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唯爱最天真》一树清枝

3、胖子的咖啡故事

　　到旺角咖啡店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进门，转弯，就看到了陈胖子的脑袋朝着我，向我示意他的位置。
　　我轻轻拍去身上的雪，优雅地走到他的面前。
　　“请问我可以坐这个位置吗？”我故意做出客套的样子，尝试恶心胖子。
　　“自然。”胖子往后靠了靠，戏谑地打量着我的装扮，末了，发出了一句疑问，“你冷吗？”
　　我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点了份咖啡。他的咖啡已经快见底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又持续发出恶心他的话语，其实是表示歉意。“更不好意思的是，我还没找到好吃的地方。所以……”
　　“故事，我照旧会讲，还上次那一顿。今天这顿，是赠送的。”胖子转着手上的珠子，沾了油脂的珠子粒粒饱满，发出暗沉的，透着岁月的光芒。
　　可以说，陈胖子还是很体贴的，他点了两份简餐。
　　窗外雪继续下着，匆匆行人在世间行走。我和陈胖子坐在旺角咖啡店，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距离上次喝茶已有个把星期了，我怕胖子忘记上次那茬，提醒到“你愿意说的是小菲姑娘，我回去想了想，还比较同情小菲的。”
　　“我什么事都没说，你都已经上升到情感评价了？”胖子盯着我，“今天没戴美瞳，不错。”
　　我直奔主题，“哪个姑娘碰上堕胎这种事，都是极其惨烈的。”我用叉子戳起一片仅作装饰的西红柿。“这片西红柿在这餐牛排里只是一个点缀，但在西红柿炒蛋里却是半个主角。”
　　胖子又直勾勾地盯着我。
　　“怎么啦？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这样看着别人会让人心里长毛的？”
　　胖子居然大笑，“我真佩服你，光靠想象就能完成很多剧情。不愧是写故事的。”
　　我调整了下坐姿，显示我的身份——知名APP的常驻作家，号称要写进全天下有故事的人。我跟胖子说的，他是我众多的故事讲述者之一，我还跟胖子说，我很忙的。事实的真相是，其实我还是一个大学生。但是，可以解释的通的是，即便是大学生也可以做知名APP的常驻作家。
　　胖子大笑的时候，我以为他看穿我了。我来找他之前还在寝室的穿衣镜前浑身上下好好照了一遍，把所有学生气都留在了寝室，才放心的出门的。
　　“我猜呢，你只是没说。你还猜想的是，小菲是我的旧情人，被我狠心抛弃，或者我攒钱节衣缩食陪她堕胎。”其实胖子才是剧情的最佳编写者，“可不可以让我先笑一会。”胖子停下咀嚼，专心地笑。
　　对我来说，这场面有些幽默，又有些……耻辱。因为，我确实想过。
　　“小菲姑娘是个好姑娘。她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学生会里忙元旦文艺汇演的彩排。”胖子停下所有的事，开始专心回忆。他应该也是个绝佳的故事讲述者，我想，他应该是不介意我的身份的，因为他，看上去很像倾诉。
　　“我还记得那天中午刚下过一场大雨，学校不少地方都积了水，不过，只要你小心点，鞋子不会湿成那个样子。”胖子做出拧毛巾的动作，“小菲的那双棉鞋沾满了水，她走到台上找我，后面一排的水印。”
　　“看上去像是遇到事了。”我若有所思，适时推动故事发展，但事实是，这些故事早就在十年前发生过了。我不用推动，自然就存在的故事。我需要做的是，推动胖子进行讲述，增加他倾诉的欲望，我得做一个专业的倾听者。
　　“她像一只在雨里跑了几十里的兔子。”胖子用了一个绝妙的比喻。
　　“她哭得很厉害，对吗？”我补充。
　　“是，眼睛通红，但在台上时，她克制住了。我把她带到了后台堆杂物的房间……”
　　“陈先生，这个剧情似乎有些不对。”
　　胖子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个地方不适合候场，没人。”
　　我继续露出邪恶的笑意。胖子有些恼，不过他没有生气，看上去这些故事在他嘴里要蓬勃而出了。
　　“她一进房，就开始哭。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说。就是哭，就是邻家小妹妹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后来，我想，当一个女孩子在你面前哭的时候，你应该轻轻抱着安慰她才是最正确的。”胖子低头看了看握着的手，好像责怪手的不争气。
　　“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盯着他的手，他的滚圆的手指握在一起，似乎在懊悔。
　　“放到现在，这个故事有些老套。但在那个时候，对小菲来说却是天大的事。小菲说她爱上了一个有家庭的男人。”胖子苦笑，“她断断续续说了很久，其实我不清楚她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就像现在，我其实也不清楚，我们两个在这里算作什么。”胖子看着我，我从他的脸上读到了一种无奈。
　　“小菲还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哎。”我想要听的是故事。
　　“倒也不是。我说她是真糊涂。她不知道男人已婚，等真正爱上后才发现的，但已经不能控制。她说，他的妻子找她聊天，甩了她两个巴掌。学院辅导员也找她谈过了，辅导员说，有人举报她破坏家庭，作风不正。”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小菲是像清风一样的姑娘。”
　　“是。当时城西有个老人，她的儿子、媳妇和小孙子在意外中去世，所有人都当做一个新闻聊。小菲每个月都会去看老人。起初她拉上我一道去，后来我太忙了。他们班里有个同学家里条件差，每次班里集体活动要额外交钱，都是小菲垫的。她的钱是课外补习赚的，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那时候不鼓励大学生在外辅导，这叫不务正业。”胖子说着说着有些跑题，看的出来，他在极力为小菲正名。
　　“在后台那个房间，她哭得很厉害。她跟我说，她就是爱他。”胖子从衣袋里拿出一包烟，放在桌上，看看。叹了口长长的气。
　　“我又没有办法，我不是她爱的那个男人啊。在那时，我也只是一个男孩子。我陪她去辅导员那里，希望能够大事化小。她愿意放弃大学期间所有的荣誉，只希望不要将这件事公布。她怕影响那个男人。”胖子笑笑，“这个世界的傻姑娘真是多啊。”
　　“确实傻，然后呢？”
　　“我劝她不要继续和不负责的人继续来往。我陪她吃早饭、中饭、晚饭。结果她还是放不下。”胖子看着窗外纷飞的雪，有些过路人的伞上已经积了些雪，那些应该是走了很久的人。“可惜，我没有这个魅力，那时候年轻，也没有那个能力帮她摆平这些事。”
　　胖子讲到动情处，我在他的眼角居然还看到了些闪闪发亮的泪点。最可贵的是，男人的眼泪，不动情，不流。
　　我的手机不适时地响起，我瞥了眼，是夏萌萌的电话。滑动手机，我点了个拒绝接听，设置静音模式，顺手把手机放进包里。我得用一系列的动作表明我倾听的“衷心”——岂能打断陈胖子的回忆。
　　“新年上来，小菲说那男人离了婚。她像变了个人，不再让我陪着，她不想放下和那个男人之间的感情。”胖子苦笑一声。
　　“可能是真爱。”我没想到是个悲情中有点勇敢的故事，但显然，胖子是不赞同这段情感的。
　　“也许吧，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我们是搞不懂的。”胖子也附和道。
　　“小菲身上的关键词是怎么回事？”我看故事接近尾声，还是想搞清楚结局。
　　胖子说，“这只是吸引你听下去的噱头。”
　　我瞪他一眼。
　　“不过，确实有人堕胎了，不过用流产这个词语比较合适。那男人的妻子在离婚一个月后去做了流产，男人又给了她一大笔钱。”胖子说。
　　“所以，或许也不是真爱，对吗？”我有些许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小菲的事后来被报到学院里，闹大了，再后来辍学了，我是从她班里同学嘴里打听到这些消息的。”胖子无奈地笑笑，“连我都不联系了，不过，我希望她过得好，起码，当时堕胎的不是她。”
　　“她和所有的生活告别，只是为了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其实明白，在爱情面前，女人会勇敢与无知到可怕。
　　“也许吧。也许她现在过得很好。”胖子突然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所以，你知道我讲这个故事的原因吗？”
　　我瞪着他，“你需要倾诉。”
　　胖子摇头，他说，“想请你写下这个故事，正如当初我们约定的那样。一样美食，一个故事。而你，得把这个故事写下来。而我，还有很多故事。”
　　我答应，剧情似乎正朝我希望的在发展，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混吃混喝，听陌生人讲故事，也算是一件生活中的趣事，八卦是女人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