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纪》蜗牛历秋

2、人间若梦

　　人间。

　　人间的夜晚灯火通明，古巷尽头更夫提着灯笼打更。这是一年一度的七夕灯会。所有钟爱热闹的人都聚在集市里。歌舞升平，灯谜大会也进行得如火如荼。行人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街上那一对男女身上，男子一身青色锦袍，头上腰间的深绿腰带上悬一根暗纹玉佩，潇洒倜傥。女子着樱色流苏百褶裙，发髻上随意簪一朵绽放开来的樱花，一步一步向闹市走来，面色无波却美得不可方物。
　　“青城，为什么来这儿。”
　　“寒衣，我们呆在神界太久了，不如今天当一回凡人吧。”青城抬头看看夜色星辰，远处岸边的花灯光华明灭。
　　“太久...正好三百年吧，三百年前你我也做了一回凡人，不见得比现在快活，既然认命，这趟下凡又是为什么？”寒衣不解。
　　“今天是人间的七夕灯会，你看这些善男信女，都提着花灯，我看着好生热闹，今日是你的生辰，寒衣，买一盏花灯吧。人间的传说，遇到和你手提相同花灯的人，就会遇到你的爱情。”青城这样说着，心里大抵也是不信的，他从来不信这些，只是今日他必须如此做。

　　寒衣脚步一顿，爱情。那是三百年前就流落人间的痛楚罢。“青城，这只是传说。我们是神，三百年前你就告诉我，我们不需要人间的爱情。而你如今却忘记了么。”
　　青城手指一颤，微笑着将一盏透亮的花灯放在寒衣手中：“现在我们是凡人，寒衣。”
　　手提花灯的寒衣在凡间女子中显得尤为夺目，灯笼照亮她半边脸，几乎可以透过这脸颜去。青城一路抬头看着头顶的灯谜，像是拾到一个有趣的：“寒衣，你看这个。。。”
　　回首，人群中没有寒衣。放下灯谜，青城拂一拂衣衫。“还是去找另一盏灯了。”
　　寒衣在万家灯火里走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晃神了，这黑夜中的红灯笼令她产生了她还是江寒衣的错觉，只是一瞬，又回过神来。青城啊青城，既然你我已经选择为神，又何必多生事端。明知人间的传说不是真的，只是人们为相爱找的一个借口。
　　人来人往里另一盏灯突然出现在寒衣的视线里。那人很清秀，白衣蓝带，风度翩翩。虽不及青城，却也是一表人才，慢慢在向寒衣走来。近了。寒衣本以为自己不在意，却还是将手中花灯塞给另一个姑娘，然后在姑娘错愕的表情中匆匆离开。
　　然后蓝带少年遇见花灯少女。没有寒衣，他们的故事就会很简单。
　　“青城，猜出几个谜底了？”寒衣从灯谜丛里姗姗而来。眼神清澈，神态安然。
　　“呵，你的花灯呢？”青城迎向她，没有忽略寒衣的空手而回。
　　寒衣回头看了一下远方灯火，“自然是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从你拿到花灯的那一刻起，你就信了这个传说，寒衣。”青城看着寒衣。
　　“没有。”
　　青城微微叹了口气，你我都不该是这番模样。“那你的花灯呢，寒衣，说不定他真是你的缘分呢？”
　　“青城，你明知道人和神是不能有故事的。”寒衣的眼里看不出悲喜。
　　“寒衣，你不想看看那男子现在如何么？”
　　“不想，青城，我们不要再提此事了。”寒衣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她不明白青城为何如此反常，这不像他。
　　“寒衣，你若今晚不见便不会再有机会了。”青城的表情很奇怪，寒衣第一次见，噢不，在多少年以前，她也见过的，那是，多久以前呢。
　　“什么意思。”
　　“跟我走吧。”青城没有忽略寒衣脸上的迟疑。
　　湖上的小船惬意地划开水面，泛起一层层涟漪。两岸热闹并未达水里。船上的微弱烛光散发出一种安详的味道，白衣蓝带少年坐在船上，身旁并没有那名女子。
　　“那女子呢？”
　　“你才是他最初的缘分，寒衣。”
　　寒衣看着船上那俊秀的面容，突然一股钻心的疼。如此熟悉又如此凛冽。“他。。。”
　　“是了，他有劫难，只有你能帮他。”
　　“我除了感知他面临的死亡什么也不能做。”寒衣无力垂手，为什么，要感知死亡啊。
　　“不，你能，哪怕见他一面，在他死之前。”青城带着笑看着寒衣，寒衣居然在他的眼里看出疼惜。这样的表情，不该是给神的。青城执意要她见的那男子究竟是何人，寒衣心里升起一股异样之感，如若不见这男子，她将抱憾终身。

　　寒衣降落在小船上，顾不得少年的惊讶：“姑娘，你。。。”
　　船正停在水中央。
　　“有朋自远方来，公子何必计较太多呢。”寒衣眸色清澈，仿佛天地都不及那一抹光华。
　　那少年却也不呆滞，回过神来，立即起身拂了拂衣袖，微微行礼：“是，姑娘如不嫌弃，请进来小坐。”
　　寒衣走近船舱，布置简谱的船舱甚是整洁，走了两步，俨然看见桌上的丹青。
　　“公子在作画？”
　　少年微微一笑，“画技拙劣，让姑娘见笑了。”
　　寒衣看懂了，是一蒿烟雨中的山水，模糊而又浓烈的墨色。
　　“是公子故乡？”
　　“不，只是即兴之作，觉得似曾相识罢了。”
　　“似乎缺点什么。”寒衣手执画笔，思考一刻，在水墨画中点了一只红蜻蜓，红得生机盎然。寒衣曾经擅长绘画的，但是神界不需要她作画，便这样荒废三百年。
　　“啊，对，是缺点什么。”少年也接过画笔细心点染，不一会儿，画纸上便多出一对追逐蜻蜓的璧人。寒衣看着那画，心中惊惧疼痛如万箭穿心，寒衣笑了。画中竟是前世的记忆。
　　“这，怎么会？！”少年也忍不住惊讶，转身看着眸光涌动的寒衣。
　　画里的人，是少年和寒衣。山清水秀，画中人如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