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度壹

6、诉衷情（二）

　　天气越来越热，李恒白天也不怎么处理政务，晚上命人在太液池上弄了一条画舫，请了几个亲王进宫陪伴，又叫了几个舞女乐工在船里表演。
　　画舫内放着几个冰盆，比外面凉快许多，李恒兴致不是很高，侧卧于画舫中。几个亲王倒仍是有说有笑，虽然李恒不饮酒，亲王们却如以往一样。李恒跟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说话。
　　阿柳正在舞蹈，不觉外面下起雨来，李恒命人将窗户全部打开，点点雨丝飘进来，画舫内顿时清凉许多。
　　李恒望望窗外，吩咐宫女：“下雨了，去请光王进来。”
　　阿柳挺好奇，一直听阿春说光王，没想到他也在这船上，刚才那么闷热，他不在画舫内凉快偏要站在外面，难道他真如传言是个傻子？
　　阿柳听到光王近来时，好奇地特意看了一眼，谁知就这一眼阿柳就愣住，脚下步子突然就停了下来。
　　他是光王？上元节时陪自己猜谜的殿下是光王？
　　一旁的女孩因为阿柳突然的停顿撞到了她身上，阿柳连忙调整恢复舞步。
　　淄王道：“哎呦，十三弟，看你一进来把这小姑娘吓得都不会跳了。”
　　光王一进来就看见阿柳，她的表情他全都看见了，忍不住勾起嘴角。
　　李恒知道这个弟弟的性子，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他开口说话，说好听点叫惜字如金，其实大多数人觉得他沉默木讷，兄弟们也常常欺负他，所以便有传闻光王脑筋不大好。“十三弟，多和兄长们一处说说话，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多无趣啊。”
　　“是，大家。”
　　阿柳心突突跳个不停，上次上元一别，阿柳本以为会在第二日表演时见到他，没想到自己发生了那件事。阿柳也曾猜测他的身份，他叫太和长公主姐姐，那必定是大家的弟弟，但到底是哪位亲王或是李氏宗族的哪位郡王，像他这个年纪的有好几位，阿柳根本打听不到。阿柳心里不无遗憾，这几个月里，宫内的大型宴饮并不多，阿柳每次都想要在人群中寻找他，没想到今日一见，他竟然是阿春口中的傻光王，这真是让人意外。
　　阿柳想着想着就笑了，他不但不傻，还博学得很，懂得那么多，看来传言大半不可信。
　　“咦，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对光王有意思啊？”
　　淄王没有点名是谁，阿柳听到后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垂着眼帘不敢看人。
　　琼王笑：“淄王，你又逗人家姑娘开心。”
　　“我又没说错，你们看嘛，自从十三弟进来，她又是打磕绊又是傻笑，现在又脸红，方才我们在这儿坐了这么半天都不见她这个样子。”
　　琼王也觉得有点意思：“十三弟，莫非是真的？”
　　光王看看阿柳，她紧紧咬着嘴唇，神色窘迫地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哪有，想必王兄这么说她，她自然难为情。”
　　“呵呵，你年纪也不小了，要看上了，请大家赐给你就是了。”
　　李恒听他们说到自己这里于是答道：“正好，昨日我已经让人去教坊替你们选人了，这几日登名造册后会分给诸位亲王，你们人人都有份，十三弟要是看上她就赐给你便是。”
　　光王听后也不推辞：“谢过大家。”
　　“哈哈，十三弟，恭喜喜得佳人，你谢过大家了是不是也要谢谢我啊。”
　　光王举杯：“谢过淄王兄。”
　　阿柳不知道怎么走回教坊的，只觉得脚下轻飘飘，感觉是在做梦。脑子里全是那天他的样子，想着脸上就又开始发热。
　　他长的斯文，对人温和有礼，又不张扬，若可以陪伴他……阿柳心中小鹿就要撞出胸口来。可是又一想他这么多年怎么会被人误会这么深？那得多委屈啊？
　　阿柳一时喜一时忧，翻来覆去不能入眠。
　　第二日，阿柳被赐给光王的消息一下子传开了，与阿柳一同跳舞的几个女孩见光王，觉得他举止得当，完全不是传言中的样子。但大多数人为阿柳可惜，以后跟了光王那个傻子，日子还不定怎么过呢。也有人觉得是好事，哪怕是跟个傻子王，也好过一辈子在这宫中不得出强得多。
　　阿春知道后差点哭起来：“我说你昨晚回来怎么魂不守舍的样子，你怎么不告诉姐姐。”
　　阿柳笑：“你这不是知道了吗？”
　　“唉，你还笑得出来！”
　　“没有了，姐姐，光王他其实……”
　　“唉！”阿春叹口气：“我知道你一向看得开，也好，跟了光王怎么也比跟了太子那种人强，不管怎么说他不会欺负你。”
　　阿柳见阿春情真意切，心下非常感动：“姐姐，听大家说这几日就要分赐宫人了。”
　　阿春拉着阿柳的手臂：“要是把我和你放在一处也好，我们以后也好相互照应。”
　　阿柳笑道：“姐姐不嫌弃光王吗？”
　　“我是不想和你分开。”
　　“那好吧，老天保佑让阿春姐姐也被赐入光王宅，今后我就能和姐姐永远做姐妹了。”
　　没过几日，掖庭令便带人前来对适龄的宫女进行挑选，主持这一项事情的是李恒的妃子韦氏。
　　甄选分三次，首先由掖庭令初选，然后由掌事女官复选，最后由韦氏选定。
　　所以这几日选拔的各种考试不断，歌舞诗词文采一样也不能差，过了复选，阿柳和阿春都还在列，最后面见韦妃的时候，还有两百人。
　　阿春捏了一把汗，阿柳知道她想出宫难免紧张，于是握紧她的手：“姐姐，你入掖庭以来可曾见过这等场面。”
　　“金教习当年选人的时候差不多如此。”
　　“那时有多少人？”
　　“嗯，差不多接近两千人吧。”
　　“姐姐，两千人不过选几十人你都通过了，今日不过淘汰几十人，你何必如此担心？”
　　“你说的是，我就是忍不住。”
　　阿柳想了想：“我家乡有一个说法，人在六神无主的时候用自己的头发缠在右手食指上，能让人心神回归。”
　　说着阿柳在她头上拔了一根头发缠在她右手食指上：“当年我在家乡采选的时候就是这样，最后气定神闲通过了。”
　　“真的吗？你不是安慰我吧。”
　　“真的，姐姐试试就知道了。那你听我的闭上眼睛，深深吸两口气。”
　　“嗯，好像是真的，我不那么紧张了。”
　　“我说的嘛，等一会儿进去见了韦妃娘娘，姐姐大胆说话便是。”
　　阿春点点头，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等了半个时辰，宫女们陆续进入又出来。时近正午，韦妃体恤宫女，让人将她们带到阴凉处，又等了一个时辰才喊到阿柳和阿春的名字。
　　两人听到后步入殿内，谁知刚入内，两人还没来得及参拜，阿柳脑门就被什么东西打中，疼的阿柳眼泪差点掉下来，接着阿春也被打中。
　　“五郎，这么大了还那么顽皮，不要胡闹了！”
　　“知道了母亲。”
　　阿柳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是谁，心里狠狠把他骂了三遍。真是个小破孩子！
　　两人上前行礼道：
　　“奴婢益州晁氏，见过韦妃娘娘。”
　　“奴婢邯郸王氏，见过韦妃娘娘”
　　“起来吧。”
　　此时已经有人将写有两人的出身和入宫来的详细情况的文书呈给韦妃，韦妃看后道：“你二人歌舞出众我就不再考了，模样嘛也都不错。”韦妃示意掌书女官“都留下吧。”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通过了，两人拜谢后出得殿来。
　　“阿柳，你说怎么会这样？”
　　阿柳一笑：“韦妃娘娘看了一早上的人，又热又累，哪儿还有心情和开始时一般细细挑选啊。”
　　阿春笑：“原来是这样，早知道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阿柳见阿春头上那个红红的印子，就想起那个淘气的小孩。
　　阿春揉了揉额头：“上次就是他干的？”
　　阿柳点点头。
　　“唉，你说你都碰上点什么事？那个颍王可是个出了名的小霸王。”
　　阿柳早也知道他就是颍王，上次被打的满脸伤后阿柳就打听过。不过这小孩虽然讨厌，现在也不足以让阿柳为他生气：“不理他。”
　　“是哦，以后你报仇的时候多着呢。”
　　“啊？”
　　“你想啊，光王可是他的王叔，以后他要还敢这么欺负你，你就让光王去教训他……”阿春说着就顿住了：“不过光王……”
　　“姐姐，不要担心了。”阿柳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等什么时候她见到光王，一切误会就都没了。
　　“是哦，我还替你瞎操心什么呢？你都尘埃落定了，我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晚上吃过晚饭，女孩子们凑在一块说起今天的事情，一直议论到月上中天还兴致不减。
　　阿柳渐渐有了睡意，准备回房休息，却见不远处一个小黄门跟自己招手，阿柳有些奇怪，于是走过去。
　　“你叫我？什么事？”
　　小黄门给了她一张纸条，阿柳打开后见上面写着“季隗愿守节，发待重耳归”，阿柳看后脸上顿时烧成一片：“这是……”
　　“姑娘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