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笙歌》酒老春

8、08

　　“妈，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吴淑珍双眼红肿披头散发狠狠地剜了一眼白国栋后跟着白陆进了主卧。
　　“妈你打算怎么办？”白陆让母亲坐下用手顺了顺她的背。
　　“我还能怎么办。”吴淑珍一改方才歇斯底里地形象，无措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让我能怎么办？”
　　“妈，你受苦了。”白陆出言安慰，“虽然这事爸做得不对但也有他无奈的地方。”
　　“因为他的无奈所以葬送了我的青春，我的家庭？”吴淑珍听到儿子给吴国栋帮腔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妈。”白陆握住吴淑珍的手，“这事别拖下去了。”白陆知道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他老妈。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吴淑珍握紧了白陆的手，白陆抽出一只手盖在吴淑珍的手上。
　　“妈。”白陆轻声叫她。
　　“白陆，妈知道你爸也不容易。娶了个不喜欢的女人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么多年有苦也没人说。”画风转得太快白陆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又叫了声“妈”，“我很想原谅他可是我做不到。”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吴淑珍低下头仿佛下了很大地决心用力地说：“你去告诉你爸我会和他离婚，他一分钱一件东西也别想从这个家带走，今后他死活与我无关。”白陆知道他母亲为这个家投下的精力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在这里她不允许父亲糟蹋了它。这也是她报复父亲唯一的方式，母亲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她愿意放父亲走不再纠缠。
　　“妈。”白陆明白她的苦楚，知道说出这样的话有多么不易。他走出房门轻轻带上门。
　　“你和你妈说什么了？”奶奶见白陆出来忙上前询问。白陆看着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的白国栋又想了想房间里哭泣的母亲摇了摇头：“妈说同意离婚，让爸净身出户，以后死活与她无关。”白国栋听了这话依旧没有反应，倒是奶奶感激地留下眼泪：“这造得什么孽啊，这么好的孩子……”
　　“对不起。”白国栋动了动嘴唇声音哑得可怕。
　　“爸道歉也弥补不了你对她的伤害。”
　　白陆以为这事到了这里就要翻篇了，这种想法维持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让白陆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吴淑珍坚持去娘家呆一段时间，白陆想要陪她却被拒绝了。吴淑珍对他说，她需要一个人呆会，她暂时不想见到和白家有关的任何人，言下之意就是也不想见到白陆。白陆虽然吃惊但也很快接受了母亲的想法再三叮嘱后送走了母亲。
　　半夜一阵猛烈的踹门声惊醒了白老一家，白陆左眼猛地跳了一下。从猫眼里往外看去吓了白陆瞪大了眼睛暗叫不好：“爸，是舅舅他们，带着刀来的。”
　　白国栋胡乱把衣服穿好，让爷爷奶奶在房里不要出来：“白陆你也到房间里去。”
　　“可是——”
　　“快去。”
　　白陆十分焦急地回到爷爷奶奶屋里，掏出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求救。“打给杨单吧。”白老发话了说完从凌乱的桌上找出一张名片，“幸好没扔。”
　　嘟嘟声只响了两秒那头就已经接通了。
　　“谁？”疲惫却清楚的声音让人觉得那头的人一直没睡。
　　“我是白陆，我妈那边的人带着刀来爷爷家找我爸，我怕——你来趟吧，再找几个可靠的人一起来，别声张。”
　　“好。”那人说话立刻挂了电话。
　　白陆把房门留了一条小缝眯着眼往外看去，眼睁睁地看着白国栋被大舅甩了个嘴巴。白陆很想冲出去但被白老拉住了胳膊：“别去添乱。”他回过神继续盯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二舅拿刀的手的动作。
　　“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二舅妈摆出副要干架的架势指着白国栋的鼻子骂出一串脏话。
　　“你跟他还讲什么道理，直接揍一顿不就得了。”
　　“小妹还在家里哭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死。“
　　“该死。”
　　白国栋一言不发被人推来推去。白陆从没见过父亲受这样的气。吴淑珍的娘家出了个威震四方的混混头子——吴平，是吴淑珍的二哥。二十多年前他因聚众斗殴闹出了事蹲了号子，隔了七八年才被放出来，出来没多久就成了清水镇旁沟玉镇的一霸，谁都不敢惹他。白陆是知道他这个二舅的事迹的，知道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万一——白陆不敢想下去。
　　“哥，你把白国栋这小子交给我，让我的这帮兄弟给你出口气。”白陆听了这话忙跑到窗边借着路灯的光他发现房子前站着十来个人，个个手上都拿着家伙，白陆倒吸了口凉气。
　　“妈，二舅带了一帮人来，我爸凶多吉少。”白陆打字的速度飞快，按下发送键后才发现自己的指尖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好，交给你了，打死算我的。”大舅也是被气急了，若是平时以大舅的个性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吴平听了这话像听到了发令枪声，中气十足地对外面的人吼道：“弟兄们把这人拖出去。”
　　白陆再也呆不住了，打开房门就冲出去：“你们谁敢动我爸。”白国栋抬眼看了看儿子摇了摇头使眼色让他回房间去，白陆装作没看见。
　　“白陆你怎么还护着你爸！”二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爸他妈的不是人。”
　　白陆拉着白国栋忍着满腔怒气：“这是我爸妈自己的事你们这样不是让我妈为难嘛。”
　　“小妹性子软，我可不是。你不要以为我们吴家的人个个都是软柿子。”吴平没有理会白陆对白国栋说完这句话后又转向身后，“你们把这小子拉开，把白国栋拖出去。”
　　白陆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白国栋被人拖到门外。一阵拳打脚踢声让白陆的心揪成一团：杨单你他妈怎么还没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陆听到二舅发下狠话：慢慢打，手打疼了换脚，脚踹不动了上家伙，打死了算完。白陆听不见白国栋的声音，他能想象父亲咬着嘴唇忍着痛的痛苦。
　　一声声尖锐的刹车声传入白陆的耳朵，白陆知道是杨单带人来了。
　　“都不许动，放下武器。”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众人武器劈里啪啦的落地。
　　看管白陆的两个人对了下眼暗叫不好撇下白陆就跑了出去。白陆也跟了上去，呵这下事情可闹大了。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俯下身子查看白国栋的病情，接着从车上走下两个人抬着担架把白国栋送上了车。杨单走到吴平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如果你们以后不再找白国栋一家的麻烦，对白国栋喜欢男人这事绝口不提我倒是可以考虑不抓你们。”
　　“你算老几？”
　　“你问问这些枪算老几。”
　　“吴平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你威胁我？”吴平的脸色铁青，黑夜帮他打了掩护，路灯的光让一切都朦胧了起来。吴平知道惹上警察对自己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吴家一直不喜欢他这个混混的存在，本想借着为小妹报仇的这件事证明自己的价值，让吴家也依靠自己一次，若因此连累大家被抓，新账旧账被挖自己被关个十年八年是不值当的。
　　吴平把家人聚起来跟他们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当然他没有全盘托出。二十分钟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只剩下那个路灯孤零零地站着，黑夜很快就过去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杨单你怎么把警察给叫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他们是警察的？”
　　“不是都举着枪吗？”
　　“假的。”
　　“……”杨单你牛。
　　“白陆，妈昨天看到你的短信时你大舅他们已经都回来了。你爸他没事吧。”
　　“爸伤的不轻，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被杨……我爸赶出来了。”
　　“唉。”电话那头的人轻叹了一口气，“你别怪你舅他们，他们也是想为我出气。”
　　“妈，你是没看到他们想把爸给打死。”白陆的语气毫不客气。
　　“不说这个了，妈想问你我和你爸离婚后你和谁过？”
　　“妈——”
　　“妈就你一个孩子，妈当然期望你和我一起过。再说你爸他不是个好榜样你跟他一起妈不放心。”这句话讲得相当含蓄，白陆知道老妈的担心。这时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葛肖笙的模样，白陆一惊皱了皱眉。
　　“妈这事容我想想，你和爸都是我的亲人我期望你们俩都好好的。”
　　“白陆，妈不想逼你只是担心你，我中午去医院找白国栋你也来吧。”
　　“好。”

　　“爸。”白陆挂了电话赶到县医院白国栋正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杨单见了白陆欲言又止的模样知趣地把房间留给了他们两人临走前不忘叮嘱白陆：“少说几句让你爸多休息。”
　　“白陆我——”白国栋伤得不轻，幸运的是没有伤中要害。白国栋此时有很多话想跟白陆说，他想跟白陆道歉，是他害了吴淑珍害了白陆害了杨单也害了自己。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以后若是杨单对你不好，爸一定要跟我说。”白陆看出白国栋眼里的歉意。
　　白国栋嘴角牵出一丝笑意没有说话。
　　“妈说中午来找你。”
　　“嗯，我知道。”
　　“妈给我电话说希望我跟她过。”
　　“你妈也是为你好。”
　　白陆没有接话，白国栋脸上的笑意消散了：“白陆你有心事。”
　　白陆回过神来，用中指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心：“爸，我好像对某个人有好感。”
　　“白陆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
　　“只是好感，其实我还没弄明白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感觉，况且他是个男生。”
　　白国栋愣了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男生也很好，感情的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这事就当做是我们父子俩之间的秘密吧，先不要和你妈说。”
　　白陆和白国栋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各怀心事。杨单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就看到这对父子呆坐的模样他小声提醒：“国栋该吃饭了，白陆你别回去了我叫了外卖。”
　　“杨单，吴淑珍中午要来到时你先回避下。”杨单坐到床边打开食盒一勺一勺地喂着白国栋听到他的这句话放下勺子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听你的。”白国栋的脸刷得一下红了：“孩子在旁边呢。”白陆急忙把目光放到别处努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中午十二点半吴淑珍来了，她看到杨单坐在白国栋的床边帮他拿着书，白国栋说：“翻吧。”杨单就腾出一只手往后翻一页。白陆坐在床尾的凳子上吃着外卖，时不时抬眼看看前面的两人。吴淑珍觉得这三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扎眼，于是她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白陆最先看到了她：“妈，你来了。”杨单转过头看到吴淑珍把书合上放到床头起身离开。白国栋让白陆给吴淑珍搬个凳子坐。
　　“不用了，我长话短说。”吴淑珍让白陆别搬凳子了，“我希望白陆能留在我身边生活。”
　　白国栋看了看白陆：“我也想白陆留在我这。”
　　“白国栋！”吴淑珍本以为在这件事上白国栋会让步，“你想教坏你唯一的儿子吗？”白国栋有他的考量，在白陆和他说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前，白国栋觉得如果吴淑珍执意要白陆跟她过，白陆也同意了，他哪怕再舍不得也不会有异议。经历了白国栋与杨单的事吴淑珍恐怕已经对同性恋恨之入骨，如果白陆跟了她，他以后想和男生在一起吴淑珍一定不会同意。他想为儿子做些什么。
　　“白陆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都不要逼他。”白国栋说得坚决。
　　“白国栋你别再这装好人。我不管你怎么想，白陆一定要和我一起过。”吴淑珍气得要暴走了。
　　“吴淑珍你别不讲理。”
　　“白陆你说你要跟谁过？你要是选了你爸就别再叫我妈。”
　　……
　　两人各不相让争吵了起来，白陆觉得头大。这时白老和奶奶还有大舅他们也来了立刻加入了战局。护士听到了病房的吵闹声忙进来赶人却被吴平给吓走了。
　　杨单洗完保温桶正在跟医生询问白国栋的病情，被急急忙忙的小护士给拉到了病房。杨单的到来让病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吴平看到杨单把脑袋缩了缩往墙角站了站。杨单没有理他们走到白国栋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又给他喂了点水：“你不能太激动小心伤口裂开。”温柔到腻的声音让房间里的人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要吵出去吵，国栋他要休息。”杨单变脸的速度惊人，语气里透着怒气。白国栋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我回学校了，你们商量好了再通知我。”这句话带着三分怒气，三分怨气，三分烦闷加上一分不知所措。白陆觉得自己在这很多余，不顾吴淑珍的劝阻回到了学校。
　　“照顾好我爸还有爷爷奶奶。”白陆在车上给杨单发了短信。
　　很快就有了回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