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一至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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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阿嚏！……”
为什么？！为什么我老是会碰上这种事情？！真是没天理！还以为流魂街上的书肆会好一点，没想到所谓“故纸堆”这种东西，到哪儿都是没娘的孩子。我用袖子使劲揉了揉鼻子，但好像完全没用。完了，这地方，估计是不会有人来救我了！正想着，一块手帕突然落到我脸上。带着微暖的温度，然后——
“阿嚏！阿嚏！阿嚏！……”我一把揪掉那块手帕，瞪着眼前那张笑脸，怒骂：“松本乱菊！！！阿嚏！你明知道，阿嚏！我对这种香味，阿嚏！过敏！！”
“啊唷！好心被雷劈哦！我看你可怜才来救你的，居然还要被人嫌！”乱菊蹲下身子，扶住我的头，用手帕按住我的鼻子，道：“忍着点味道，使劲擤一下鼻子！”
我看了她一眼，乖乖照做。虽然，擤了一下感觉是有好一点，但那个味道……唉！不知道是真的难受，还是我的心理暗示起作用了，总之，我觉得鼻子痒痒的，好像又要开始新一轮喷气活动了。
“那个……您要不要用清水洗一下？！这样可能会好一点……”一个怯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扭头一看，居然是书肆的老板！我愣了愣，但随即被他手里那一盆水攫去了所有的注意力。一定是我平时广积福德，所以现在灵王保佑，派了个真正的救星给我。以我现在的状况来看，我想我还是不要大意地接受了吧！想到这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抢”过水盆，一头扎进去，狠狠洗了个痛快。抬起湿漉漉的脸，我半眯着眼睛，警告乱菊：“不要用你那块‘香帕’给我擦脸啊！”
“那你要用什么擦？！你的袖子上也是一层灰哦！”乱菊幸灾乐祸地甩着她的手帕奸笑。
“那我也认了！”说着，我举起袖子就要往脸上擦。
谁知，旁边的老板又怯生生地开口道：“请您用这个吧！”
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我眼前。
“这……已经叨扰您的水了，这怎么好意思？！”这老板诡异的殷勤让我突然有点警觉。
“没关系！没关系！您就尽管用吧！这块帕子孝敬您了！”老板一把将手帕塞到我手里，抱起那盆水光速消失。
乱菊傻眼地看着还在不停晃动的门帘，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说，你救过那老板的命吗？”
“没……”我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感觉。
“那一定是你刚刚样子太凶神恶煞，吓倒人家脆弱的心了！”乱菊作“西施捧心”，不对，应该是“西施捧胸”状，三八兮兮地睨了我一眼，然后笑着推我，道：“喂！还不快擦！等着自然风干啊？！这可是人家好心‘孝敬’你的！”
“把你那八卦雷达给我闭上！”我白她一眼，仔仔细细把脸擦了一遍，然后收好手帕，踹了某只八卦女一脚，道：“走啦！还笑！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嗯？你不买书了吗？”
“不买了。这么一折腾，都忘了自己想买什么书了。”我拖着她快步离开书肆。
“哦，那现在去哪儿？”
“问你啊！书肆这种地方，你会来才怪！特意出来找我的吧？！”
“呵呵……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乱菊一把勾住我：“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免！我不想吃！”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它现在很安分，不会动不动就叫唤了！”
“音无！”乱菊看着我，眼神闪了闪，笑道：“好吧，那咱们去兜风！边……”
“大姐！你不冷哦！兜风！你抽风吧！”我没好气地打断她。
“那你说！”乱菊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冷笑。那意思，我要是再不给个主意，就要跟她的负重亲密接触了。
“去草鹿吧！”我一拐弯，往自己的“故居”走去：“你别嫌乱就行了！……前一阵子事儿太多，我跟133都忙忙叨叨的，谁也没心思收拾屋子，所以……”推开门，我后半段的话，突然卡壳。这也太……窗明几净了！
“……所以，就这么干净啊？！”乱菊从我身后探出头，看了看，笑道：“那请问你们收拾屋子的时候，这地方是什么样啊？”
“我说……”我扭头看乱菊：“我家133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哪有！我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他们已经跟梅针正面交锋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呵呵……那大概，是灵王又派救星给我了吧！”我笑了两声，打算蒙混过关。
“音无……你最近变得很奇怪哎，现在就连你家也跟着变得这么奇怪！”乱菊担心地看着我，问：“而且，我总觉得你前阵子好像在故意躲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老实交待！”
“没什么。”我拉她坐下，转身去准备茶水：“一直想着给露琪亚治伤的事，所以有点心不在焉。……你别那么敏感。”
“听我家小队长说，你把灵力给了露琪亚。”
“嗯。”我背对着她，点了点头，不让自己与她的眼神接触。
“恢复得怎么样？”
“还算好吧。上次为了封印梅针，灵力受损，我都恢复了一个多月才痊愈呢。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吧，急不得的。”
乱菊站起来凑到我跟前，强迫我看着她的眼睛，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吃东西？！”
“我说了我不饿啊！像我这种要吃不要命的人，饿了怎么可能扛着不吃嘛！”
“不饿也得定时定量吃一点，否则你怎么能恢复！”
“乱菊，你知道的，我对自己的灵力并不是很看重，也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当死神。你就不要这么鸡婆了！我对自己的身体……”
“还狡辩！真是的！我要有你这么个满嘴没一句实话的闺女，不活活气死才怪！”
被乱菊这么一抢白，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乱菊，你母性大发了？！怎么出这么个比喻！没关系！虽然我不能给你当闺女，但你要实在想当妈，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有没有人家要请奶妈！”
被我这么一说，乱菊也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就要来撕我的脸。两个人追闹着，直到水烧开了，喷着热气呜呜直叫，我们俩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捧着沏好的茶，乱菊突然开口：“音无，你跟转生门的守备，怎么认识的？”
“我给他女儿治过病。”我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在你当死神之前就认识了吧？！”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复杂。
“嗯。”我点点头，静等她的下文。
“你为什么要当死神？”
“这个问题……呵呵……都多少年没听人问过我了！唉，还真是有点怀念呢！”我嬉皮笑脸地感叹了一下，回答道：“卯之花队长说，我成为死神之后，可以帮助更多的人。多么伟大而有意义的一条路啊！听这就很适合我这种心胸宽广、高尚无私的人对不对？！所以，我就接受咯！”
“我一直以为你拿我当朋友的。音无。”乱菊嗤笑一声，叹道。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正色道：“干嘛突然说这种话！你当然是我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像敷衍陌生人一样地敷衍我呢？”乱菊不满的眼神，有点蜇人。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答她。半天，才笑道：“乱菊，打破砂锅，得到的不过是一只破砂锅而已。”
“你把那个什么也叫音无的托给转生门的守备让他帮忙送她去投胎，还记得吧？！”
“记得。”
“交待完之后，你跟个傻子一样自己走了。我却被那老家伙拉住，絮絮叨叨听他痛说了一段革命家史。”乱菊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恰到好处地挡去了她的表情。
“年纪大了爱唠叨，正常现象。看看龟仙人对开会的那个热衷程度就知道了！呵呵……”我不明白她挑这个话头的意思，只能干笑着随口应了一句。
“我说音无……”乱菊把杯子放好，凝神看着我：“你要是真的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当死神，当初那老家伙为了报答你救他女儿，愿意破例提前送你去投胎，你为什么要临阵脱逃？”
“我……那个……只是，觉得在这里呆着也还不错……”被她这么看着，我突然觉得有点心虚。一时间，竟怎么也笑不出来。
“终于笑不出来了嗯？！”乱菊恨恨地咬着牙，用手指使劲戳了戳我的脑门，骂道：“到现在还死不承认！你要真觉得这么折腾自己有意思就直说，有那工夫，我喝酒找乐子去不好，非要来管你！”
“乱菊……”
“真是被你气死！”乱菊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你管他心里在想什么，既然是你想要的，那就抓住啊！”
看着她的表情，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叹道：“还是那句话，我已经不可能留在他身边了。”
“还说这种话！”乱菊指着我的鼻子尖，憋了半天，颓然叹息道：“唉！让我说你什么好？！”
见我半天不开口，乱菊嘟着嘴，嘀咕道：“要说，我并不认为他是个分不清自己感情的人……那个时候你都能有勇气留下来。为什么现在好好的，你却偏偏要……”
“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长，你看得出来，我会不知道吗？”这次，换我用喝茶来掩饰表情：“只不过，有时候，说‘再见’比说‘我爱你’更恰当。尤其是，在我们对自己的心都还没有把握的时候。”
“恰当？！”乱菊对我的措辞大皱眉头。
“对。就像拍照一样，最美的景致未必能成就一幅好的照片。只有停在最恰当的那一刻，才能称之为杰作。要知道，在错误的时间说‘爱’会变成一种伤害。”我笑着捏了捏乱菊的手，道：“所以，你应该庆幸，市丸那个时候说的是‘对不起’。……你跑来管我的闲事，是因为在介意这个吧！希望看到我幸福，因为你觉得自己曾经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但却在最后关头放手了，对不对？”
我很清楚，乱菊对市丸临走前那句“要是能让你再抓久一点就好了”至今仍无法释怀。我跟她，都是钻在套子里的人呢！
“没……”乱菊弱弱地反驳了一句，低下头去。
我将她杯中的茶添满，顺势换了个话题道：“话说，转生门守备，除了我临阵脱逃的‘英雄事迹’之外，就没跟你再说点别的？！”
“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别的‘英雄事迹’不成？！”乱菊敏锐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反应过度了啊，奶妈！”我闪身躲过乱菊的重锤，笑道：“我的意思是，他老人家就没跟你抱怨我拿他试药，在他家蹭饭，以及偷拐她宝贝女儿喝酒的那些事儿？”
“你就缺德吧你！不怕遭报应！”乱菊笑着骂了一句，道：“算了，我自己都是这副德性，估计也说服不了你。呐，音无，看在咱俩这么般配的份上，要不……你从了我吧！就让我们两个携手开创一片幸福的新天地！怎么样？！”
看着她表情越来越诡异，我就知道这女人嘴里又要吐出那什么来了！果然，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某人自己先绷不住，笑瘫在了桌子上。
想戏弄我？！哼！有仇不报非音无！我咬牙冷笑了一声，道：“免！我早就已经断奶了，没兴趣跟奶妈一起生活！”
结果……话说那个啥，似乎，我跟乱菊俩个撞在一起，到最后总是会演变成互相追杀的两只，还真是……唉！难道，这就是乱菊所谓的“报应”？！
最后，以答应乱菊晚上去十番队陪她喝酒为代价，才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神。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打开柜子，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放到最底层。
不知不觉间，这里面已经放了不少东西了呢！我伸手把它们一件件翻过——重新缝好耳朵的不二、一件缝着黑线的法披、一双已经变黄的柳条鞋、一双大大的袜子、一件恰比的睡袍。还有，一块手帕，跟今天书肆老板“孝敬”我的这块一模一样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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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鱼……鱼糕！！”
在勇音姐姐的惨呼声中，我无奈地直起身子——也没见她平时做什么亏心事，怎么就这么爱做噩梦呢？！看来我今天又睡不成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安静下来。我披衣起身，出去透气。
卯之花队长看见我，淡淡地笑道：“勇音又做噩梦了啊！”
“嗯。”我挠了挠头，到队长身边坐下，打着哈欠叹道：“副队长还真强！每次做的噩梦都一样！”
“喝杯茶吗？”
不等我答话，卯之花队长就凭空“变”出一个茶杯，倒上茶推到我面前。
“谢谢！”我欠了欠身子，端起茶杯：“对月品茗……队长果然风雅呢！”
队长没有理会我的马屁，看了我一眼，轻声问：“身体可好些？”
“还好。”
“音无。”她柔声唤了一句我的名字，不知怎么的，听起来居然像是在叹息。
“是。”
“就某方面而言，你几乎可以算是这瀞灵庭里最自由的一个了呢……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干涉你的行动吗？”
“队长……”
“你的身体情况我其实很清楚。我也知道依你的个性，到最后，你肯定宁可选择对自己最不利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当初，是我劝说你成为死神的。所以，我希望，我给你的自由，能够补偿你对自己的苛待。”
“队长，其实我并没有……”我的反驳还来不及完全出口，就被卯之花队长打断。
“一样的，音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是一样的。你从没想过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草鹿吗？既没有什么战事，也没有什么伤员……”
“没想过。”我老老实实回答。
“因为，有人向我推荐了你。所以，我决定去看看。我那天，其实是特意去见你的。”
“……骗人！”良久，我只找到了这两个字。
“所以，这么些年，我常常会想，当初我是不是做错了呢？！”她伸手捋了捋我的头发，最后，指尖停在我的辫子上：“音无，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劝说你进入瀞灵庭的。”
“您别这么说，队长！”我垂下头，叹了口气道：“毕竟……最后作决定的人，是我。”
“不过，音无，你现在这个样子，反而让我有了新的想法。”卯之花队长看着我，突然绽出一丝微笑：“你决定让一切都结束或许是正确的选择。只是，你要好好问自己，你的世界，究竟是平的，还是圆的。记住我的话，音无，你会感到绝望，是因为你自己没有找到希望，而不是这个世上真的没有希望。没有终点，未必是坏事。因为，那意味着我们可以有无数个重新开始的‘下一次’。”
冬至，阴极盛，而阳始动。
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
我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来不及抓住。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一至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