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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收做小弟 ...

  •   这一摔,恰好把那裹着我的缎子给拉了个口子,我再道一声可惜。就算那丝缎做衣服不够,做个小裙子也许差不离。这会儿都破得不成形了,我寻思着要么好好比划比划,要是裁剪得当,估摸着可以做条手帕。
      被蜘蛛那么一摔,我算是不用自己下手弄破那网了。恰巧我被扔出了那个红光阵,正想着要不要冲上去再跟蜘蛛打上几百回合,以报刚才被扔之仇。
      那红光阵已经越缩越小,而蜘蛛似乎被一种无形的介质给包裹着,挤压着。我乐得看它被挤得脸歪身扁,几条腿都被反着挤到了头顶,眼看着被压成一个一尺来长的球形。
      “叫你摔了我的汤,叫你拆了我的房,叫你扔……”我赶紧住口,毕竟这话说出来我面子上也过不去。我一边说,一边用尾巴打它。
      我也想过这样乘蜘蛛之危好么,毕竟在它已经落到如斯境地,我再施以如此暴行,岂非显得我不是英雄好汉。一转念,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更何况我与它有大仇,有仇不报非君子,为了争取个君子的称号,我打得更加卖力了。
      我虽没有太多本事,力气还是有一些的,我打得高兴,一不留神没控制好方向,又加之那蜘蛛球被我直直地扔了出去,消失到了天际。
      我有点儿失望,不够过瘾,希望那只蜘蛛不会恐高。大帅看着消失的红球,神色复杂。
      我幸幸收了尾巴,现了人身,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唉,你刚刚那个阵法挺厉害的,看起来还是个练家子,你师承何派?可愿意再收一个徒弟?”
      “......”他动了动嘴,终究没有说话。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喽。”也对,是我过于热情了,倒显得自己很没有身份。
      我把脸一黑:“要不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关于我的房子的赔偿问题。”
      我知道,通常这样的措辞和语气会带来不太好的结果。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打一架,刚鬼使神差说出那些话让我失了身份,现在怎么着都得掰回来一局,哪怕啥也没捞着,嘴上也不能输,那是面子。
      骨气可以不要,但面子一定不能少。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要不我们讨论一下我的猎物损失问题。”
      如果某天你好好地在路上走着,一个人突然伸出了腿把你绊了一跤,觉得你是一个小喽啰,不屑地冲你说:“啊呀,你把我脚磕着了,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你会怎么想?
      对面的这位仁兄显然觉得我是个小喽啰,可任由他欺负,虽然我的确是个无名的小喽啰,但我却决不会任由他宰割。
      道理是讲不通了,其实也好,当你遇上了一个不讲道理的人,那你就不要同他讲道理。因为他会一面假装讲道理,一面跟你耍流氓,然后他要赢了,你就输了;要是你也学着他耍流氓,他就会说你怎么耍流氓呢,然后讲道理说你耍流氓压死你,你还是输了。
      看吧,不讲道理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毕竟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输赢这个东西变数太大,笨嘴笨舌如我通常也占不到多大便宜。而打架就不同了,谁的拳头够硬,打得够狠,谁就赢了,赢了的那方自然就是道理。
      虽然我并不一定能打赢。
      我以前也遇到过不少捉妖师,有的是真有些本事;有的是花架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其实水平不高;还有有的纯粹是招摇撞骗,妖在他眼前他都认不出,一旦妖显形,连跑都不会了,直接给吓趴下了。
      眼前的这位兄弟显然是有几分能耐的,我不敢太过轻敌。
      “你是不是吃过人?”他突然问我,我正准备摆个迎敌的姿势,希望可以全方面地展示出我是一条非凡的蛇,打架拼的就是气势,气势是绝对不能丢的。
      可问题一旦涉及到了吃,我便忍不住想抱怨几句:“吃过,我给你说那味道贼差了。”
      正想给他列举一下口感和品质的问题。他打断我的话:“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记得了。我向来讨厌人间的纪年法,好奇怪,无非是一群人要杀人,我看见他们杀死了好多人。本来呢,对于你们人类的事,我一向不会插手,但他们做得太过分了,连婴儿都不放过,我都看不下去了,跟他们说不要这样,做人呢还是友善一些。他们上来就打我。我好歹也活了几千年了,哪能那么轻易就被他们打,所以我就把他们一次性解决了。”
      对面那人神色微变:“你吃了人之后有什么变化吗?”
      “有啊,消化变得很不好了。”
      “没有增加法力什么的?”
      “我都不会法术好吗,谈什么增加?”我暗叫不好,自己嘴贱,把弱点都给暴露了。难不成那几个人是他亲戚,说不定是为他们报仇的,我赶紧思考:他会不会为他的亲戚报仇,即使那些人不是他亲戚,也是他同类,他会不会为了同类打抱不平。
      对于同类,我们蛇一般都是很友善的,当然,也不乏有些同类把另一群同类祭了五脏庙。
      看样子是免不了一战了,既然免不了,那就开打吧,打个架还婆婆妈妈半天,一点都不爽快。
      “你不会法术,吃过人,却又没有妖气,奇怪。”他自顾说着,全然没在意我这边。我是该有多不济,他连打架前还在走神。
      我不打算再和他继续废话,决定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对我的轻慢付出代价。再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打完收工找吃的找房子才是正经。
      “看来你还是一条富有正义感的好蛇。”他的话让我感觉有点不对味儿了:“我叫郝帅,大家都叫我大帅。你叫什么名字?”他伸出了一只手。
      我不太明白伸手是干架前的仪式吗,是请求等会儿打的时候留个后手?
      关于名字,这是我的又一大蛇生难题。我醒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写着我身事之谜的小布条、碑文什么的,自然也就没有名字。因我吃素——主要是吃不到肉,肉都长在会跑的生灵身上,追不到就吃不着;我又向来认为自己的身份独特,是斗战胜佛的同宗,于是给自己起了个很厉害的名字,叫孙吃素。
      后来嫁给了山鸡哥后,他说我脖子后面刻了个“白”字,打那以后,我就让他叫我小白,美滋滋地觉得这个名字很是高雅美丽,好像得了这个名字后,我也就变得高雅美丽了。
      又不知哪一年遇见了两条蛇,和她们结为姐妹,多年后又遇到一只孔雀,她貌似认识我,管我叫“珍珍”,其实我也不确定,她叫的是“真真”还是“曾曾”亦或是“筝筝”,因为她来自巴蜀。
      我的有位蛇姐妹似乎不太喜欢孔雀对我的称呼,她说她打算给自己起的一个名字里有这个音,姐妹之中名字最好不要有重复的字,否则爱人区分不过来。
      我想我没有爱人,所以不用担心他区分不过来,但是为了不逆了她的小心思,我还是让她给我重新起了个名儿。她巧笑嫣然:“你唱歌很好听,又擅长音律,要不就叫白音如何?”
      我没有说话,他们便以为我默认了。其实我是在思考,我在什么时候展现了动听的歌喉,又是在什么地方表现出了擅长音律。另外,白歌这个名字也能体现出她所说的意思,为什么不叫白歌。
      我还有很多名字,都是别的妖或是人叫过的,所以我并不常用。其中被人叫得最多的是“玛牙”,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后来我反复思考得出一个结论,或许是那些人认错了蛇,这就让我尴尬了,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毕竟在人的眼中蛇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我也暗自思量,下回见到了那条叫“玛丫”的蛇,要好好劝劝它,跟它对蛇类与人类应该如何友好共存的相关问题进行深入探讨,聊一聊蛇类与人类共同发展共同富裕的具体措施,毕竟和谐才是目前的主流趋势。以后见到人还是要客气一点,不要太凶了,那些人一面念叨着你的名字,一面四处逃窜,甚至扔掉了手中的小孩和包裹,小孩子摔了磕着碰着了岂不是罪过,包裹里装的都是他们的口粮,要是别人害你丢了口粮,你岂不难过,况且浪费粮食是很可耻的,而你就是罪过之根,可耻之源。友好相处世界才会和平。
      郝帅见我没说话,又接着道:“你是不是没有名字,要不我给你起一个吧。”
      我可不敢相信他能给我起出个什么有文化有内涵的名字,说不定还没有我的蛇姐妹起得好听。我赶紧说道:“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白音是也。”我双手叉腰,头微微向天看,表现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嗯,这样应该比较扬眉吐气了。
      那位嫌我奇怪的仁兄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包,我好奇地凑过去,他倒也不小气,一手把包的口子拉得更大些,让我的视线更开阔,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江倒海。
      不一会儿,他给我扔了两个油纸一样包裹着的东西。难不成他觉得打不过我,唯有乖乖认输,打算赔偿我钱。这荒郊野岭的,我要钱有什么用,再说,这东西摸着软塌塌的、光光滑滑的,是钱吗?人间的钱演变得不算快,由贝壳换成铜币,甚至还有纸的,再怎么变化都没有见过这种特点的呀。
      我这厢还在纠结人间钱币制度的改革,他已经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撕开了外面的油纸,开吃了起来。敢情这里面是吃的,幸亏我没开口说什么,要不然一定会被他笑话的。
      其实吃可以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和睦,不过也有可能从和平走向战争。我见过一个北平人同一个巴蜀人说动物的下水超级恶心,吃那些东西的人不是干苦力的人,就是没品味的人。而被巴蜀人回应:臭豆腐就是茅厕里扒出来的,吃了那些的人的嘴就像是在吃屎。北平人就说,巴蜀人没见过太阳了,狗见到太阳都要叫。不料巴蜀人说北平人没洗过澡,撒泡尿都要用来浇地。最后说到巴蜀人都是矮子,北平人都是傻子。
      我当时不太理解为什么都是傻子,那巴蜀人说,因为冬天冷,冻傻了。之后他们就打起来了,我一边吃着瓜子一边想,没必要那么生气嘛,毕竟有些话也是符合实际的,不算胡说。不过,这巴蜀人说的还是不够切合题意,他应该说北平人穷,冬天只吃萝卜白菜。最后双方都挂了彩,反而平息转交好了。因为他们一致认为徽人更可怜,吃的鱼都是臭的。
      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用吃来打好关系,是有一定风险的,起码有一定的地域性。不过我还好,只要是吃的都无所谓。我是一条不怎么挑食的蛇,很好养活的。
      我学着他的样子,吃了一口松软可口又有嚼劲儿,是肉。顿时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虽然我也见过些世面,吃过不少山珍海味,但是我确实有很久没有吃过什么好吃的了。于是看在吃的的份上,我在心里原谅了他的一切过错。
      “你胆子真大,不怕我下毒。”他见我吃的高兴又没有防备,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其实放点毒味道会更加鲜美,鸩毒味道偏辛辣,最近皮肤不太好还是少吃一点,健康最重要。□□也还行,偏中和,用来炖鱼汤的话能去腥。至于蛇毒,我喜欢是喜欢,主要想到那是从另一条蛇嘴里吐出来的,我就会犯恶心,还是算了吧。还有蝎子毒,配什么都好吃了,简直百搭不挑,就放点儿盐其他什么都不用放,那味儿就已经足了。”我认真的分析着各种毒的品性,说的有几分忘情,他又没了言语,我估摸着这几款他都不太喜欢。
      以前见很多人都爱吃河豚子,要不我啥时候也给他弄几条,生吃味道不赖。
      我是一条爱憎分明的蛇,他既送我吃的,我也得回礼一份才像样。
      “阿音,你家是哪儿的?”
      我以为他还有一个什么同伙叫阿因,还在想他同伙的体型可真小,这么久了我愣是没看见,要是他们暗算我的话我一定中招了。完全没有料到他是在叫我,直到我发现他一直望着我,我才反应过来这个阿因真的是我。
      我们还没有这么熟吧?我用灵魂翻了个白眼,但是吃人嘴短,只好很嫌弃地挑简单的说家刚才被你们给拆了。
      我瘪了瘪嘴,这兄弟脑子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还是个捉妖师呢,没被蜘蛛给吃掉,真是几辈子积的福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有很多妖或是人都问过我这样的话,我都是怎么回答的呢?有的时候我会大义凛然,天下之大处处是吾家;有的时候会故作豪迈,明朝散发弄扁舟,飞流直下三千尺;有的时候会潇洒异常,三千红尘万丈殇,孤影翩跹随我浪。而现在我却只得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我在世间颠沛流离了千万年什么也没有学会,什么也没得到,和我相识的人或妖,要么潜心修炼得道成仙,要么或老或死,进入无休止的轮回。在我无尽的生命中只有我一个,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能干什么,也没有特别想干的事情,好像我所有的意义就只在于活着,很多时候活腻了便自己找个洞或者自己挖个洞。睡去了,等醒了又开始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他又问了问我的生平,我大致跟他讲了讲,他听了很是唏嘘。
      “要不然你跟着我吧,虽然我没什么大的本事,”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衣衫褴褛的我:“好歹能让你衣食无忧。”他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见表情。
      听起来还是蛮有诱惑力的,毕竟我已经嫁过了还能有个归宿,还是不错的,就是他的寿命不太长,不过百年终究会死的。可一转念他百年之后归西,我还可以再选归宿。内心有一种赚到了的感觉。
      既然决定跟了他,少不得眼里做出几分情意绵绵。估计那目光都能掐的出水来,他看得抖了抖,并顺手拉了拉衣服领口:“我指的是收你当打杂的,给你工钱。”
      我一听立马收了眼里的那一汪清水,一看就是个没品位的,本姑奶奶长得像打杂的吗?可一转念,给地儿住给饭吃还给钱,太划算了,这样的雇主我过了这个村儿就肯定没这个店儿了,赶紧忙不迭地应下了。
      我问大帅为什么要去抓蜘蛛精,它长成那样估计也不能讨来当老婆。虽然我并不爱以貌取妖,但是为了后代着想,怎么着也得挑个长得过去的。
      要不然将来生了儿子喜欢上一只天鹅,还指不定被嫌弃他长得跟癞蛤蟆似的,还想吃天鹅肉。我总不能跟他说:“儿子,癞蛤蟆其实长得比你好看。”那他一定分分钟不要活了。要是生个姑娘那就更不妙了,总不能跟她老娘一样,几千年都嫁不出去,可好歹她老娘嫁过了,况且长得也还行。要是被别的妖嫌弃,你说我这颗为娘的心,该有多难受。如果是一两个地方长得不够标致倒也罢了,要是整个都长残了,那该如何是好。关键是我上哪儿去给他或是她找一颗脑袋给换了呢。
      大帅很鄙视我的境界:“替天行道你懂不懂?”
      说实话我是真不懂,我既不懂天,也不懂道,听过天道轮回这个词儿,也见过生命的消逝和新生命的诞生,但是自己没有经历过,所以我没有发言权。无法理解他的境界。
      “好吧,你是一条没有追求的蛇。”
      大哥我只是一条蛇好吗?我该有什么样的追求?难不成是在人间当个头头统领妖什么的。这可就算了,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掂量得清楚,统领人的话就更不可能了,凭我的脑子估计把我炖了,我也就当给我洗澡。
      坑蒙拐骗烧杀抢掠我是一个都不会,读书经商仕途经济我也完全没有胜算,身上唯一的优势就是命长。我总不能跟我的小弟们说:“你们跟着我混吧。我没有什么本事,就是命长。”
      我估计呀,他们会二话不说就开始砍我,毕竟出来混也是希望能有个好的发展,而命长是不足以过上好日子的。另外老大命太长了,你让老二怎么想?他每天都指望着你早死他当家呢。
      “这样吧我们约法三章,你不在世间太久,现在的世间变化有点儿大,你既然要在人间生活,就得遵循人间的规矩。”
      我翻了翻白眼,老娘在灾年吃土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都不一定出生呢,我有什么不能适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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