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有故事我有酒（三）~（五） （三）路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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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路远远故事的起点，在她八岁的时候。
那天的路远远新换了一双冰鞋，可是新冰鞋上脚都会有很长的磨合期，更何况八岁的时候她的皮肤比现在更敏感和娇嫩，于是在滑了两圈之后，她的脚踝和与冰鞋接触的小腿部分都磨出了血泡，路远远不得已停下来坐在场边，找出几块创可贴贴着，然后重新将脚放进鞋子里，紧了紧鞋带，试着减少腿和鞋之前的摩擦。
鞋带还没打完结，路远远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冰鞋，快速地向她的方向滑过来，然后一个急停，冰刀溅出的冰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路远远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面前的男孩子拉了起来，男孩的右手五指交叉地扣着她的左手举起来，对着不远处的教练挥了挥手，“我就要她。”
“。。。啊？”路远远迷茫地看着旁边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孩，再看看远处的教练，大眼睛眨了眨，小脑袋到底没理出个所以然来。然后教练慢慢滑向他们，拉过路远远，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着面前的男孩说，“这个不行，她是女单的苗子。”
“我奶奶说我4岁的时候还是男单的苗子呢，结果呢。”男孩撇嘴，“再说了，我奶奶还说，双人的话女伴实力一定要强，正好她是练女单的，那肯定个人能力强，配我刚刚好。”
路远远听懂了大概，细细打量了下面前站着的男孩，终于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谁啊？哪个省过来的？”
教练说过她有天分，6岁的时候就已经五种一周全，滑行基础又好，以后有很大的潜力，她爸妈听到这儿乐的不行，即使家境一般也扔了大把的钱在冰场里，路远远成熟的早，又一直很听话，所以更努力地去练，只想等着教练说的十年后，也许十年后世界上会有好多好多人认识她。所以这样的路远远，对于一个中途不知道哪个省队里蹿出来想要让她转双人的男孩满满的排斥感。
可被排斥的人一脸的不自觉，吸了吸鼻子，手插着腰，视线斜向下一脸臭屁地俯视着路远远，一字一顿地说，“记住，我是国家队的，我叫江城，你以后的搭档。”
“有病。”路远远松开教练的手，推开挡在面前的男孩，径直滑了出去。只剩下教练对着江城摊了摊手，“小城，你也看到了，她不愿意。再说，虽然一开始也答应了争取在女单里给你选搭档，但是除了远远还有别的小女孩啊，比如君君。”教练指了指另一个刚进冰场的姑娘，“君君比你小一岁，现在也已经一周全了，正准备出两周。”
十岁的江城眯起眼睛看了看教练所指的方向，穿着粉色裙子的姑娘已经开始原地做旋转，江城学着路远远刚才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九岁才一周全，笨死了。而且她长了个大饼脸，我不要。”说完也滑走了，满场子去找刚刚跑掉的路远远。
教练木然地看着一前一后逃开的两个人，抽了抽嘴角无奈地笑笑，八岁一周全已经很了不起了吧。。。你以为谁都像你和路远远一样天赋异禀啊。
（四）
“他这么牛，除了路远远谁都不要？”江老太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哈尔滨训练中心的负责人一点一点的汇报完，乐得一口茶呛进了喉咙里，咳了好久。
“我们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个女单的苗子，真要是转双人了，女单不就断层了么。”负责人一脸悲苦。
“女单不是还有林紫君那小丫头么？”江老太顺了顺胸口，又喝下一口茶，“而且，我们的女单训练机制比起双人来一点都不够成熟，你以为再出一个陈露很容易么？”
“所以您的意思是？”
“既然她跳跃滑行旋转都那么出众，小城又喜欢，两岁的年龄差也是属于正常范畴，还真是可以考虑考虑。”
“可她自己不乐意啊。”
江老太有些不耐烦，“搭了小城就可以进国家队，否则她一个人在省队熬只怕是再过四五年才能到北京。她小不懂这个道理，她父母也不懂么？不过。。”她停下想了想，“你去告诉小城，如果他能说动路远远自己愿意和他搭档并且通过测试，那其他的，我都会给他处理好。”
“你！”路远远堵在江城的更衣室门前，看着刚训练完一头大汗的江城，“你真的有病是不是？我都说了我不跟你搭不跟你搭，你居然跑去找我爸妈让他们说服我跟了你？”
江城摊开手，“我好冤，你爸妈我还真没见过，不过他们劝你肯定是为了你好。你跟我搭档只要通过测试就可以进国家队，你自己要继续滑女单的话少说三年才可以去北京，而且。。”
“而且什么？”
“你知道国家队的女单教练有多凶么？我有时候看她们训练，教练的脸快拧成麻花了。”
路远远偏头，“我不怕，再凶能凶得过我妈么？”
“基本没有假期，上学的时候放学去练，周末的时候全天去练，你不怕？”
“。。。”头偏开一点点，“不怕，我不喜欢放假。”
“每天训练十个小时，大晚上的冰场就你们女单几个在练，你不怕？”
“。。。”头再偏开一点点，“不怕，练得多了表现的才好。”
“每天都要称体重，多一两就打，狠狠的打，你不怕？”
“。。。”头再偏开一点点，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两只手的食指互相点了点，“真。。真的么，可是我每天吃的蛮多的。。。”
“呐，所以你看啰。。。”江城得逞的笑笑，拍拍路远远的肩膀，“跟了我的话就不用发愁了，我就喜欢你这种努力训练不怕凶还吃得多的女生，到时候就算队里不让你吃，那我养你。”
“切。”路远远咬咬牙，到底是忍住没把自己卖了，“教练说，你就比我大两岁，你拿什么养我，小屁孩。”说完扮了个鬼脸，跑走了。
江城在原地愣了好久，看着路远远彻底离开视线，然后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转过身看着更衣镜里的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小屁孩？这丫头找揍呢吧。”
（五）
江城似乎对路远远格外有耐心，放着好端端的北京不回，在省队接着训练了一个礼拜。路远远选择性地无视掉他比这冰场里其他人都高一个档次的黑色冰鞋，专心地和新冰鞋做抗争。
很快到了新一个赛季换节目的时候，教练在她面前尴尬地搓着手，“远远啊，今年你滑胡桃夹子怎么样？王老师编得那一套节目。”
“王老师的胡桃夹子，那不是林紫君上个赛季滑过的么？”路远远嘟嘴。
“这个。。队里的资源有限。。这毕竟不是国家队，没那么多大牌编舞。”教练有些嗑吧，他也不是没争取过的，可是每年的资源就这些，更何况林紫君的妈妈每年会给队里拨一点器材费，还会在报纸上买点通稿，所以所有队里的资源基本上都上赶着送到了林紫君那里。
“那也不能每年都让我滑她剩下的啊！从我进队开始就这样。”路远远忍着哭腔喊了出来，“我哪里比她差了？凭什么她的东西都比我好！冰鞋也是，比赛服也是，节目也是。。什么都是！”
八岁的路远远不懂，她长大以后会碰到更多这样的事情，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体育界是这样，娱乐圈是这样，哪怕工薪也还是这样。只是长大以后的太多人在挣扎之后习惯了，妥协了，她却不一样。
爸爸说过，家里的条件虽然不差，但到底比不上队里其他的小伙伴，花滑毕竟是个贵族运动，所以在队里最好不要太冲太凶，不要胡闹，毕竟省队也是封闭训练，万一路远远真的被有钱人家的孩子欺负了，那他们就算想护着她都不一定会知道她什么时候受的委屈。可是她忍不住了，林紫君林紫君，她从进队起那么小的时候就一直被她压着，所有人都让着她宠着她，把她当公主一样，所有的资源都是她的。而自己呢，6岁就出了五个一周，现在已经会四种两周，滑行快，旋转稳，就算这样，也只能捡她剩下的，没的选。
回到冰场的时候，林紫君正在练蹲足转，在看到她之后停下来滑上前去。林紫君已经开始有点长个子，高了路远远小半头，站在路远远前面，竟然有些压迫感。“又去找教练闹了，有用么？”
路远远攥紧拳头，没出声。
林紫君用手捏着下巴，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兆麟公园的糖人那样，看着就粘牙，“我长得比你可爱啊，所以我胡闹才有人搭理，你学不来的。”
“。。。”路远远的拳头又紧了紧。八岁的她还没长开，又刚掉了两颗牙，说话漏着风，而林紫君是公主，永远粉嫩嫩，这就是她们的差距，注定她只能用她剩下的东西。路远远努力的将眼泪憋回去，没有反击，径直滑走了。
那一天，路远远浑浑噩噩，第一次翘掉了训练。
江城找到路远远的时候，她正躲在训练中心外的小树丛里发着呆，仰头看着哈尔滨蓝蓝的天，眼泪却从两边脸颊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然后晕开一片。江城将上下衣兜都翻了个遍，终于摸出来一片皱巴的卫生纸，然后大步走上前，把纸巾直接呼在路远远巴掌大的脸上，用力擦了一遍。
“你干嘛？！”路远远大吼，“让我自己呆会儿不行么？”
“我就是不喜欢你哭，你咬我啊！”江城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我还没回北京呢，你就这么委屈，要是我回去了你怎么办？！”
路远远看着江城瞪的圆圆的眼睛，气势突然就弱了下去，重新坐回到地上，垂下头看着草丛里爬来爬去的小虫子，“江城。”
“嗯？”
“你为什么非要我当你的搭档呢？”
“嗯。。”江城想了想，“因为你漂亮，我觉得你最漂亮。”
“我？”路远远好笑的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们都说林紫君漂亮。”
“切。”江城变了脸，不屑地说，“大饼脸有什么好看的，相信我，你以后肯定比她好看。”
4月末的哈尔滨，春天的一切都在渐渐复苏，风很轻的吹过路远远满是眼泪鼻涕还有卫生纸屑的脸，路远远睁大眼睛看着江城，她突然发现这个黏人的江城长得很好看，比学校里的还有花滑队里的其他男孩子都好看，他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她在星星里看到那个其实一点也不好看的自己，小小的，笑着的自己。那时候江城的表情那样认真，认真到路远远也跟着认真了起来，后来的变故一个接一个，最难的时候她也记得那年十岁的江城在半人高的树丛里对她说过的话。再后来她向江城表白，江城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也记得她说，“你不是说过么？我漂亮，你觉得我最漂亮。我想啊，以后应该不会有人比你更瞎了。”
而现在，八岁的路远远吸了吸鼻涕，一边用手抹眼泪一边笑出了声，“江城啊，如果我给你做搭档去国家队的话，是不是就会有好的编舞老师专门给我们编节目了？”
“那当然，如果成绩好的话，还会把我们送到国外去专门训练。”
“不会再滑别人滑剩下的了吧，也不会穿别人穿过的比赛服了是不是？”路远远下意识地拉住江城的手，却不想被他反握住，江城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以后谁要是敢这么对你，我揍死他。”
“真好。”路远远咬了咬下嘴唇，“江城，带我走吧。”
年少的承诺轻描淡写却又信誓旦旦，那时候的路远远不知道承诺的真正意义，但是她莫名地相信，只要江城说的，他就一定会做到，直到很多年后连她自己都会诧异，当初她对江城的信任为什么会那样决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有故事我有酒（三）~（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