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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妺喜和夏桀8 他始终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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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还是松了手,我靠在墙角大口的呼吸着。
他跪了下去,抱着头放声大哭,我呆呆的看着他。春早在宫里乱起来的时候,就去找了伊尹,是我吩咐的。
旁边是宫殿的一面墙壁,我的背被咯得生疼。夏桀和我不到三尺的距离,他就像个孩子,嚎啕大哭,一脸的泪水混合着鼻涕。我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泪能那么多,仿若没有关上的水龙头。地上已经湿得融了一滩的水渍。
起先,还有宫人的大叫,可他哭了这么长时间,我的耳朵里到最后只能听见他的哭声,哀痛?伤心?脖子上勒出的青紫色痕迹犹在,其实我已经不太疼了。除了夏桀的哭声,周围静的可怕,宛如沉寂千年的墓地,带着阴森。
许是夏桀的情绪得到了充裕的发泄,又或是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再哭不出一滴的泪水。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我能看到他充血的眼球里对我的恨意。
那些恨意汇聚成一座大山,一时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睚眦欲裂,“为什么?为什么?!”
我扬起头,闭上眼睛,不想看这样的夏桀,我能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说:“夏桀,作为君王,你可有想过你的人民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其实我不想哭,可闭上的眼睑带出的眼泪顺着眼角凝结成了一滴泪水,“当初灭我有施,那只是你的第一次屠杀。阴淮,岐汾。。一个个的部族,全部被你杀光。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你可有想过?”
那滴泪水悄无声息的坠落在地面,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直呼他的名字。
“好,我替你找个借口,因为他们的不归顺,所以你才会有此行为。可之后呢?
夏的版图有多大,这些你自己的子民你是怎么对待的?只是为了给我打造一座牢笼,你耗时三年,抓了一千工匠。宫殿完成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你说只有你和我能享受这样的瑶池,一千人全部被杀。夏桀,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你还要听吗?”最后那一句,我一字一顿,这样的人,留着他只能让更多的人受苦。
他呆呆的看着我,声音里没有了冲天的愤怒,可依旧不依不饶,他厉声说道:“妺喜,我做那么多错事,都是为你!”
可笑,一个男人,将他的过错全部归结到女人身上,我唯一为他掉的那滴眼泪,根本就不值。“行,你是为了我。琰说喜欢红色,你抓了一百人进宫砍头,只为了让她看见满地血红是为我?琬身上的那件绫罗裙,你召了两百绣女进宫缝制是为了我?!”我的声音大起来,不是为我自己不值,是真觉得这个人无药可救。
夏桀喏喏,再说不出来一句辩驳之词。我由始至终都没去看他一眼。
天色暗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庞大宫殿给人一种庞然大物的错觉。这座宫殿如今叫它坟墓更合适。
从早上到现在我都没吃过东西,这一天的经历让我忘记了饥饿。我想,可能是精神的放缓,饥饿感才被显现出来。我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腿麻的厉害,只走了一步就差点栽倒下去。夏桀还跪在那个位置,头埋在双膝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等了一会儿,到双腿可以自如行动,想去找找看有没有可吃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走?”夏桀的声音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的心思还放在食物上,可我有种预感,没有原因,却让我偏执的觉得一定不会错的预感,夏桀他今天一定是会死的。所以,我的语气里还是有着出些许的安抚。“陪着你。”陪着你走完最后的这段路。“你饿不饿?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人就是这样,看着憔悴得面带死气的夏桀,他佝偻着身子,我顺嘴就问了出来。
等着他回答的我,对上他诧异的神色,还是让我难受,有什么可奇怪的,饿就说饿,不饿就说不饿。他倒是回了我的话,可声音太小,我一个字也没听见,只能模糊的看着他的嘴皮子动了动。
我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从前我是不知道的,一个人能在我觅食的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当我端着点心,重新回到屋里的时候,夏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服装。
我的屋子,倒是一直都有备着他的衣服。
他的面容整洁了许多,发丝也被梳理整齐。红色带着血丝的眼睛倒是没有变化,他站在我的身前,说“妺喜,送送我。”他的手中是一柄锋利的长剑。此刻,他双手托着剑身,长剑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底。
惊掉了我给他拿回来的食物,散落在地。
他的眼睛里诉说的话语,这次我真的没有看懂。我站在他的面前,觉得自己无所适从。
静谧的环境里,即使一根针的掉落也能让人听得很清楚。宫门被撞击的声音更象是敲打在我心头,其实从入宫到我的寝殿还有很长一段的距离,可每一次的撞击,都让我心惊胆战。
夏桀固执的看着我,托着剑身的手抬高了几寸,“让我死在你的手里吧。”
这是他对我说的话。
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我在这一刻下意识的想到一个词,逃避。
我退后了一步,木着脸看着他。
明明我知道,他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死,可我还是选择逃避,我想,我本人不止是个唱戏的,还是个胆小鬼戏子。
他苦笑着,绝望的神色里全都是哀求。他说:“即使我不是好君主,可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里这个权利我还是有的。”
夏桀的能言善道我是早就清楚的,这会他的话语不长,也并没有任何蛊惑人心的地方,却偏偏让我生出对不起这人的错觉。我需要好好想想。
时间并没有特别钟爱我,宫殿的大门被横刀立马的将军一脚踢开,无数的士兵将我和夏桀包围着。
可谁在乎呢,最差的结果我和夏桀都心知肚明,他连动作都没有改变分毫。
我也没有去看周围的人,我问他:“一定要是我吗?”
我看着他郑重的点头,抽出长剑行云流水的刺了出去。他的胸前开出妖艳的红色花朵。
士兵们将我架住,我对着身边的将军嘲讽的扫了一眼。他刚才的迟疑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刀下留人!”伊尹的声音很大,大到我都想捂住耳朵。“周将军刀下留人。”
我很奇怪,这个将军目前看来,没有要一刀砍死我的意思,他叫唤的这么大声音到底是为了什么。
伊尹终于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屋子里,瞪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夏桀,他的脸色惨白。“谁让你杀的,谁让你杀的!”
哦,我自作多情了,原来他的刀下留人指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夏桀。
周将军正要回话,伊尹还在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他看着屋子里的人,仿佛这才看到我一样,眼睛里燃烧着希望。“妺喜,夏桀的玉佩到底在哪?!”
夏桀以为玉佩是我背叛的资本,其实哪里用得着。他的暴行才是一切的起源。
我偏头看着他,在他的激动中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的做法是对是错,只是单纯的不想给他,说我任性也好,不懂事也罢,就是不想给。夏桀已死,新的国家还需要他的这块玉佩吗?
伊尹的神色开始变得莫测,一个和蔼的人突然能让我察觉到他的狠历,“你真的不知道吗?这世上最可能知道的,舍你其谁。”
我还是摇头,他的行为更让我不想将玉佩交出去。
最后的结果,是我被关在大牢里,望着小小的窗口发呆。
伊尹的到来在我的意料之内,冲着当日他的那些作为,他的目的也是不言而喻。
他站在铁窗之外,再不是当日里高谈阔论,一心为民的那个丞相。
“玉佩在哪?”牢笼中的灯光极暗,混着走到的幽深,让他的脸色蒙上了一层阴影。
“为什么一定要玉佩?”我不答反问。
“玉佩藏着什么你不知道?”他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可我能这么老实的说出来吗。我干脆沉默下来。
“行,你可以,那你带着那玉佩一起死吧。”伊尹气急,死活从我嘴里什么也问不到,他放了狠话。
我估计我的行为在他的眼里,就是作死。想着法的作死。
他走了,我靠着墙角也进了梦中。
又是一个梦。
我的脚下是软绵的青草,额?白色的爪子?面上白色的绒毛被风带动起来,能从我的眼前飘过几根,我诧异着,看着自己没命的四肢如飞,跑在树林中。脚下的是混合着青草和落叶的地面,两边的树木在我眼中成了倒影。一直跑。
我不明白,我在跑什么?可这身体我控制不了,只能眼睁睁随着它的行动穿过一片低矮的山谷。
后面是紧追的脚步声,我想扭过去头,看看到底是什么,身体还是在跑,只朝着前面。
马蹄声,人的喊声,越来越近。
我跑过山谷,一个不高的崖壁旁,身体终于停了下来。前方不远处,是另一道崖壁,后面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一个跳跃,我降落在对面的山间上,终于转动着身子,让我看清了对面的情况。
夏桀!为首的那个人正是夏桀。
这个身体呲着牙,四肢稳稳的站定在土地之上。对着对面的夏桀做了一个动作,我想这个动作如果表达出来,只有一个词合适,就是挑衅。
夏桀的眼中有着势在必得,他身后的随从递过一柄长弓。
拉弓,射箭。箭光在空中化作浮光直射入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