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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卷第十到十四章 (十一) ...

  •   (十一)
      在踏进那扇防盗门之前,路远远想了许多种回家之后的场景,可能会扑在妈妈的怀里大哭,可能会因为这么多年都没有回过家而狠狠的吵一架,可能在爸爸铁青的脸色中吃完一顿饭然后默默去睡觉。。。可按着夏小天说过的房门密码打开门的时候,却有一种从来没离开过的错觉。

      新家的样子她从前只在视频里见到过。她沿着视频里的方位走到餐厅,爸爸将调好的料碗一个一个摆好,妈妈把洗好菜都按盆端上来放到桌上,这么多年了,她在厨房还是不喜欢穿围裙,大红的毛衣里一定都是油烟的味道,路远远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餐桌不远处的地方看着爸妈忙活,终于忍不住轻声咳了咳,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妈妈抬起头看向她,手中的动作定格了一秒,看向她的鞋子大叫了起来,“我刚拖过地啊,你快去给我换鞋!”

      路远远松了一口气,三两步跑回门口,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印着夏目友人帐里那只猫的棉拖鞋,脚伸进去,大小刚刚好。再坐回餐桌,爸妈已经开始涮菜,大锅在电磁炉上冒着沸腾的热气,妈妈一边夹着一大坨肉一边对着爸爸说,“今天来的那小伙非不让我把结膜炎写上,怕飞行员面试的时候不给过,我去,我要是不写那以后他开的飞机我还不敢坐呢。”

      路远远咯咯地笑了,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却立马被妈妈站起来用单只筷子敲了敲手指,“洗手啊洗手,刚换过鞋你埋汰不埋汰。”

      好像路远远从来不是两年前新闻里那个倒在江城身上的姑娘,披头散发在裁判面前哭的跪下,抽噎着说些不明所以的话。她只是去了一趟学校,背着书包回到家过周末,听着爸妈讲些工作上的七七八八,然后在成年累月的唠叨中挨过最平凡不过的一晚,哪有那些伤痛。

      折腾了一天,路远远也累极了,洗过碗后草草洗漱完就回到卧室掩上了门,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响,是爸爸在看比赛。她握着手机翻着微博上的消息,眼皮支撑不住开始打架,然后慢慢就合上。朦胧中好像看到妈妈推门进来,身影模糊地挪到床边,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手机,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也没急着走,坐在她的床边,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像是在自说自话一般,平静地絮絮叨叨,“睡觉前把手机放跟前脑子就锈掉了,咋就不懂呢。”路远远咬紧嘴唇,眼泪终于“吧嗒”砸在了枕头上,湿了一片。

      夏小天的电话是在三天后打过来的,路远远早上被楼下小孩放的鞭炮吵的睡的很不安稳,再接起夏小天的电话,难免火气有点大,可夏小天的语调轻快,“快点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去个地方。”

      (十二)
      因为一上车就闭上眼睛打呼的缘故,路远远根本没有注意沿途的房屋。夏小天的车子拐了几个弯,差不过半小时后停了下来,路远远迷茫地睁开眼看着敞开的大门和门前来来往往繁杂的人群,转过头问夏小天,“这是哪里?”

      “你真的不记得了?”夏小天挑眉,手指着前面,“再往前走就是南通大街的游乐园了,你说这是哪里?”

      路远远的脸被雷霹了一般黑成了一朵乌云,她降下车窗细细看着头顶上方硕大的“黑龙江冰上训练中心”,咬牙切齿,“夏小天,你最好给我一个非来不可的理由,不然我弄死你。”

      “理由没有,只有蛮力。”夏小天打开车门走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直接将路远远拉出来,力气大到她挣脱不出来,就那么一拧一拧地被夏小天拖进了天润滑冰馆破旧的大门,下到了观众席。

      老旧的冰场里冷气扑面而来,路远远打了个寒碜,然后看着冰场上的场景,却再也挪不开眼睛。

      “我也是回家之后在贴吧上看到消息,说今天有一个几个俱乐部的联合赛。虽然都是些还没长开的小孩子,不过嘛,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看头,而且苗子还是有的,说不定这里哪一个哪天就进了国家队了。”夏小天像是指点江山一般地扫过冰场下在进行赛前热身的孩子,拉着还在晃神的路远远坐下。“反正阿姨说你这两天在家也闲的没事做,看这些东西总比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有意思。”

      广播通知热身结束,除了第一个上场的那一对选手,其他的孩子都退出冰场。然后音乐起,场上的男孩拉着女孩的手开始滑行,在音乐的配合下完成第一个辗转,虽然只有两周,合乐却是干净漂亮。

      “怎么样?是不是看到了八岁的路远远和十岁的江城?”夏小天手支着下巴专心地看着。

      “才不。”路远远扬起头,“我们可比他们优秀多了,那时候已经在进入辗转前加了难度进入了。”

      赛场上的男孩和女孩开始进行单跳,大概是重心没调整好,女孩重重地趴在了冰面上,却又迅速地爬起来接着滑,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夏小天有些不忍,“还好你单跳从来不摔,看着就疼。”

      “毕竟我是从女单队里挑出来的。”路远远一点也不谦虚,“那时候林子君连菲利浦两周都没学会。”

      “所以你现在也可以转女单啊。”夏小天说的轻描淡写,“就像你说的,反正你老本行也不是双人。”

      第一对的比赛结束,男孩拉着女孩开始行四面礼,路远远却无心去看,她锁着眉头盯着夏小天的侧脸,“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这么认真的事情,你居然觉得我是在玩笑?”夏小天终于转头,对上她的眼睛。“这个提议,我想了有一阵子了。我其实总是分不清,你到底是因为江城还是因为滑冰才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后来看到那张X光片子,看到你的韧带,我想我应该明白了。江城是很重要,但是如果真的因为他而放弃掉你的一切,你应该是不甘心的。你不接韧带是你也怕冒这个险,如果哪一天再回到冰场有可能之前的所有都报废了。你舍不得这里,但是因为江城的关系,你应该再也不会去找一个男伴去磨合了。所以。路远远,”他说的郑重,“回到冰场练女单吧。既然这个冰面有你一大半的青春和梦想在,既然是梦想,总不是梦里想想就足够了。”

      “夏小天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路远远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而且我说过了,我们重逢了没多久,我们不熟,我的人生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掺和进来,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心动了。”夏小天不再看她,靠在倚背上等着下一对双人开始比赛。

      “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想滑冰就是想得奖,甚至,你就是想拿奥运会金牌,每个运动员拼死拼活不都是为了成绩么?承认这些又不丢人你为什么就做不到呢?”也许是冰场里的温度太低了,夏小天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些冰冷的压迫感。

      路远远没有再回答他,起身离开,却在踏上一个台阶后又折回来,赌气重新坐在夏小天的旁边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走了?”夏小天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

      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比赛看完再走。”

      (十三)
      路远远大概是冰场里被冻傻了,她拎着包包一路小跑着冲出训练中心大门的时候,正看到夏小天坐在车里,打开窗子对着她鼓了鼓掌,“妄想要靠着两条腿来跟车子赛跑,你就算退役了野心也一点不小啊。”

      路远远不说话,拎起包直接呼向了夏小天的脸,“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能把你怎么样啊。”夏小天无辜地眨眼,“我只是不明白我的提议有那么吓人么?至于逃跑么?”

      路远远深吸了一口气,“夏小天,你没常识我不怪你,但是这些话我不会再跟你解释一遍,所以你听好。我虽然是女单出身,但是我练双人练了十几年了,双人的训练和女单完全不一样,滑行的配置也完全不一样,我相当于是从零开始,可是我今年二十二了,这个年龄在女单里已经不算年轻了,更何况经过训练,上场,比赛,可能要花好几年,那时候我的年纪,就差不多是一般女单选手退役的年纪了,我拿什么时候和那些小女生争?”

      “那你觉得是你重新滑冰好好比赛拿一个名次容易,还是这么多年后再遇到我容易?”夏小天问她。

      “什么意思?”

      “你练双人的时候单跳的配置就是女单里最难的那个跳跃,你和江城从小到大基本上把单人所有的难度跳跃都试了一个遍,成功率很高。你从小就有天赋,学这些东西学的比队里任何人都快。所以这些东西离你并不遥远。可我呢。”夏小天手支着车窗,像是苦笑,“我把你丢了好多年了,太久了,久到你都快忘了我了。我觉得我可能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在你的每场比赛的观众席里静静做一个路人了。可是在平遥,你出现了。我没有想过你会去那里,可是你去了,两个人的相遇多不容易啊,然后我捡到你,我带你回来。这些概率算起来可能是几亿分之一,可是他们都发生了。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

      路远远迟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打个赌吧。哈尔滨我和你都很多年都没回来过了,这里有这么多我们不熟悉的地方,我们现在从这里出发,从不同的方向走,一个小时之后,如果我能找到你,那你就命中注定了要回冰场去试试。否则。”夏小天走下车,看着比她矮大半个头的路远远,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否则我就放弃,老老实实回北京去杂志社里修照片,再也不烦你了。”

      路远远仰头看着夏小天,他的眸子水水的,泛着光,她点点头,“好,如果你赢了,我会考虑。不过有个要求,你不能开车。”

      夏小天的腿长,走得很快。路远远看着他的背影一路消失不见,才终于转身,并没有走到和他相反的方向上,而是迈开步子回到了训练中心。

      夏小天没有想过,命这个东西,虽然不能彻底改变,但它的轨迹有很多种,路远远最终选择了回到原点然后止步不前,如果这个命运她无力承担,就会干脆放弃。路远远从小就很勇敢,不怕疼不怕苦不怕教练延时,可也许就是从小太勇敢,所以才花光了她这辈子所有的勇气,连一个赌约也要去作弊。

      冰场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浇冰,扫冰车来来回回画出一个很大的圈。新添的电子屏幕上放着明天女单比赛的预告,依旧是些还没长开的小女孩,穿着大红大绿的比赛服,对着镜头笑的不自然却又认真。她们在的那个赛场上没有抛跳辗转双人联合旋转和螺旋线。只有她们自己,随着音乐做着自己的难度动作,只有一个人,也许很自由。

      过了很久,冰车退场,屏幕关闭,清洁大妈开始捡拾座位下方的垃圾。路远远抬手看了看表,马上就要到一个小时了。夏小天输了。

      下一秒却被人按住肩膀,来的那个人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笑声清亮,路远远回头,夏小天眉眼弯弯,“怎么样,路远远,我找到你了。”

      “可是怎么办,我只说过我会考虑,但是并没有答应你。”路远远站起身淡淡地看着夏小天的笑脸一点一点凝固。“也许你真的比我还要了解我,所以才找得到我。我可能真的心软了,但是这个决定好难,除非。。”

      “除非什么?”夏小天双手都抓住路远远的肩膀。

      “除非你能在一周之内完成后外点冰两周跳。这是所有跳跃里最简单的一种。如果你没有一点基本功底就能完成,那么说明女单也没有那么难,那么我就会回赛场,绝不反悔。”路远远将夏小天的手拿开,在冰场里呆的久了,手指冰凉,没有一点温度,她说话似乎都冒着白气,冷的发寒,“你能做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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