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纪》蜗牛历秋

3、三百年前旧凡尘

　　“离歌，是我，是寒衣。”寒衣喃喃，身体已经不自觉颤抖起来，是克制得太用力了么，寒衣的眼眶已经湿润模糊。
　　那少年如被惊雷击中，身体骤然一震，然后微微抬起眼眸，定定的看着寒衣，眼神怜惜，分明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初见的男子，他用无限温柔的语气念着：“寒衣。”
　　寒衣，你还是当年模样。
　　“离歌，对不起。”寒衣泪眼朦胧，再也壳制不住自己的步伐，扑到离歌怀里。三百年的执念化作这一个迟来已久的拥抱，两个人的情绪淹没了整个船舱。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出滔天巨浪。
　　“三百年不见，寒衣。”离歌拥着寒衣，抚摸着她的秀发，寒衣身上那股淡淡的百合香气一直都在。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寒衣，我奢望了三百年，而今日夙愿得偿，犹如梦境。
　　“离歌，你。。。”寒衣紧紧盯着离歌的面庞。指尖颤抖地覆上那如画的眉眼，他还是原来的模样，就像从来不染风霜，是啊，我的丈夫，就应该是这样美好的。
　　“我要死了，对吧。”离歌淡然一笑，抹去她眼角汹涌的泪，两人身影依靠在一起，原本，这才该是他们的结局。命中有此劫数，纵使枉活三百年也在劫难逃，何况，为着再见你，我亦别无所求。“我知道的寒衣，我不怕灰飞烟灭，只要天亮以前，你是寒衣，我是离歌，如三百年前一样，就足够了。寒衣，我知道我没有更多时间去告诉你这三百年的思念是何等煎熬，因为在这一刻都值得了。不要去想明天如何，陪我一起看一回日出吧。”
　　“好。我陪你。”寒衣任凭眼泪淌在离歌的胸前，像一个委屈的婴孩，她足够委屈了，这一怀温暖她失去太久，又拥有得太短了。
　　离歌笑着看着像个小孩的寒衣，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寒衣，还记得《陵兰曲》吗？”
　　“记得。”
　　“三百年前我就续了尾，一直没机会吹给你听。。。现在我为你吹奏吧。”这为寒衣所作的求亲礼物，来得太晚了一些。
　　“好。”寒衣眼神殷切，再不知说些什么，除了点头。
　　离歌取出一支玉箫，立在船头，在粼粼光华的映衬下吹奏着三百年前的曲调。
　　仿佛时光回到了那个烟雾弥漫的漓江，寒衣轻罗小扇扑腾着一只蜻蜓，离歌站在江边吹箫，他眼带笑意地看着欢腾的寒衣，她仿佛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水雾缭绕的傍晚，空气里是一种心安的湿润气息。记忆清澈见底，往事如鲠在喉。
　　寒衣，你无法摆脱神界，所以我们没有下一世。我只能陪你至此，为这一刻我耗光所有修为，上天感怜，你要好好的，即使没有离歌。寒衣何尝不懂他所想，只得一瞬不眨眼，只怕这一眼就是尽头。纵然是神，也救不了心中所爱。也逆不了这天伦纲常。
　　东方的鱼肚白那么清晰，这一抹白色刺中寒衣的心脏，死亡的气息愈发逼近强烈，寒衣发白的指节出卖了她的无能为力，三百年前她不能，三百年后她亦不能。《陵兰曲》毕，寒衣脸上挂满泪痕。
　　“对不起，离歌。对不起。”寒衣的眼泪再次抑制不住地躺下来。她今夜的眼泪，太多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寒衣，凡人总是会死的。”离歌捧着寒衣的脸颊，为她温柔地擦去泪痕。眼神专心注视着她，似乎要看尽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藏。要把这描绘了千万遍的脸庞刻画进灵魂。
　　离歌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脸色越来越苍白。表情吃力却又淡然，是，开始了么。“不要。。。”寒衣紧紧抓着离歌的手。
　　“别哭，寒衣。原谅离歌。不要哭”离歌慢慢化成江面上的一缕晨光，寒衣什么也抓不住，哪怕是一丝余温。
　　寒衣，这是你的宿命，无法被成全的爱情。江中独立的小船上，只留下寒衣，和那副墨迹已干的画。寒衣怔怔地望着离歌消失的地方失神。离歌，下一世，别再遇见寒衣了。
　　青城拾起拾起被风吹落的画，卷好。“该回去了，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