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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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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装没看见我的白眼,自顾说着:“第一,你必须事事听我的;第二,你不可以随意变原形;第三,遵守人间的法度。”
我一听就觉得发愁,什么都听他的,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他叫我吃土难不成我就得去吃?这还不算。万一他要对我不轨,我是该半推半就呢,还是欣然接受呢。
关于现原形这个事儿也不由我说了算啊,一般情况下,我想变人形就变人形,想变蛇身就变蛇身,不会在人形时露出蛇尾巴,也不会在蛇身上长出胳膊或是腿儿。可人还有三急呢,蛇也有不听使唤的时候,比如外界的一些刺激,会让我不可控。
例如我那蛇姐妹喝了雄黄酒,就变了身把他相公给吓死了。比如我多年前,吃了几个人,他们不太好消化,加之我肠胃又不太好,只得变回原身,进行睡眠调理大法了。
最后一个更是让我欲哭无泪,且不说人间的朝廷,更替太快,一朝一个法度,就是同一个朝代,朝令夕改也是常有的事情。让我遵守法度也得有一个可以参考的度啊。我脑子不够好,记东西又慢,我还没学完,却又给变了,让我情何以堪啊!
就说我睡前的前几十年,那阵儿留心流行剪掉男人头上的辫子,可没过多久一群人又开始满世界的找师傅给接上。我很庆幸我不是男的,百年前让人剃发垂辫说留发不留头,百年后剪了的又让给接上,通共就那么几根头发都让这帮人给折腾的。
虽说我打算把自己卖给他当个打杂的,可没想过要丧权辱国,和他签订如此不平等的条约,但他一句话我就痛痛快快地把自己卖了。有些心痛但还是快速地卖掉了。
他说:“我有钱!”
大到两国交战,钱是赢的保障。有了钱,才有兵有粮有好的装备。当然,有钱也不一定会赢,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些钱有没有用到打仗上,说不定就进了哪个利益集团的腰包。
小到两人斗殴,那更是谁有钱谁就说了算,打的时候,拳头都敢下的狠些,即使打伤了打残了,也赔得有底气些。
我在世间过的不好,本质还在于没有钱。若是有了钱,那也就可以像那些巨商富贾,坐拥良田万亩、豪宅千间、奴仆百名,吃香喝辣,玉盘珍馐,冬天吃西瓜,只吃中心那一点,夏天喝冰镇酸梅汤,喝一碗倒一碗,不为别的,就为高兴。
现在我也很高兴,想不到我这一把年纪了还傍了个款爷,看来上天待我毕竟不薄。
要是在深山老林中过一辈子,钱这个东西自然是用不着的。
我曾经拿着一定银子想跟松鼠换几颗松子。吃了太多的野果子,肚子里没有半点儿油水,连蛇皮都变得粗糙无比,没有光泽。可人家嗅了嗅银子,吧唧咬了一口磕掉了颗门牙,于是嗖的一下蹿上了树,将一颗吃完了的松果扔到我的脑袋上,顿时被砸的地方起了一个大包。
之后它逢动物就说有一条蛇是个骗子,拿石头冒充美食骗他口粮。搞得只要我一出现,大家都退避三舍。胆小的还边逃边哭边吼:“我没有吃的,我没有吃的。”最后硬生生让我没法在那片林子呆下去为止。明明是它的孤陋寡闻,没见识还败坏我的名声,要不是念在它那颗光荣牺牲的门牙上,我一定打断它的另一颗门牙。
所以大部分醒着的时候,我是生活在人当中的。在人间活着有人间的好处,毕竟从各个方面来讲人还是比较好交流的。前提是你要有钱。
我是一条不会法术、又没有本事、还没有钱的蛇。
大帅说蜘蛛既然受了重伤,应该暂时不会再出来伤人了,所以我们可以不用继续追捕它了。我虽然觉得他的理由十分牵强附会,但还是乐的不用继续和他奔波。
“今天晚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我拉了拉衣角,他很不屑:“我对你不感兴趣!”
连一个落魄得跟鬼一样的人都对我如此态度,我现在是该有多老多丑多邋遢,我实在不忍心往下想了。
我转身望了望我的家,土坯竹子木头倒成一片。我叹了声气,也许我该找个山洞去住,就不用那么费劲地修房造屋,不仅累得腰酸背痛的,细皮白嫩的手都磨破了,还长了茧子。毕竟曾经它们还享受过花瓣浴呀,哪里受过这些辛苦?山洞多好啊,冬暖夏凉还透气,可问题在于要找一个没有被占领过的山洞就有点麻烦了。
从前有人拿着一把斧头,靠在一颗路旁的大树底下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而妖们一般都会说:“此山是我开,此洞是我挖,要想住这里,就得嫁给我!”
曾经我也委曲求全,想要么嫁个妖得了。可是在跟一只山鸡精相处了几天后,我就放弃了。
人有人性,妖有妖格,山鸡大哥的住处是好,就是胆子太小,每次跟我说话,他就抖得跟筛糠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他,诚然我打过他。可就算是被老婆打,也很正常嘛,毕竟我都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了,没要他彩礼,没收他钱财,他白得一老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但他不行,我一开口说话或是靠的太近,他就哆嗦,看上去就像得了癫痫一样。
我很不悦,毕竟跟其他妖打招呼。说这唯唯诺诺、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就是我家的那口子会让我很没面子的。我是一条很要面子的蛇。
况且我和他生活习惯也不同,我睡眠不好,且晚上睡得晚,早上自然而然就起得晚;可他向来起得早,天还没亮就起来打鸣,这本该是家禽才有的习性,他一只山鸡怎么给沾染上了?
想着既然跟了他,少不得相互包容,我心平气和的跟他商量:不要每天都起那么早,可以适当多睡一会儿,一会儿会儿就行,有助于夫妻和谐。
他倒也乖,不和我争,总啄米似的点头,对于这一点,我很是满意。
只不过每天早上一翻身,我就能看见他睁大着双眼,双眼充满了血丝,眼睛圆溜溜的,充斥着无辜又夹着委屈。他的嘴里塞满了草,一度被我评为最有男子汉气概的喉结上下翻动着,一副活脱脱被我调戏了的小娘子模样,欲说还休、哀怨绵绵、凄凄惨惨。
如此过了几天,我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实在见不得他那样的眼神,想到自己魅力不及他十分之一,他也如此不待见我,终于在一个他刚刚入睡的清晨,我悄悄地溜走了。
我明明很努力在做他的妻子,给他做好吃的,陪他聊天解闷儿,与他喝酒划拳,他还那样对我。那天,他蹲坐在一片空地边,一边烧着什么,嘴里还一直念着:“阿吉,我好想你。”
我没有问他口中的“阿吉”是谁,依我看准是他的老情人。我很愤怒,既然他有情人了,为什么还要娶我?继而很伤心,连一只山鸡都宁可念着一个虚无的名字,而不肯要一个真真实实的、实实在在的我,可见我做蛇是多么的失败。然后我又释然了,切,谁要谁还不一定呢,我这就卷起我的东西走了,是本姑奶奶不要你的。你失去了一个温柔贤惠、美丽大方、活泼可爱、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打得了妖怪、斗得了色狼的好姑娘好媳妇儿,你慢慢后悔去吧。
自那以后我就没住过山洞,不得不承认这情商是最不好疗的伤。
当然这些我没跟大帅说,难不成我还能指望他站在公平的立场上骂骂山鸡哥这负心汉。我到宁可相信他听了我那段糟糕而短暂的婚姻后会无情地嘲笑我。
做蛇我真是惨的一败涂地呀!
翻了两座山都没有见一个洞,我明显感觉大帅的步伐有些慢了,他的一条腿看上去有些跛,我不好意思按我之前的速度前行,也不好意思问他要不要休息。
通常身体有疾病或是残疾的生物都不太愿意让他人关注他的病或残。你若对他表示关心,那他不是更加自残式地表现他的坚强;就是打得你满地找牙、屁股开花,以展示他的坚强。
我倒不怕被他打,反正我经打。为了不让他自残,这一路我都憋着没有说话,差点儿内伤。既然他是老板,内伤算工伤吗?能给多发点儿钱吗?我刚才也忘了问关于工钱的事儿了,也不知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给结,日、旬、月、季、年。若是他一时不打算给我,是该以女孩子还是应该穿的漂亮点,才不辜负这花儿一样的容貌;还是女孩子涂点胭脂水粉更可爱,才配得起春日里的美好来暗示他。要是他以素面朝天自然最美,或是艰苦朴素勤劳大方乃是美德回应我,我该怎么样反驳。要不然还是勇敢点直截了当,那样他会不会让我卷铺盖滚蛋。可我可是连铺盖都没有。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难得他用上了征求意见的口吻。
也是,不听劝,执意要跟着手中的指南针所指的方向走,并把我们带到林子的更深处的人是他。谅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耍横。
这是一个谷底,离我们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他随手捡了几个枯枝升起一堆火,然后就坐了下来伸出双手翻来覆去烤着,我立时明白了,他这是要拿老板的款儿。我赶紧四处找柴火,表现的时候到了。他望着对着堆着老高的木材,神色欣然。这么勤快的伙计,现在应该不多吧。
火光照亮了四周的一切,包括他的脸。我这才看清楚,他的确有几份颜色。他的脸上红青紫都有,就像一个调色盘。
调色盘开口了:“没想到指南针坏了,更没想到你不是路痴,早知道就听你的了。”
切,你才是路痴,你们全家都是路痴,我只敢腹诽,外表一片平静。
“我们明天就回家去了,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这种收买人心的话我都懂,我以前也跟一只甲虫和蜈蚣说过:“跟着姐有肉吃,以后我会罩着你的!”然它们跟了我半天连口汤都没喝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拉都拉不住。
感觉他说的话,不比我曾经说的话多些诚意。就算有,诚意也只是诚意,并不能当肉吃。
我开始有点担心,这个分不清方向的人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吗?我还在天马行空地乱想一气,他那厢已经睡着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在空寂的山谷里格外响亮。
我犹豫了许久,脑中有两个小人在吵架:“趁着他睡觉把他杀了,打开包,看看有什么吃的。”另一个人说:“杀了倒不至于,先把他打晕了,免他醒了,再打开包找吃的。”他俩争执不休止,差点儿打起来了。最终我还是不忍心在他已受伤的脑袋上再一棍子,直接导致我嘴里还叼着一块东西手还不停地翻包时,他坐起来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手中的吃食已经打开,即使现在放回包里,我估计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干脆顶着他的目光,将所有的东西都吃个精光。
之后就是一夜无话,大清早我们就出了林子。
我跟人打交道的时间还是蛮长的,从他们拿着树藤捆住木棒和石头当斧头的时候,我就已经与他们交手过了,虽然不是次次都赢,总体上还是占着上风,胜在体型。可是看见比我本体还高的房子之时,我还是给吓呆了。
我以前也有睡得很久的时候,醒了之后,世间也还是有很大变化的。有一次睡前他们交流用的是“啊啊哦哦!”醒来之后满口“之乎者也”。但我还是能跟得上变化发展的,我这回是睡了几千万年吗?
一路上东张西望,见啥啥稀奇的我给大帅带来不少麻烦。替我给卖烧饼的大妈付钱,替我给环卫工人道歉,替我挨了车上美女的耳光。这个不赖我,人多不小心摸到了她的屁股。好吧,我承认我是对她裙子的布料感兴趣。恰好的周围只有郝帅一个男的,理所当然地被她认为是大帅摸的。
在我好奇地要上去看别人手上的板砖时,我被大帅一把拉住,他忙不迭地道歉:“抱歉,抱歉,这是我妹子,乡下来了。”
我很气愤,乡下来的怎么啦?你瞧不起乡下人?你往上三代数一数,指不定也是乡下人的。他显然不想跟我继续讨论他祖宗的事儿,只一个劲儿拉我走。
到了他的家,我自觉地拿起桌上的瓜子开始嗑,边嗑边抱怨:“这里空气真不好,大白天的你再走远两步我都看不见你了。这房子也不好,不接地气,我恐高,不太喜欢这里。还有,这人也太多了,我以前在北平待过,没见这么多人啊,现在什么朝代。”
他将自己的东西放好才道:“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只身到了捉妖师的屋子。不怕我使个诈把你关了起来。”
我一时愣了神,整个脑袋有点儿懵逼。比刚才乘那个电梯的时候都要晕。对呀,我怎么从来都没有怀疑他,让我来给他打杂只是一个骗局,毕竟那深山里才是我的老巢,他受了伤怕对付不了我,就把我连蒙带坑地哄到他的地盘上来了,说不定这里还有他的帮手什么的,就算没有帮手指不定会有什么陷阱。他该不会用什么大招直接把我拿下,可是他拿下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强迫我给他当老妈子,毕竟我长得不错,可他也没有表现出对我感兴趣呀;逼良为娼,把我卖到什么花楼酒楼给他挣钱,他明知我是蛇,要是我变成蛇身,吓死几个客人,那他就得不偿失了;剥皮卖胆炖汤吃肉,好歹我也活了很久,蛇胆也能值几个钱。
一定是这样的,我很生气,居然敢打我胆的主意。枉我偷吃他东西的时候,都不忍心将他打晕。就连我当初在荒年没有钱吃饭的时候,都没舍得将胆囊给摘了卖钱,饥一顿饱一顿的硬撑着,直到日子好过了。
其实胆那玩意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摘了也就摘了,反正我以后还会长。人总以为它是什么灵丹妙药,其实也不过如此,对人基本没什么用处。对蛇来说,才算宝贝。我消化不好,失了胆,未长出新胆的那段日子,每天饿到不行,还不敢多吃一口东西,要不然直接没法消化,那日子真的不是过的,每天都是熬过来的。
他见我生气,笑了笑:“你还真没有幽默感。”
我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变了个缩小版的原身,将他缠住并快速紧缩,吞吐着蛇信,露着尖尖的牙齿:“现在你觉得幽默吗?”
他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但我能感觉到他被我压迫的心跳,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他才说:“阿音,把我放下吧,我有点儿气憋。”
我愤愤地把他放下,真是失败呀,这会子没有把他给镇住,以后在他手下讨生活就会很被动了。
“你刚才怎么不咬我呀?”他很好奇。
我白了他一眼:“你是白痴啊,要抓我还提前告诉我,让我有准备,肯定是我一进来就把我给捉住了,还给我时间反应。既然你爱玩儿,我就吓吓你咯。不过好像也没有吓到。”
话音刚落,我就被一个阵法给困住了。
“郝帅,你个混蛋!”我大声骂道:“你使诈,有本事把本姑奶奶放了,咱俩单打独斗大战个三百回合,看看谁更厉害,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就把你姑奶奶放了!”
然而郝帅的脸上也是一片茫然,我暗想这家伙的演技也太好了吧,还假装上来检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不是他下的黑手。
我挣扎着,但这阵法力道很大,我卯足了劲儿都脱不开身。
郝帅也是一脸懵逼。突然,他对着虚空说:“秋水,别闹了,赶紧把阿音放了。”
我随着他望去的方向,隐隐看见一个人,渐渐浮现出来。还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