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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你有故事我有酒(一)~(二) (一)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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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是平遥最冷的一年,已经过了腊月二十五,古城终于在零下十几度的均温中憋出了一场雪,洋洋洒洒下了一晚,却没招来多余的游客,反而让城里更加死寂。
下午两点,我正趴在吧台上打瞌睡的时候,酒吧有些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吱呀”,伴着门框上薄薄的灰,被外面的冷风吹起,在没有一点温度的阳光下蔓延。开门的人的脸在逆光里斑勃着看不清,我只知道是个姑娘,披着很长的头发,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黑色的打底裤,黑色的雪地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色彩。
“请问,营业么?”她手还扶着门把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衣服太过阴郁的关系,她的声音淡淡的,有些清冷。
我终于直起身子,然后整了整衬衫的衣领笑着说,“营业的,请进吧。”
这是我今天第一个客人,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我打开音响,紧接着上一次放完的歌,是矶村由纪子的《风居住的街道》,姑娘在钢琴声响起的时候已经走进了店里,因为个子很高,头顶带过了一串垂下来的风铃,年岁久了,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外面便是古城冷清的街景。我走过去将酒水单子递给她,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与衣着相反,不是什么淡泊的长相,甚至有些艳。眼睛很大,年轻鲜活的脸上化着淡妆,只是没什么表情。如果妆再浓一点,倒是很像一个人,我很快的脑内风暴了一下,却想不起究竟是谁。
姑娘垂头看着单子,手指很随意的指了指,“就这个吧。”
我低头看看,她的手指着洛神花饮,手指很白,中指上套着一枚戒指,是盛开的山茶花样子,五朵花瓣上各有一颗钻,光线折射下在木制桌面上留下些零碎的七色光影。
我合上酒水单走回吧台,从玻璃罐里倒着洛神花瓣的时候,酒吧的木门又响了。我的“欢迎光临”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小天儿拎着一个纸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跑到姑娘面前将纸袋放在桌上,鞠了一躬之后又以比来时快了一半的速度逃出酒吧,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开门又关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反射出的光线晃花了我的眼,五彩的光斑里一些零散的画面像是旧电影在跳桢,然后手机里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帮帮忙啦。
原来如此。
我远远看着姑娘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礼物,玻璃画框镶着淡蓝色的边,画上的内容我猜了个大概,只是姑娘拿着画框像是定格了一样,过了好久,久到我将调好的洛神花和小食端到她桌子上的时候,她终于将它放下,脸上的妆没有花,却还是看到了浅浅的两道泪痕。
我手放在嘴边咳了咳,指着桌上的东西,“请用吧。”
她眯起眼睛看了桌子,又看看我,有些疑惑,“我只点了饮品,没有点小食啊。”
“这是赠送的。”我顿了顿,“赠送给路远远。”
午后的阳光倾泄而下,立式空调吹出的热气轻轻扫过路远远额前的些许碎发,她的泪痕终于蒸干,眨了眨眼睛,“谢谢”,然后勾起嘴角,一边脸上有浅浅的梨涡,这是路远远应该有的样子,小天儿最喜欢的那个路远远,哪怕她一直以来离我们的生活那样远。
(二)
我忘了我是哪一年在电视上看到的路远远,只记得那个时候的她还剪着短发,化着浓重的妆,穿着玫红色的比赛服,和江城一起从冰场的一头滑向另一头,然后江城把她稳稳抛出在空中转了三圈,路远远的的短裙张扬地飞起来开出一朵花,随后单只脚稳稳落在冰面上留下一道很漂亮的弧线,短发拂到唇边被深色的口红黏住,凌厉却又有些灵动。而这些画面除了封存在电视台的录像带里之外,有好多都在我的酒吧里。
我带着路远远在酒吧内侧的墙壁边看着上面挂着的一张张她从前在冰场的照片时,她又一次定格了。我很怕她会再哭起来,于是随便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问她,“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么?”
“嗯。”她点头。“伦敦世锦赛,那次差0.39分拿了银牌。抱着江城哭了好久。”她说出江城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起伏,店里的光线偏暗,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这些,都是你拍的?”她问。
我忙摆手,“是我朋友。”
路远远在国际赛场所向披靡的时候,小天儿正坐在观众席的某个位置,举着手里的单反努力转着镜头,换下了一大把存储卡。可这些路远远从来都不会知道,更不用说会记得夏小天这样一个人。
路远远已经22岁了,认识小天儿的那一年她只有五岁半,什么都还不懂的年纪,决定她命运的人一个一个都还没有全部到场,然后她离开,她成长,过了十几年,她经历过许多不算太大但也绝不容忽视的变故,它们早就把小时候的记忆冲淡到只剩下最表层的浅薄痕迹。
“老板,替我谢谢你朋友。”路远远伸手摩挲着相框上的自己,脸上的笑容淡淡的,“我好久没看过以前的这些东西了,总想着逃避,现在看到,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以前。。。”她叹了口气,“以前挺好的,有人陪自己做喜欢做的事情,什么都不用去想,只要好好训练好好比赛就好。”
“只是过去了两年而已,你喜欢做的事情,如果现在继续下去也是可以的。”我想了想,狠下心试探着说,“至少不是非要江城陪着你。”
她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垂下头,声音有些闷,“哪那么简单啊。”然后重新抬起头,有些慵懒地抻了抻胳膊,重新在周围找了个坐位坐下,拍拍旁边的空处,“老板,我可以跟你讲讲故事么?”
我愣了愣,“好。”这个季节的古城每一天都很漫长,这或许是打发时间最好的办法,更何况,我看了一眼里面隔间挂着的藏青色布帘,有些人正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