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自我介绍和大帅 ...


  •   我出身蛇族,是一条活了很久的母蛇。
      对于这样的自我介绍一开始我是拒绝的,我总觉得这显得我很没有文化,虽然我确实没有什么文化,况且,我一条蛇要文化干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世上的,我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他们很不负责,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大部分的蛇爸妈也不会照料自己子女也就释然了。
      我一直记得我醒的地方有一堆乱石,我的身侧没有壳,还好我记得这个小细节。很多年以后一条蛇告诉我说没有壳证明我醒的时候不是我出生的时候。那也就是说我的实际年龄比醒来的时候要老很多,所以,我是一条老母蛇。
      我很伤心,毕竟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份很特殊,我曾怀疑我是从旁边那堆乱石中蹦出来的,我一度还很纠结,要不要去寻找孙悟空,因为我们很有可能是同宗。当然我并没有想过猴子和蛇为什么能算得上同宗。
      我在人间活了很久,总体来说,过得很凄凉。按理说活得久了,生活总会越来越好才对,可是我并没有。我总结了一下原因,可能有些不全面,但基本概况得了我这一世多舛:
      第一,我不会法术,这是非常要命的一条。任何活物修行到一定阶段,其实也不算是修行,准确点说叫活到一定岁数,都会点儿法术,若是修成了人身,必定是法术有小成了,再不济也会使一个障眼法什么的。我醒来的时候就是人身,也曾和一些小妖学习过法术,但练了几百年就学会了两种,就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就连刚刚修成一根棍子状的山精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下个咒让我摔一跤,我却只能对着它呲牙裂嘴,用言语问候它过过嘴瘾。
      第二,我命太长。天地万物都有寿命,更何况是活物。那些无缘修得人身的生灵运气好的最终寿终正寝,那些修得人身的生灵修到一定年份也应劫给雷劈了,不管它修没修得人身遇见个山崩地裂、天灾人祸的都逃不过一死,而后又有无数新的生命来替代它,而我却一直没有死,以至于不得不一直活着受苦。
      第三,我死不了。这一条和第二条并不重复,第二条是自然原因,这个是外界因素。那些既没被雷劈死又躲过了山崩地裂天灾人祸运气好得不像话的生灵也没有多少是高枕无忧的,指不定哪天就被别的物种祭了五脏庙,由此可见不管是修没修得人身,被祭五脏庙的概率都是蛮大的。我也被不少物种吃过,可能我皮比较厚,不好消化,大部分生灵把我吞下后不久都会死翘翘,这也成为我坚定自己就是孙猴子同宗的证据。极少数物种能把我吃了后还活着,不过我出来的方式就让我有一点不太接受了,通常要么是被吐出来的要么是被拉出来的。一般出来后要是看见对方没死,我就会向它要点损失费什么的,毕竟出来的过程让我一个女孩子那么狼狈,实在是有碍观瞻。活见久,我什么灾什么难没遇过,也没见死。不过死不了也还有一个好处,这项技能还一度成了我在人世间谋生的技能。
      第四,不够聪明,说白了就是笨。活了这么多年了也没学会人世间的规则,简而言之,不太懂生钱之道。想在早年间我活得更是凄凉,那时我脾气暴躁,做事不计后果,横冲直闯,撞得头破血流,后期摸索出了在人间的一些生存之道,也终究没有过上好日子。我一度很是愤愤不平,见到那些有钱的财主,都恨不能立刻变回原身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地从马车上摔下来,以解我心头之恨。
      第五,没有一技之长。其实以前还有的,只不过后来大帅不让我再干了。
      既然提到了大帅,那就不得不说说他了,大帅,本名郝帅。“这个名字真贱!”这是他的原话。主要是他的样貌顶多算得上眉清目秀,达不到让人一见就惊呼“好帅”的程度。所以他让他认识的人或生灵叫他“大帅”,他说这个名字让他觉得他自己也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
      是的,他是一个人类。在我漫长的蛇生中,我与无数的人、妖或是人妖接触过,被妖捉弄过,也欺负过人妖,被人坑得最惨,所以我是很怕人类的。当然,在我漫长的蛇生当中,我也被人照顾过、保护过、疼爱过,所以,我也很爱人类。
      大帅是一个很另类的人类,不是身高、体型、样貌、性格、脾气、秉性,而是他的职业,他明面上是一个有点闲钱但不是很宽裕的社会闲散人员——俗称“二流子”,其实他是一个捉妖师。当他第一次跟我说起他的职业时,我笑吐血了。还好当时我是以我的本像与他一起打一只蜘蛛精,他打得过于投入,没有发现我的异常,否则我不知道我将以何面目面对他。
      认识他的时候,我正在一个深山中煮蘑菇汤。
      我也不知道自己一觉睡了多久,是被饿醒了的。不会法术的我只能用嘴原始的方法去获取食物,从修房造屋开始,挖土、砍树、扒树皮、打桩、下根基开始。我得庆幸,虽然我不够聪明,但是我从人那里学到了不少生存的技能。和泥、做肧、生火、烧制瓦顶,这些对我来说都不太难,毕竟我不要求住皇宫侯府,也不追求房屋的高品质,只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
      相对于修房造屋,采集食物和做饭就简单的跟一一样,我不爱吃山中的果子,太酸太涩,口感十分糟糕,况且我牙还不好,蘑菇这种东西就成了比较上等的东西,鲜美、易得。反正有毒没毒吃不死我,更何况有毒的蘑菇通常都比没毒的蘑菇更佳味美,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蘑菇的季节性太强,只有夏季雨水充足的时候才有。
      话说那会儿我刚煮上了一锅蘑菇汤,只等着过上一会儿就可以美美地享用,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等待是个漫长且又十分无聊的过程,有的人喜欢在等待之时垂涎而钓,比如封相之前的姜太公;有的人喜欢等待之时挖地种菜,比如出山之前的卧龙先生。而我是一条懒蛇,因此我选择了睡觉,梦里我都能听见自己哈喇子掉了一地的声儿。但是因为我睡着了,没有看管,直接导致了我辛辛苦苦做了许久的汤被大帅还是蜘蛛精给打翻了。
      当时的情况十分混乱,我是被那清晰并带着几分醇厚的罐子破裂之声以及汤水落到火焰上“嘶啦”的声音给弄醒的,原谅我有些迟钝,毕竟饿得头晕眼花的,加上气愤之时脑子充血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思考的力气,待到明确了局势,也只是怒目瞪着自己面前的两个相互打斗的东西,
      它们打碎了我的汤罐子不算,竟快要将自己遮风挡雨的房子给拆了,真是他奶奶的可忍,他娘的不可忍。正想着好久不开荤,准备着变回原身一口一个,大帅已经被打倒在了我的脚边。可能是因为那一锅鲜美浓稠的蘑菇汤不足以让那堆火熄灭,而他的屁股恰巧不幸落到了那堆尚未熄灭的火上,大帅的表情有种痛苦的滑稽。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他是一个人。
      对于人,我虽然喜欢过人,但也怕人。因为他们有的自私、贪婪、凶狠、残暴、狡猾、无情,非常坏,而有的很好,正义、善良、勇敢。无论是哪一种人,对于我而言都有一个特性,他们的气味不好闻,且口感十分差,非常不利于消化。
      但眼前这个人,我不知道他算得上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觉得就算他是个好人,又关我鸟事。他们打翻了我的饭饭,我却没有深究,已经很讲道义了。所以我并不打算帮他。
      而不远处,把他打倒在地的是一只蜘蛛精,像是为了显示他的强壮,它冲我长大了嘴巴,吼了一嗓子。我目测了一下,的它体型,和它那长达近三尺还微微泛着蓝光的毒牙,约莫测算了一下自身的实力,感觉打得过它的概率相当于我出门就能见到吃的可能性。只得暂时忘却了打翻汤和拆房之仇。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不管它和那个人有什么仇有什么怨,都犯不着来招惹我吧。诚然他是有能力招惹我的。不过它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来迁怒于我,毕竟我又没有告它个私闯民宅。
      这世上有很多妖,有的妖跟你讲道理,有的妖不讲的。因为他们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天真无邪:“讲道理,什么是道理?”而有的妖,则不会讲话,他们什么都不会讲,更何况是道理。一上来就开打,我想他们一定认为自己就是道理。不幸的是,我遇到的这只蜘蛛,显然是最后一种。
      我冲它还算友好的一笑,边示意他“您继续,我不打扰了。”边向外走去,它还是一上来就要扑我。
      我承认我很怂,用大帅的话说,就是“奴颜婢膝没有一点儿骨气”,我很不屑,我是一母的,要骨气干什么,能泡妞还是能当饭吃。大帅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叹息:“世风日下呀,人心不古啊。”我便不平:风本来就在太阳下面,而人的心要是古人的,那岂不是要诈尸了?
      我已俯身做小了,就差给它端茶倒水,伺候洗漱更衣了,它居然还冲着我大喊大叫,那声音还他妈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这还能忍。关键不能忍的是它用那满是哈喇子的嘴,只隔着半尺的距离冲着我吼。不说了,说多了都是口水。
      我把脸上的口水抹了一把,这不能忍的也忍了。没想到那厮那么没有眼色,估计它是被那个人打的狠了,毕竟有条腿都是拖着的,觉得被我看见很没面子,也怕我嘴长,出去乱说,灭了它的威风。它现在只想杀我灭口。
      其实,它多虑了,我这条蛇虽然向来爱八卦,可是也得看对象的。醒来以后我就发现这一代很奇怪,没人、没妖、也没人妖,这里除了树还是树,关键这些树,都是小树,还没有开化,我跟谁八卦去,总不能给那些还没有成形的树说,有只蜘蛛很挫,被一个人打断了一条腿,哈哈哈,笑死我了。但是我估计那些树最多会抖抖他的枝桠,继续打瞌睡,他连腿是什么都不懂,好伐。
      我约摸着怎么解释我不会到处乱讲它的坏话都没有用,因为它已经张开大嘴准备咬我了。算了,对于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妖物,我只能开打了。
      没过几招,我就觉得自己很英明,我的英明在于我刚才很准确地预估了自己的实力,没有强行给自己加分。现在的形势是我被它拉出的丝裹得跟一只蚕一样。
      我很郁闷。它把我全身都给裹了起来唯独漏了两只眼睛,把眼睛给露在外面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它们挑剔得很,不美的东西看多了,会长鸡眼儿。况且蜘蛛还对不对就冲我吼,那一嘴的唾沫星子把我眼睛都给糊住了。
      我并不泄气,从形势上看我没有什么优势,虽然从实际上看我更是出于劣势,但是,刚刚跟它打斗的时候我一直用的可是人身,人的身体是多么的娇贵和虚弱,完全没有发挥出我自己的本事。虽然我并没有什么本事,但我好歹有几分力气,虽然我的力气并不一定大得过它,但我仍然坚信,只要我变回原身,就能一举将它拿下。
      我看了看把我裹成蚕的丝网,不得不说它虽然长得丑,品行也不咋地,它织的丝却很漂亮,它们刚韧有力地交织在一起,还闪着粼粼的波纹。我赞叹一声,这要是用来做衣服,可是上好的料子啊,可惜了。我一边叹息一边变回了原身。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没有本事,但凡我能多一项本事,我都不会过得如此凄凉。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有很多本事,其中一个被很多人拥有,那就是一心二用。比如我见过不少男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而自己过得很好,我也见过那些在自己的国家宣扬爱国忠君勤政廉洁的高官,私底下明目张胆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甚至勾结敌国叛乱通匪最终却名利双收。我看那只蜘蛛和我一样没有那样的本事,所以它只顾这厢跟我打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没空理会那厢还有个人。
      就在我跟蜘蛛打得难解难分的那么一会儿工夫,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屋外的空地上画了个什么东西,似乎是个法阵,反正挺邪门地冒着红光。蜘蛛挡着了我的视线,我也看不见他做了个什么样的手势,只见他嘴里不停的叨叨叨些什么,就见那些冒着红光的法阵开始紧缩。
      这时蜘蛛才开始注意起那个人,而它的注意方式是对着他大吼。
      我无限鄙视,大哥,您就不能有点新意?表达愤怒的方式不一定只是冲着他叫,也许可以干点别的。为了配合我的想法,它果然准备干点什么——把我丢出去。
      就在它把我像粽子一样扔出去的时候,大帅大声呵道:“妖畜,我乃捉妖师,速速投降,饶你不死。”
      我一脸崇拜地望着他,真真是只要脸皮厚,啥么都不愁。明明浑身挂彩裤子上还有个大洞看起来比较惨狼狈指数比较高的人是他,居然还大言不惭。
      然而,没有容我多想我已被恨恨地抛起来摔到了墙上,我听到一声闷响和哐哐当当的脆响,心下一沉——房子终归还是让它给拆了。然后我一口老血翻了上来,心下又一沉,好久都没有这么惨了吧,于是,我便认定是因为听见大帅的职业介绍才吐血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