上,聚精会神望向白雾最浓的地方,心猛地沉了下去。
      “怎么在这遇上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碧萝扭过头来,眼里已经变成了蛇类的竖瞳:“你也看见龙了?”

      第二话 琼花(下)
      了然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在这里狭路相逢,转身就要急急返回船舱。可是将房间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的包袱。
      “道长是在找这个吗?”轻灵悦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了然抬起头,眼底升起了暗沉的怒气。
      “还给我。”了然盯着鲛人手中的包裹,不自觉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道长这是开什么玩笑?这伏龙锏可是宝贝,我怎么舍得。”眼前的女子已经全然褪去了此前楚楚可怜的神色,脸上满是轻狂。
      “什么宝贝?拿来我瞧瞧。”得意的笑容还没消散,手上就是一空。回头看去,包袱已经落在了碧萝的手里,正挑起秀气的长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
      “碧萝!”
      两人异口同声叫住了碧萝,却见她随手掂了掂包袱,没有表态。
      “碧萝,把包袱给我!”了然先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随即却紧张了起来。他差点忘了碧萝在此事上与他意见相左,万一她站在了与自己对立的一面……
      “碧萝姐姐,”女子的声音软了下来:“大家都是妖,还是同仇敌忾的好。我看您也是通情达理的,求您帮帮我们。”
      碧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包袱,漫不经心地呢喃道:“伏龙锏?果然是宝物。为了降龙,果真是下了血本啊。”她瞟了一眼江面:“井水不犯河水,了然,你还是置身事外的好。他们与林家的恩怨,自己了断。”
      鲛人还想上前一步说些什么,被碧萝摇摇头打断了:“伏龙锏我不会给你们,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在这和我们耗时间,还不如早点去林家把事解决了。”
      鲛人沉吟片刻,深深看了碧萝和了然一眼,飞快地点了点头就消失了。不大一会儿,江面的浓雾渐渐散去,船平稳了下来。
      了然见鲛人和龙都消失了,紧跟着上前两步,朝碧萝讨要伏龙锏,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了然,我已经做出让步了,你不要逼我把伏龙锏交给他们。”碧萝面无表情地说:“到时候你告诉你师父,伏龙锏被我偷走了不就行了?万事有我担着。”
      “这不是谁担责任的问题。林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耽误不了!”了然心急如焚。
      “你催我也没用。难道我现在还给你,你就能飞到了吗?还不是只能坐船晃悠过去。我就先替你保管着,等到了余杭再说吧。”碧萝眨了眨眼:“我可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不然刚才就去看热闹了。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了然自觉说不过她,只好默默坐到角落里瞪着江面发呆,先行缓兵之计,再找机会拿回来。

      余杭
      林家一个月前就发布了紧急回门集合的命令,林岩清却因为城郊的一宗鼠妖作乱案牵绊住了。
      “江水何冷冷,杨柳何青青,琼花今散尽,何以乐扬州……”稚嫩的童声朗诵着咿咿呀呀的童谣从户外传来,林岩清心头一惊,大意让灰鼠趁机逃出了门去。林岩清正准备赶出门,就听到门外一阵吱吱呀呀的惨叫,一名白衣女子正手提着灰鼠的尾巴,笑吟吟地站在院子里:“夫君。”
      “素素……”下意识地喊出女子的名字,林岩清在看到她脸上冷冽的笑容后,一下子回过神来。今时不同往日,她是寻仇而来的琼花精,不是曾经相濡以沫的结发之妻。
      女子提起灰鼠晃了晃,戏谑地说道:“小小灰鼠,也敢猖狂。我夫君可是天下闻名的捉妖世家,还不束手就擒?你说对吗?夫君。”
      林岩清看着女子脸上陌生的笑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夫君,你怕我?”女子紧跟着上前一步。
      “我……”林岩清语塞:“你不该来这。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林家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女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了起来:“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我只是想要我的孩子。我和你的孩子,有什么错?”女子脸上的笑容狰狞起来,娇美的容颜都有些扭曲:“我唯一做错的,就是轻信了你这薄情郎。你居然亲手把我们的孩子变成了杀戮的工具,好狠的心啊,夫君。”
      林岩清的脸白了一下,趔趄着又退了一步。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还没来得及看他们一眼,你就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我怎么能不恨?”女子突然飞身而至,一把掐住了林岩清的脖子:“把孩子还给我!”
      林岩清被扼住了咽喉,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反手从身后摸出一道符,猛地贴了出去,这才挣脱出来。
      “素素,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他咳嗽了两声:“忘了吧,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修你的仙,我捉我的妖,何必苦苦相逼。”
      女子冷笑着不再答话,口中念念有词,催动着法术。一瞬间狂风大作,天地间压抑着喑哑的鬼哭狼嚎的凄厉之声,八股狂风席卷而来,将林岩清牢牢包围,而女子肃然处在漩涡中央衣袂飘飘,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林岩清迅速祭出一张定风符,勉强将八股狂风逼退在身外一尺。飞扬的墨发狂乱地飘舞,让他看不清女子的表情。
      正当林岩清越来越难以支持的时候,一个声音惊雷般在耳边炸开了:“妖孽!”一道金光如利剑斩开严丝合缝的风墙,逼迫他的压力陡然一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也省的我再往林家跑一趟了,就在这解决吧。”女子一一看过在场的所有林家的精锐,嗤笑道:“怎么没把所谓的直系弟子叫来啊?就凭你们,恐怕不够。”
      一须发全白的老者估计是长老级别的人物站了出来:“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今日就叫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免得继续为祸世间!”
      “好大的口气!”女子还未开口,有一男声浑厚如天地间洪钟嗡鸣,云海翻腾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如闪电疾驰而下,在接近地面的时候逐渐缩小,最终化成了一个玄衣墨发的男人定定地站在白衣女子身前。一黑一白仿佛冥间索命的黑白双煞。
      如果压力是肉眼可见,应该可以看见以男人为中心,泉涌般的压力朝周围释放散开,在场一片静寂,只有偶尔轻轻浅浅的喘息。至于那只修为尚浅的灰鼠精,早已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场面一时有些凝重的尴尬,这些凡人虽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妖怪,却是第一次见到龙这种传说中的动物。并不是所有的龙都如帝王家尊崇的那样神圣尊贵,像今日所见的便是更厉害的妖怪罢了,只是在力量上已经属于仙界的范畴了。也就是说,现在林家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神仙之力的妖精。
      “妖女,你不过是依仗着有靠山才敢这么猖狂!”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的林家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到底是年少气盛。
      “你如果不是林家人,也什么都不是。不过一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普通人而已。”黑龙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只是眼皮抬了抬,就从平地蓦地生出一圈水流卷着他一下子升到了半空中,吓得少年哇哇直叫,在场的其他人也是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只是这一下,就彻底拉开了仙与凡人的差距。
      “难怪人们都说琼花一盛,天下无花。当真是举世无双的美人儿!”此时碧萝和了然念了隐字诀躲在一旁隔岸观火。只是了然可没有看热闹的心情,一心琢磨着怎么把伏龙锏拿回来。
      “你别想打歪主意了。”碧萝侧过头小声说:“这伏龙锏威力再大也不过是凡间的法器,对付没成仙的小蛟龙还差不多。”
      “伏龙锏自然不够,不过配合林家的锁妖阵……”了然扯了一下碧萝,示意她看向最年长的白发长老。
      只见一道紫光在他宽大的风袖里一闪而过,黑龙和白衣女子脚下的沙土地上突然显现出一个紫光织就的复杂的光阵,随着林家众人闭眼念念有词飞速的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天罗地网,把两人困了起来。
      黑龙瞥了一眼脚下,墨袍随风鼓动,瞬间就化作了原形,将白衣女子牢牢保护在中央。紫色的天网随着黑龙身躯不停地膨胀也开始有灵性地扩大,却越来越稀薄。
      “伏龙锏何在?”为首的白发老者朗声召唤到。
      “扑哧。”碧萝捂紧了包袱,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在他们在结界里隔绝了声音。
      “你快给我!”了然心急火燎地催促道,额头上冒出了汗。碧萝却充耳不闻。
      “伏龙锏何在!”为首的老者见预想中的伏龙锏并没有动静,又一次催促道。
      惊慌开始蔓延,而在黑龙的眼里这只是一场荒诞的哑剧。一阵光华在龙身上流转而过,锁妖阵破了。结界里的碧萝和了然也停止了明争暗斗,结局几乎尘埃落定。
      “黔驴技穷了?”白衣女子摸了摸黑龙硕大的脑袋,挑衅地看着林家众人。
      “还没完,你看天上!”碧萝一把按住要蹿出结界帮忙的了然。
      黑龙召唤来的低沉压抑的黑云突然漏出一缕金光来,紧接着更多利刃般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直直照射在黑龙身上。那一刹那,黑龙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庞大的身躯像是缩水了一般急速变小,大量的白烟从体内蒸腾出来,低低的龙吟止不住痛苦地泄露了出来。
      “孽畜,修得仙身,还尘心未泯,差点犯下滔天大祸。今日我便要抽了你的仙骨,以儆效尤。”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清朗的嗓音隔着云层悠悠而来,威慑力十足。
      “紫气东来……是上仙。”了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扭头却看见碧萝紧抿着嘴唇,深深蹙起眉头。
      地下的凡人跪倒了一片,只有兀自逞强誓死不屈的琼花妖,满脸倔强,决绝地怒视着云层里看不见的身影:“这就是天理吗?我白素素到底何错之有!”
      “休得胡闹,滥伤人命,理应受罚。”
      “林家的人命全是我白素素一人所为,要算就算在我一个人头上。”一片顶礼膜拜中,只有她孤身一人怒对苍天,发丝张牙舞爪似是昭告着滔天的怨气。
      “所谓苍天有理,也这般黑白不分。”碧萝一下子从结界里跳了出来,毫不畏惧地与天上那个没有现身的身影对峙。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公道?”
      “众生平等,林家借腹生子,令无数母子分离,蓄意培育半人半妖之人打击妖界的势力,欺上瞒下难道不该受罚?”碧萝义正言辞地说道。
      天上的人似乎很惊讶,沉吟半晌:“言之有理。尔等凡人乃是有悖伦常,即日起速速遣返门下的半妖之人,不得有误。白素素,你虽然事出有因,到底伤了人命。罚你与黑龙看守深渊禁地,一百年内不得释放。”
      白素素这才垂下头来,甘愿受罚:“姑娘请留步,我有一事相求。”
      碧萝刚要开溜,听到有人喊自己,诧异地回过身来:“何事?”
      “我这一去再无其他亲朋好友,姑娘你古道热肠,仗义执言,求你收留一下我可怜的孩子。待我赎罪之后,必有重谢!”白素素上前两步,从口中吐出一枚乳白色浑圆的珠子来:“这是我修行千年凝成的元珠,还请你不要推辞。”
      碧萝有些手足无措地想拒绝,却被白素素自作主张将元珠一下子推入体内,接着就和黑龙化作两道一黑一白的光线,消失了。
      了然从结界里走出来,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让你多管闲事,惹麻烦了吧。你会带孩子吗?”
      碧萝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
      了然叹了口气,转身向林家众人拱手:“家师派弟子送伏龙锏来此,没能助诸位一臂之力实在是事出有因,望海涵。孩子不如交由我带回去多加教导,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这…贤侄你和……”
      了然见众人狐疑地望着自己和碧萝,只好恭恭敬敬地答道:“只是路上偶遇。”
      众人还想说什么,只见林家长老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此事就这么算了,不必再追究了。
      自此,碧萝和了然就一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小娃娃踏上了新的旅程。
      “了然,接下来你要去哪?”
      “回师门请罪。”
      “我和你一起,害得你没完成任务也是我的责任。”
      “不必了,你的身份不合适。”
      “你一个人抱得下这两个胖娃娃吗?我保证只送你到门口还不行吗?”
      “……好吧。”
      了然望着碧萝瞬间喜笑颜开的侧脸,不自觉摇了摇头。短短几天,他已经见过这个小妖精的变脸之快了,果然女人千面,到底哪个才是她真正的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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