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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陌上花开缓缓归(七)~(十)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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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夏小天来平遥原本是拍摄素材,顺便看一看我和晴晴。因为路远远的关系,各种各样的计划都被打乱,晚上的时候杂志社又打来电话催稿,夏小天不得已,再三嘱咐晴晴后又出发去了古城。
再回到医院已经是两天之后,夏小天的脖子上还挂着单反,匆忙推开路远远病房门的时候,里面并没有人,床头柜上手机还在。他扔下背包,一路问着值班护士,终于在花园里看到了路远远。
还是那张长椅,路远远病号服外面裹着羽绒服,帽子还没整理好,草草的向外翻着。夏小天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在她身边坐下。
“我问值班护士夏医生在哪里,他们给我找来了一个女医生,很年轻,好像和我差不多大。”路远远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面松树上黑绿色的松针发着呆,“我说我要找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姓夏的男医生,可他们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路远远摸索着双手抓住夏小天的胳膊,“所以,你是谁?”
一只麻雀扑楞着翅膀,在雪地里一跳一跳,夏小天盯着它出神,手指下意识地划着长椅上有些粗糙的木制花纹,半响,呼出一口白气,“我去沈阳之前,在哈尔滨读的小学一二年级,那时候我有一个同桌,个子小小的,却在干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她在一个冰上俱乐部里学滑冰,并且一直想要找机会进省队。有一次,老师布置了一篇小作文,交作业的那天,第一个就点了她上台去念。”
“我以后一定会站上领奖台,看国旗升起来,所有人都为我鼓掌,报纸上电视上都是我滑冰的报道。”老旧的时光里,二年级的路远远正站在讲台上一字一句读者自己的小作文,教室外的女贞树开出了浅绿色的花,有淡淡的芬芳。
路远远一跳一跳地跑回座位,旁边的夏小天悄无声息的将手覆盖在纸上,将自己的字迹挡的严严实实。
“那么夏小天,你的梦想呢?”年轻的老师看着他“也给我们念念你的作文吧。”
夏小天没有回应,低着头,手心都是虚汗。路远远用力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看着已经被汗水浸的模糊的铅笔字,张大了嘴巴又合上,然后对着老师,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老师,天天的梦想可厉害了,得先保密,以后实现了再给你看,不然没意思了。”她的眼睛转了转,捂着嘴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反正一定会实现的,一定会。”
“我要成为最好的摄影师,拍小动物,拍好看的风景,拍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把路远远在冰场的样子都拍下来。”已经皱巴的作文本,夏小天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又力透纸背。小时候的话,要么一笑置之转瞬即忘,要么刻在心里半辈子,成了执念。
“后来二年级还没结束,我爸因为工作的关系被调去了沈阳,我们一家就决定搬过去。转了学之后和其他普通的孩子一样,每天背着书包去学校,听课,写作业,做手工,然后等着升学,上初中,上高中。家里的相机偶尔也会被拿出来用用,也都是在一家人旅行的时候他去拍上两张。我妈说过,学习是一条捷径,如果想要过得安逸一点,就好好学习,考好大学,找好的工作,好好的过完这辈子就够了。摄影这些东西,有些人努力了一辈子也没什么成果,反而在四处奔波取景投稿中活的很辛苦,这样没有回报的路太冒险了,她不愿意我去走。”
夏小天很顺从地搁置起相机,进入了全市最好的高中。然后也就是在那一年,不满15岁的路远远和17岁的江城终于从青年组升到了成年组,真正意义上踏入了国际赛场,然后像两匹黑马一样,杀进了世界前十的积分榜。有一天夏小天打开电视,正看到路远远和江城站在颁奖典礼上,捏着脖子上挂着的分站赛的银牌,微笑地看向镜头。
夏小天听到自己心里有一扇门,好像尘封好久,却“呯”地一声,被猛然打开。
记忆里六岁的路远远曾经那样信誓旦旦,后来她做到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得到回报的梦想太多了,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就不去做,那也是一种浪费,反正青春只有这么一次,反正他还小,冒险就冒险吧,最坏的情况不过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可以后的路还长。
周末的时候中国杯的分站赛开赛,夏小天挖出枕头里攒了好多年的钱,瞒着妈妈买了票,在火车的叨叨声中睡了一晚,到了北京西站,然后地铁又倒公交,一路问人,终于扛着相机坐在了中国杯观众席上,看着路远远穿着比赛服,被江城拉着滑进场子,他打开了镜头盖。
那天路远远的表现很好,主场作战裁判也很给面子,所有的单跳,抛跳,碾转,步伐,螺旋线,联合旋转都加分加到满。夏小天手中相机的快门声也没有停下来。那天路远远拿了自己职业生涯第一块,也是最后一块金牌。而与此同时,夏小天将自己照的照片洗出来,周转送到了报社,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照相的天分这样好,这些照片当天就被采用,印在了体育新闻里。从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直到高三那年他凭借摄影作品高考减了30分,考去了西安的一所985大学。
“那个女孩没参与我6岁以后的人生,却影响了我大半辈子的职业规划。”夏小天摩挲着胸前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单反相机,“后来我看到周围的人都那么迷茫,迷茫自己以后要干些什么,迷茫自己想从事的职业到底是什么,迷茫要怎样养家糊口,要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加班,熬夜,甚至都没有加班费。这个时候我除了同情他们,竟然很坏的,抱着一种庆幸的心理,我想着,还好,还好我贼心不死,还好六岁的时候有一个女生曾经那么肯定地对我说,‘一定会实现的。’还好我后来去了北京。”
路远远原先握着夏小天胳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去,他没有在意,继续说着,“可是每次这个时候我又会想,我小的时候离开哈尔滨之前,曾经对那个女生说过,沈阳的万象城冰场也在招新人,如果她跟着我去那里,也许,以后的路会容易一点。我问她,她说她回去告诉她爸妈,如果他们同意的话,她就跟着我一起去一趟。于是那天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等到搬家公司的车开走了,松花江边的路灯都亮了。”
“后来呢?”路远远轻声问。
“你没有来,那哪里来的后来。”夏小天偏头看向她,笑的云淡风清。
他从来没有去责怪过什么,后来他想明白了,不管路远远那天会不会来,他都是要走,那个年纪,所有的决定都由不得他自己。只是他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走了之后,路远远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到江边,在川流不息的散步的人群中找了好久,早已没了夏小天的影子。他走了。沈阳有多远呢?路远远没去过,也不知道,她只是模模糊糊觉得,以后,大概是见不到他了吧。人与人之间,散的这样容易。
又过了三天,路远远觉得,自己的眼睛前的那一层薄纱,在每天醒来之后都越来越透明。
那天夏小天拎着早饭进到病房,路远远已经起床,头发虽然披着,但是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盯着屏幕看些什么。夏小天走过去,照例将餐盒递到她面前,路远远抬起头,没有接过早饭,只是盯着夏小天的脸,一动不动。
“怎么了?”夏小天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脏东西么?”话刚说完,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手僵在半空中,看向路远远,她的眼神一片清明。
路远远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翘起,“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么多年不见你了,你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原来。。”她语音喃喃,“原来你现在是这个样子,天天。”
同她原先摸到的五官一样,很立体,很精致,没有戴眼镜,那双泛着琉璃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小小的路远远,清澈,干净。这是长大后的夏小天。
(八)
路远远出院是在两天之后,夏小天不在,晴晴帮她办好了出院手续,在病房里看她收拾着行李。“你哥呢?”路远远问。
晴晴耸耸肩,“大概在车站吧。”
路远远没有再问,可能是杂志社又来了什么催稿的邮件,他坐车去哪里采风也说不定。她拖着箱子和晴晴一起走出了病房,按下了电梯。等待的过程中,路远远伸出了手,“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我身上这些伤病时间太久了,不可能根除的,但是现在至少不会随便在大街上躺尸了。还有,替我再谢谢你哥。”
“好。”晴晴同样伸出手握住路远远,“我的感谢我自己就收下了,不过我哥的那一份,你亲自告诉他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10楼,路远远来不及细想晴晴那句话的深意便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再一次冲着晴晴微笑的点点头。
之后便是打车,去往车站,检票。再过两天就是除夕,车站人满为患,路远远被人流挤上车,拿着蓝色的车票挨个去找自己座位,箱子却不知道是被车里谁的脚勾住,挪不动。路远远费力地收回拉杆,正准备提起箱子跨过去的时候,一只手先她一步拉住了箱子上的拉环。路远远抬头,夏小天正一把拉过她的箱子,另一只空着的手拽住她的胳膊,路远远的一句“你怎么在这”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夏小天拎到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看着夏小天将自己的箱子放在上面的置物架上,张大嘴巴,蕴酿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而收拾好一切的夏小天坐回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路远远,恭喜出院。”
“你不要告诉我你只是去大同取个景然后顺便遇到我,又顺便和我坐在一起。大过年的,谎话编的像样一点。”路远远吞了口口水,顺便翻了个白眼。
“嗯,我就是故意的。”夏小天眨眨眼,“那你又能怎么样呢?”
“为什么?”路远远不解。在平遥是巧合,在医院是因为晴晴,而在火车上,在即将到达的大同,他其实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和自己在一起。
“你觉得呢?”夏小天摘下头上的毛线帽,发型有些犀利,然后慢慢凑到路远远耳边,笑的依旧人畜无害,“一个男的想办法跟一个女的黏在一起,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神经。”路远远手按在夏小天的脸上,嫌弃地推开,然后偏头看向窗外,站台上早已没了等待上车的旅客,列车一点一点开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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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大同已经快到中午,路远远将行李扔在酒店后就跳上了开往云冈去的旅游巴士,夏小天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投了两个人的钱,手插口袋晃晃悠悠地穿过大把空座,径直坐在路远远身边,然后将背包从肩上取下,掏出一大块面包递到路远远眼前。
路远远没出息的吸了吸鼻子,菠萝包的香味刺激着她空空的胃,手就这样不听使唤,一把将面包夺了过来撕开包装。
“所以说你爸妈到底是怎么放心让你自己跑出来玩的。”夏小天看着路远远惨兮兮的吃相,不忍的摇头。
路远远一嘴的面包渣,呜咽着说话听的实在不真切,夏小天慌忙从包里再掏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放到她手里,自己又补充,“或者说你其实这些年从来没有回过哈尔滨,都是你爸妈千里迢迢跑去国家队看你,甚至是你退役之后,你也一直四处晃荡,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对吧。”
路远远一口牛奶吸进了肺里,瞪着夏小天,咳的昏天黑地。夏小天认命的伸手拍拍她的背帮她顺着气,又不怕死的接着补充,“但是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那天在医院你让我给你爸妈发短信说你一切都好,我手一滑,就又补充了一句,说你今年回哈尔滨过年。”
“噗。”这一次牛奶没有再卡进喉咙,而是在路远远面前的坐椅上洒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夏小天偷偷瞄了一眼还在专心开车的公车司机,蹑手蹑脚地掏出纸巾将奶渍擦干,然后看着还在捶胸顿足地路远远,“早知道先不告诉你了。”
“我说夏小天,就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那我们也有很多年都没见过了,这么一说我们不熟好吧?你是不是有点太闲了?”路远远终于平复呼吸,揪住夏小天的卫衣帽子,原本就已经很大的眼睛夸张的吓人。
夏小天小心掰开路远远的手整了整帽子,“人和人之间不都是从不熟变熟的么?而且你当初在医院扇我巴掌的时候有觉得和我不熟么?更何况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是我。再说,现在你就嫌我烦了,那以后。。。”
“以后什么?”路远远的右眼皮不安的跳了跳。
“没什么。”夏小天从包里掏出单反开始调镜头,偶尔瞟一眼路远远,“你别又抽我耳刮子啊,机器很贵的,要是不小心碰到弄坏了,我就只能把你卖给这儿的煤老板了。”
(九)
云冈石窟是终点站,已经到了大同的郊区,因为刚下过一场雪的缘固,室外冷的直逼冬天的哈尔滨,路远远和夏小天迎着寒风走到售票处一路检票进景区,然后不意外地发现,整个景区里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桥前的菩提树被风吹的沙沙响,像是代表整个石窟对这两个不知好歹的游客的实力嘲讽。
路远远目瞪口呆了半分钟,然后掏出手机想要拍下这样的场景发朋友圈,才发现手机已经在低温下冻的关了机。夏小天隔着镜头看着一脸蒙逼的路远远,“咔嚓”一声,摁下了快门。
“我觉得我们像两个傻逼。”路远远被夏小天拉着走向第一窟,大概真的因为太冷了,窟边的残雪都没有人清理,冻成了厚厚的一层硬壳。
“喂喂喂,你骂你自己就好,不要带上我。”夏小天另一只手还举着相机找着照片最合适的角度,“我当年去西藏取景的时候比这里还要冷清,可是我却特兴奋,越冷清的地方越不用刻意地去避开人群取景,保护的也相对更好,干我们这行的,巴不得每个风景好的地方都没人去。”
“可是你这样对着佛像照相真的好么?”路远远多少有些忌讳。
“我已经关掉了闪光灯。”夏小天放下相机,虔诚地对着满窟的佛像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不用你提醒我也会知道的,对于这些神佛,即使是你不信,也不要去亵渎。”
所有的窟走完大致花了半小时,然后出来绕过来时的北魏建筑,便到了莲花大道,两侧的黑莲整齐划一的排列着,夏小天和路远远都放慢了脚步,每走一步都像是听得到回音。夏小天看着前方最大的那一尊佛像,拉住了路远远示意她停下,“就这里吧。”
“什么?”路远远不明所以。
“路远远,就在这里,好好的回答我的问题。”夏小天还是看着前方的佛像,缓缓地说,“在这种地方最好不要撒谎。路远远,你老实告诉我,你还想回到冰场么?”
路远远避开眼神不去看前面,“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以前在一篇采访里说过,如果你哪天不滑了,再去把自己断了的两条韧带接上,因为接韧带的手术风险太大了,有可能职业生涯都会报废,所以你一直不冒这个险。”夏小天的语调低沉,听不出情绪。
“所以呢?”
“晴晴给我看过你在医院拍的片子,两年了,你的韧带还是断的。”夏小天牢牢地攥紧路远远的胳膊,路远远有些吃痛于是试图挣扎,夏小天终于转过身,面对着路远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路远远,你其实还是想滑冰的,对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肯定到路远远觉得心慌,两年来所有的不甘心像是终于要井喷,
路远远终于挣脱,笑的凄然,“重要么?你觉得出了这样的事,谁还敢和我搭档?我想不想滑,真的重要么?我还有未来么?”话没说完,眼泪已经先一步掉了下来,路远远用力抹了一把,强压住更多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我会像你同爸妈说的一样回哈尔滨过年,至于其它的,天天,你做不了主的,就连我说了都不算。”
从江城的手被路远远的冰刀划伤然后废掉的那一天起,路远远关于滑冰的一切,都被埋葬在了那个染血的冰场上,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十)
离开哈尔滨太久了,再回来的时候哪里都是风景。
隔着机场大厅的玻璃窗向外看,下午五点钟的天色已经黑透。路过的屏幕上放着旅游宣传片,冰雪大世界的冰雕在夕阳一点点下沉之后内部的灯悉数亮起,琼楼玉宇,像童话一样,路远远却从来没去过。机场里的空调很温暖,来来往往的人却还是裹着厚重的大衣踩着雪地棉,手里拿着脱下的毛线帽,口罩,手套。这是零下三十度的哈尔滨,陌生却又熟悉。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的关系,夏小天的表哥将他的车子放在了停车场,钥匙就在他手里。夏小天拉着路远远上了车,打开导航,缓缓发动了引擎。天空又开始飘雪,雨刷器一刮一刮的划过前窗,路远远愣愣地看着它左右摇摆,听着导航仪机械地播报着路况,看向夏小天一脸的困惑,“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位置的?”
“我。。”夏小天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戴上耳机,路远远模糊地听到耳机那边的声音有些熟悉,然后夏小天看向她,“涮菜拌酱是要酸甜的还是麻辣的?”
“酸甜的。”路远远脱口而出。夏小天重新对着耳机边垂着的听筒,“阿姨,她要酸甜的。嗯,我也不知道,我也记得你说过她一直爱吃辣。。。不用留我吃饭了,表哥那边准备好了。好的,没事,下次吧。阿姨再见。”然后摘下耳机,挂断电话,只剩下路远远眼中的迷茫越来越深。
“你是怎么认识我妈的啊?小学时候除了开家长会,你们好像再没什么可能的交集吧。”
“所以就是家长会的时候啊。”夏小天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路远远撇嘴,偏头看向夏小天,他的眼皮耷拉着,没有一点精神。“喂喂喂,疲劳驾驶是在玩命啊,大过年的,你行不行?”
夏小天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努力挤了挤眼睛再睁开,前方的模糊渐渐淡了点,他看着前窗上的雨刷,“我也有点怕,你跟我多说说话吧,不然真的会睡着。”
“所以下飞机的时候叫一辆出租车就可以了啊,你非得耍什么帅大老远鼓捣一辆车。”
夏小天挠挠头,笑的有些委屈,“我是真没想着耍帅,就是我总怕你会跑了,毕竟你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想回来。而且小时候就丢过你一次,对你不大信任。”
已经出了机场高速,渐渐看到了沿街的高层,路远远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照耀下寂静的街景,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前面找一个地方停一下,我来开车。”
“所以说你训练那么忙,什么时候拿的驾照?”夏小天坐在了副驾驶上,调了调靠背,舒服的躺下。
“你都说了训练那么忙,所以当然是退役之后才学的。”路远远轻踩了一脚油门,车速快了一些,“在医院的时候你说我消沉了两年了,其实不全是,我有想过去做其他的事情的,一开始想着要不要考个公务员之类的,可是学历不够,然后想着去搞音乐有关的东西,可是很奇怪,在冰场上我可以很好的把一段音乐演绎的特别好,下了冰场立刻就变成音痴。去同学的学校里试着带了几天小学生的英语课,发现我的耐心实在不适合对着一屋子刚刚启萌的孩子。然后终于去报了个驾校学了几个月,倒是很顺利,驾照很快拿到手,当天我就去4S店提了车,一路开回来,因为是新手,开的特别慢,一路上所有的车都对着我嘀嘀,我一紧张,就把边上的一辆宝马给蹭了。”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所以你看,我找过很多别的事情来做,却没有一样做成的,我这辈子是不是都找不到了。连我都不知道以后还能做些什么,又想做些什么。”
夏小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路远远絮絮的说话声中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路灯透过窗子打在他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光。前方是红灯,路远远刹住车,盯着夏小天的脸,有一瞬间的出神。“我突然不明白为什么决定要跟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可以没事么?”她揉了揉一直狂跳着的右眼皮,“那这种不安到底是因为什么。”
爸妈很早就搬了家,住在医院分的高层里,路远远将车停在楼下,叫醒了夏小天,他的眼神并不是那么的迷离,不太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随后路远远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对着夏小天招了招手,向单元里走去。
“路远远。”夏小天的声音在雪地里听得空荡荡,路远远回头,看见他靠着车门,,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哈尔滨的风这样大,他没有好好塞进衣服的围巾被风吹的飘起了一个角,雪花在风里旋转落在他的毛线帽上,眉毛上,围巾上,衣服上。“我现在对你说没事的,你会相信么?”
路远远没有回答,倒是夏小天勾起嘴角笑了,没有戴口罩的脸被风吹的红扑扑,他说,“我也不相信会没事,但是我帮你,我们一起找一个方法,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