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笙歌》酒老春

3、03

　　“葛肖笙被表白了。”黑子一路小跑，一个急刹车停在水池边。
　　“哪个不开眼的？” 白陆手一抖立刻恢复平静，从另一个盆里拎起一件衬衣扔进去搓了起来，手指握拢暗暗用劲。
　　“你一定想不到，这小子可本事了，招了个男的。”黑子根本没注意到白陆揪成一团的眉头，把他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像笑话一样地抖了一地，“从隔壁学校东城高中来的好像叫陈成，听说是个暴发户，真便宜葛肖笙那小子了，他们现在还在班级走廊那边呢。”
　　白陆加大了力道，水都溅了出来。
　　“哥们，你洗着。我去跟别人说说，这可是大新闻。”黑子一刻也不愿歇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白陆抄起衣服用力甩进盆里，他妈的葛肖笙！
　　“我就说狗改不了吃shi吧。”班长脖子鸡阴阳怪气地看着走廊上的葛肖笙和陈成，刚才他本在走廊上围观结果被陈成的火气吓到连着所有看热闹的人一起被轰回了教室。
　　“你别阴阳怪气的说话，不恶心得慌。”宏胖子一巴掌拍在脖子鸡的脑门上。
　　“你拍葛肖笙就算了还敢拍我？”脖子鸡跳了起来，宏胖子发现拍顺手了误打了班长，道歉都没来得及说便跑回自己座位装模作样地看起书来。
　　“白陆来了。”“白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教室里突然沸腾了起来。
　　“靠，还真是白陆。”宏胖子觉得这下有看头了，连忙跑到窗台边近距离观看。
　　“同学，请出示你的学生证。”白陆礼貌地指了指自己的袖章——纪律委员。
　　“我来找人。”陈成压根就没感觉到来者不善。
　　“同学，不好意思我们学校有规定周一到周五是不允许有外人进入的，现在是学生的午休时间麻烦你出示学生证如果不是本校的就请尽快离开。”白陆看了眼心虚地低下头的葛肖笙，气不打一处来，他白陆到底是发了什么神经才站在这里跟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大个子背校规啊。
　　“门卫都没拦我。”趾高气昂的傲慢给白陆又打了一气。
　　“他可能没看到你。”
　　“那我周末再来找你。”陈成转过头对葛肖笙露出灿烂的笑容，白陆愣住了，这真是个蛊惑人心的笑容，连他都几乎笃定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些什么了。
　　“以后别来找我。”葛肖笙打断白陆的脑补，他不敢看白陆，鼓了很大勇气才开口吐出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便逃回了教室。
　　陈成愣在原地，白陆愣在原地，一时间都没了情绪。
　　“我知道啊，可是他不是不喜欢你吗？”陈成像在自言自语。
　　“这也说不准。”白陆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陈成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白陆？”
　　白陆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不就证明了自己对葛肖笙真有了什么想法，被传出去那还得了？说“不是”也不妥，在这个人面前当缩头乌龟，睁眼说瞎话他白陆还没怂成这样。
　　“我知道了。”陈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疑惑地看着白陆，“有空我们聊聊。”说完便带着杀气离开了。
　　这事闹得，白陆又开始后悔了，他摘下袖章回了宿舍。
　　“什么？”宏胖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真的听到白陆说了句‘这也说不准。”脖子鸡又开始三八了。
　　“怎么感觉变成了狗血的三角恋？”小桃凑了上来。
　　“去去去，你们女生懂什么。”脖子鸡摆手打发小桃，“白陆不会那么傻的，这是要被开除的。”
　　“谁规定的？”小桃撇撇嘴很不服气。
　　“这还要谁规定？这不摆明着吗？”脖子鸡摊开手，敲了敲桌子：“我们才多大高中生啊，谈恋爱都属于早恋是要被请家长的，更何况是两个男的那是变态要被开除的。”
　　葛肖笙伏在桌上装睡，他心里乱得很，白陆是不是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呢，留个心眼的人都知道白陆不是纪律委员啊，检个屁查。心理斗争千百遍，最终葛肖笙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心动不如行动葛肖笙趁热打铁，用自己省吃俭用牙齿缝中抠下来的钱给白陆买牛奶，每天一瓶塞在他的抽屉里，还用便利贴附赠笑话。每日站在门口等白陆放学，不吵不闹，就看着他从教室门口出来，和他打个招呼立刻闪人。葛肖笙想得很美好，他想持久战一定能够攻下最坚固的堡垒。根本没想过如果对方是块千年顽石该怎么办呢？
　　“白陆，有人找。”宿舍老大打开门看着外面站着的人对白陆意味深长地使了个眼色。
　　葛肖笙站在门外探头向里望，感慨能把白色背心，大裤衩，拖鞋穿出韵味的也就是白陆了。“嘭”葛肖笙还没进门门就被白陆用力甩上，震得葛肖笙心头一颤，是走是等，一时间没了主意。正想着门突然被拉开了，白陆穿着运动服整装出门：“愣着干嘛，不是找我有事吗，我也找你有事，我们去三楼食堂说去。”“噢。”葛肖笙没回过神来就屁颠屁颠地跟着白陆向食堂迈步。
　　阳光洒在白陆的发梢，翻滚着，跳动着。葛肖笙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已经和白陆奔跑在幸福的大道上了。
　　过了饭点，食堂除了厨房的工作人员没有学生。
　　“白陆我......”“葛肖笙......”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开口。
　　“你先说。”
　　“不，还是你先说。”
　　“好，那我先说。”白陆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葛同学，我不想你扰乱我的高中生活。”两周前他在回宿舍的路上遇见了训导主任，那份警告白陆本满不在意他觉得自己和葛肖笙根本没什么。现在他害怕了，他白陆这块石头已经被葛肖笙给捂得温热，葛肖笙对他的好，他是知道的。表面上他对葛肖笙每日一瓶牛奶和每日一笑话的行为嗤之以鼻，背地里却偷偷喝掉了牛奶，收藏了笑话。他不想因为葛肖笙对他好就要以感情回报他，白陆对自己近些日子的变化感到害怕。
　　还以为你要说接受我了呢。葛肖笙笑得有些不自然：“你什么意思啊，喝了我一个多月的奶，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白陆，不带这么玩儿的。”
　　什么叫喝了你一个多月的奶。白陆有些无语想想又觉得好笑。被葛肖笙这么一逗，白陆的脸绷不住了气氛也没那么严肃了。
　　“你还有脸笑。”葛肖笙用手指戳了戳白陆的脸，“你别以为我好欺负。”
　　白陆感觉葛肖笙的语气不对，连忙收起笑容，他果然一副要哭的样子。
　　“哎呦，哭啥呀。”白陆慌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葛肖笙的头。接触的那一瞬，葛肖笙抬起了眼睛盯着白陆，那双眸子闪着委屈的泪光，吓得白陆忙撤下了手。
　　“葛肖笙扮可怜对我没用。”白陆用手掌搓了搓膝盖，“我不是……同性恋，我喜欢女……生。”白陆说话有些不利索，他有些在意葛肖笙的心情。
　　“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毫无疑问白陆并不讨厌葛肖笙但他此时无法用陈述句回答葛肖笙的问题只小心翼翼地说了个疑问句。
　　“不讨厌就是喜欢吧。”白陆被葛肖笙的逻辑深深折服，不讨厌就是喜欢，只有葛肖笙才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白陆挠了挠脑袋，“可我真他妈不是同性恋啊。”
　　“也没人说你是啊。”葛肖笙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别担心，我等你。” 这下轮到白陆犯蒙了，你等我做什么？这个葛肖笙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呢。
　　“我等你到愿意接受我的那天。”葛肖笙一字一句说的很笃定，“你喜欢我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白陆内心五味陈杂剧情的走向已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所能掌控的。跟葛肖笙对话让他无法继续，本想让葛肖笙理解其中的难处知难而退，怎么反而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呢？白陆一时语塞。
　　另一边，葛肖笙觉得自己赚大发了，一个多月的奶竟然换来了白陆对自己的“真情表白”，真是做梦都会笑出来。葛肖笙没发现白陆其实根本就没有准备接受他，一切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白陆理了理思绪，突然有了个主意：“葛肖笙。”
　　“叫我小笙。”
　　“好。小......笙。”
　　“哎，什么事？”
　　“还有一年多我们就毕业了，你也知道高中不比初中，要想考上好的大学是要下狠功夫的。你若是想以后和我一起，现在这样的成绩可不行。”
　　“你要考哪个大学。”
　　“国府大学。”
　　“不愧是白陆，反正你去哪我去哪，你不用为我担心。” 真是大言不惭，国府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都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先把情感的问题暂搁一边，以后再说。”这一招叫拖过初一再拖十五。
　　“这个——。”葛肖笙犹豫了。
　　“你不想我因为你而考不上国府吧。”果然，此话一出，葛肖笙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但是你要答应我高考一结束你就要和我在一起。”葛肖笙语出惊人，白陆心里有些不快，怎么搞得像逼婚一样。“我排了队的。”葛肖笙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
　　“别给我送东西了，别在别人面前说你喜欢我，如果再闹到训导主任那里我定不饶你。”白陆没有答应葛肖笙毕业就在一起的提议，“还有，不要让那个陈成再来学校找你，我看他不顺眼。”
　　“你吃醋了？”
　　“我吃哪门子的醋？我就是单纯看他不爽。”
　　葛肖笙的脸上写满了不信。
　　一阵沉默袭来，白陆在葛肖笙深情地注视下起了满手臂的鸡皮疙瘩，于是以拿书为由跑回了宿舍。
　　葛肖笙玩着手指坐在原地喃喃自语：“我还没来得及祝贺你们班篮球比赛拿到第一呢。”
　　剩下的一年半应该会落个清静吧。白陆这样想着，却错算了这个不走寻常路的葛肖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