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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元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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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二年冬,李恒在和宦官在鞠场击球,一名宦官不小心从马上跌落,当时李恒正在策马,那宦官就落在李恒马前,李恒大惊,急忙勒马。之后,李恒手足麻木,不能下地走路。
皇帝生病以后,枢密使王守澄封锁了李恒的寝殿,百官没有人知道李恒的状况,一时间人心惶惶。宰相裴度多次请求接见,直到十二月初八,李恒才在紫宸殿接见百官,人心才渐渐安定,此时距离他生病已过去十二天。
李恒重新上朝,裴度立刻上奏请求立太子以稳固天下人心。两日内,群臣接连上奏请求,初十这天,李恒立景王李湛为皇太子。之后,李恒的身体也渐渐痊愈。
长庆三年,阿柳入宫已经三年。她身材本来纤细柔软,加上现在又长了个子,比起刚进宫的小孩模样已经大为不同。
阿柳喜欢跳舞,如今几乎每场表演阿柳都会登台。
新年过后上元节,长安城接连三天取消宵禁,街头巷尾都会庆祝,宫中也随民间将丹凤楼装扮一新,上演歌舞、俳优、百戏。这样盛大的场面,舞蹈是几百人的大型舞,宫中内教坊和外教放合力演出。
上元节前一日,金教习要出宫去皇城的外教坊,阿春和阿柳知道后,私下悄悄求了金教习好几日金教习才勉强答应带她们去。谁知到了这一天,阿春突然并了,本想强忍着,谁知临走时又是发烧又是呕吐,最后只得流着眼泪脉脉看着两人出宫。
阿柳的心激动地都要跳出来,自从进了宫门,还没有出去过。带领她们的竟然是阿柳见过的泽运,阿柳高兴地行礼问好,泽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呦,小丫头都长这么高了。”
泽运驾了一辆小车,不慌不忙地赶着。金教习无可奈何道:“泽运,你真是会偷闲。”
“我这不是为了您吗?”
“为我?”
“您啊,一会儿到了地方有什么事慢慢说,说到天黑了咱们再回。”
“为何?”
“明天是上元节,今晚灯市就开始了,咱们慢慢逛一逛,回来上面问了就说路上太堵回不来,咱们只要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回去就行。”
“哈,这么宽的路会堵?这种话谁信啊!”
“嘿,咱们晚上看!”
金教习不理他,见他半天也不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师傅最后怎么样了?”
“我师傅能怎么样?埋了呗,我亲手埋得!”泽运说的轻松,可是金红和阿柳都听得出他的难过。之前害得李恒受惊的落马宦官便是他师傅,事情发生后,他师傅被王守澄秘密处死。
“你也别想太多了,在宫里时间长了,什么事都遇得上,平日做事多加小心就是了。这次你没被牵连已是万幸了!”
“您说的是啊,我差一点也跟我师傅一块去见他的老相好去了,幸亏仇中尉替我说了句话,我才留下了这条小命。”
阿柳听了不由低头笑,金红笑道:“你师傅还有老相好?”
“有啊,他进宫前听说有个青梅竹马,后来他进了宫,那青梅竹马竟然发誓一辈子不嫁人,最后没几年就病死了。”
“哈,又胡说,你师傅进宫时才能有多大,还青梅竹马了?”
“七八岁吧,不过这事可是真的,反正是我师傅亲口说的。”
金红和阿柳听他贫嘴,也笑地不停。
到了外教坊,金红与外教习一直忙碌排练讲解,阿柳跟在后面时不时做一些示范,虽然不是故意拖延,但准备回宫时,天色确实就要黑下来了。
马车一上街,金红和阿柳才知道泽运所言不虚,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别说他们的小车,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宝马香车挥着马鞭子,照样被堵的寸步难行。
泽运索性把车马安顿好,三人步行好好逛。
阿柳自从进宫以来就没有出来过,长安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阿柳其实一点也不知道。如今亲眼所见,天街上的才子佳人们穿着最美丽的衣裳,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两两相伴,一眼望过去,两旁的阁楼都被装扮成了灯楼,就连那些槐树也变成了灯树,照的长安犹如白昼。
阿柳既兴奋又有点害怕,紧紧挽着金红,生怕丢了自己。
还没逛一会儿泽运就对两人说一个时辰后到刚才停车的大槐树下等他,然后人就不知道哪里去了。金红猜到他赌瘾犯了,这些小黄们平日没什么事做时就爱堵两把,而且他们时常有机会能出宫,早把长安城的各个赌坊摸清楚了。
琳琅满目的商品铺的满街都是,阿柳一步一停留,高兴得一直弯着嘴角。卖梳子的要看,卖荷包的要看,卖扇子的要看,哪儿也看不够,金红笑:“照你这样逛,天亮也逛不完。”
“还是阿春聪明让我带了钱,为了感谢她……”
阿柳话音没落,一股力量冲过来,人流倒了一片。不远处一辆马车的马似乎收了惊吓车夫正在拉缰绳。阿柳摔的不重,捡起东西站起来后听到周围一片骚乱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
“是谁这么缺德啊?”
“太可恶了。”
“算了算了,大过节的都去看灯,别嚷嚷了。”
阿柳方才正和金红说话,这时才发现金红不见了,阿柳原地喊了几声,奈何人太多,根本听不到回音。
阿柳有点紧张原地站了片刻不见金红,去找也不知往哪个方向找,想想不如索性到时辰直接去车马处会面。
阿柳又逛了一会儿,看见各色的小吃,不免觉得肚子饿,嘴里就差流口水了,看来看去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
馄饨是长安城有名的张嫂馄饨,阿柳觉得非常好吃。
张嫂人热情,见她一个小姑娘来,就让她坐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阿柳一边吃一边看着张嫂和来来往往的人打招呼。
阿柳吃完了馄饨,张嫂问:“姑娘是第一次吃我的馄饨?”
“嗯,真好吃,谢谢张嫂。”阿柳伸手去摸荷包,谁知一摸一个空,阿柳一惊,刚才明明还在,现在怎么就没有了?
张嫂看着阿柳在身上翻来翻去,也没翻出一个钱来,最后一脸尴尬,荷包真的是不见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阿柳摸摸头,发髻上还有一直钗,阿柳取下来:“张嫂,我以这个充资。”
张嫂见多识广,一看便知阿柳荷包被偷了,豪爽地伸手将发钗一推:“姑娘客气了,这碗馄饨张嫂请你了,你小小年纪一个人出来不安全,还是快些回家找你爹娘去。”
阿柳正不知怎么办时,见身边过去一个男子,阿柳心里一跳,他好像那年在华清宫竹林里和太和长公主说话的那个男孩子,只是他长高了些。
可是会不会认错人了呢?不管怎么样先去问问!阿柳果断上去拦住他:“殿下,能借我点钱吗?”
男子一愣,阿柳急急道:“殿下,您不记得了?在华清宫,太和长公主,我见到你们……”阿柳越急越是词不达意。
男子没有多说,给了阿柳几个钱,阿柳忙道谢,将钱给了张嫂。再转身见他已走远,阿柳小跑上前:“殿下,我怎么把钱还你?”
“不用了。”
阿柳郁闷,还了张嫂又欠了这位殿下。
“那怎么行?您什么时候进宫,我托人还您。”
“宫中私相传递,被人知道了,你不怕被罚吗?”
阿柳语塞:“我也是想还您钱。”
“不用还了。”男子微微一笑:“就当是我请你吃的。”
“哦,这样不太好吧,不过谢谢殿下请我吃馄饨。”
男子点头就要走,阿柳心念一动,连忙道:“啊,殿下,您出来就是赏灯的吧。怎么没人跟着您呢?”
那殿下看着他,阿柳笑:“殿下若是不急,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何事?”
“嗯,刚才我见那边猜灯谜的,猜中三个就有花灯送,我怕自己猜不中想请殿下帮我猜猜。”
殿下听后不答,似乎在考虑,阿柳不待他多想,指着身后面:“就在那边,殿下跟我走。”
阿柳到了一棵大槐树下,大树被摊主装束的像一棵火树,
阿柳挤进人群问摊主:“灯谜猜一个多少钱?”
“姑娘,一个谜题十个钱,猜中有奖。”
阿柳忙问:“奖什么?”
摊主指着后面挂的各式花灯:“花灯分为大中小三等,猜谜三个送小灯,五个送中灯,七个送大灯。”
阿柳点头,把发钗递给摊主:“我以这个钗抵资,你要让我随便猜。”
摊主见这钗也算不错,就同意了。
阿柳回到那殿下旁边,自己先顺手扯下一道谜题,见上面写着“名扬四方,芳心倾倒——打一字”阿柳想了想:“我猜到了,是个‘外’字。”
摊主揭开背后的答案,果然是个“外”。
阿柳兴奋不已,又拿了一张迷。“白日依山尽——打一地名”阿柳喜上眉梢:“这个容易,是东都洛阳。”
阿柳高兴得不得了,跳着脚鼓掌,还对那殿下说:“你也猜一个。”
殿下见她高兴至此,也微笑点头,却并不去拿谜语。
阿柳笑着又扯下一张谜题,“季隗愿守节,发待重耳归——打一地名”。
阿柳盯着谜面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季隗究竟是谁啊?
“殿下,这个你知道吗?”
男子扫了她一眼:“季隗是重耳之妻,昔年文公重耳流亡列国,季隗曾等待重耳多年。”
阿柳望着他:“那谜底呢?”
男子眼含笑意:“我以为你该猜的到。”
阿柳摇头:“就是猜不到才问殿下的。”
男子侧首:“传说重耳逃亡时曾让季隗等他二十五年,如若二十五年后还不见他回来,就另嫁人。季隗说二十五年后我即便活着也已是老妇,不过我心甘情愿等你。”
男子看阿柳,阿柳盯着谜面表情有些痴傻,男子低头轻声到:“我听你口音,想必很容易猜的出。”
阿柳愣了一瞬,一拍脑袋:“哎呦,我真是太笨了。摊主,我知道了……”
摊主把灯给阿柳:“恭喜姑娘连中三体,赠送花灯一盏!”
阿柳拿着灯欢喜不自禁,连连对那殿下道谢:“殿下是怎么听出我是邯郸人的?我学长安话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