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仙笑》幽小鱼

11、第五节 前尘

　　“木公子，让你的朋友都出来吧，呵呵”绿漪取下几根青丝，双手捋直，向琴面一摊，赫然化作几条琴弦。
　　“原来夫人早就知道了”姜渺自暗影中缓缓步出，身后是洛璃和璐宝一行。
　　“多亏夫人刚才布下结界，才未让凌居主察觉到你们”无尘的脸在月光下格外明晰，是不多见的冷。
　　“你们迟早要来找我的，呵呵”绿漪轻笑“既然人都齐了，那么就让我从头说起吧”。

　　晴川谷地除了杳渺门之外，曾经还有一个名扬天下的门派，影之眼。之所以闻名，因为他们是天清境之中唯一一个善使幻术的门派，而且该门派只有两位长老，没有弟子。师兄天机老人虽然育有一子，却是个女孩，而幻术是传男不传女的。眼看绝世的奇妙之术就要失传，师弟天蚕公子却发现了一个天赋极高，相当适合学习幻术的弟子，大喜，将绝学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他。传说影之眼世代为天女一族守护着一件神器，于是他们有穿梭太虚与人界的特权，就在这个弟子即将学成之时，他却因任务穿梭到人界时恋上了人界的一个女子，这在太虚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人界之人根本进入不了太虚。眼看自己宠爱的徒弟终日食之无味，心不在焉，天蚕公子便告诉徒弟，自己有个可以将人界之人带到太虚之中的办法，但是条件是徒弟必须先学完影之眼的全部幻术。徒弟当然全力以赴的修炼，最后终于休得妙法，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幻术师，但天蚕公子却忽然失踪，杳无音训。于是这个弟子只得求助于天机老人，但世上哪有什么把人从人界带到太虚之法，想来多半是天蚕公子诓骗他的话。这个弟子相思成疾，日日候于玄水之滨，思念着与自己一河之隔的恋人。
　　而天机老人的女儿，因为怜惜这对情人，于是默默的照顾着失意的弟子，天长日久，竟然对他生出莫名情愫。她偶然从父亲口中听闻确有秘法可以人界的女子进入太虚，但方法歹毒，绝不可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孩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苦，于是央求父亲帮助二人。天机老人苦苦思索了三天，终于答应把秘法告诉弟子，但条件是，他必须娶自己的女儿。

　　绿漪说到这里，一声轻叹。“想必大家已经猜到，我就是天机老人的女儿，而师叔的弟子，就是凌裳”。
　　“既然凌裳心中已有了人界的女子，你父亲这又是何苦强人所难呢”璐宝一脸惊叹。
　　“一是父亲知道我对他芳心暗许，还有就是，他卜算出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怕我流落世间孤苦伶仃，做父母的，哪能见得孩子受委屈，于是出此下策”绿漪流下了晶莹了眼泪。“可怜父亲在我们去人间寻找诗遥的一年后，率天清大军抵抗入侵的魔军，战死沙场”。
　　“凌夫人节哀”无尘劝慰道，而姜渺则像见不得女人的眼泪一般，别过脸去。
　　“我们找到了诗遥，并成功的把她带进了太虚，我还曾经天真的憧憬着，和他生活在一起会多么幸福，哪怕是和别人分享他的爱”绿漪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只可惜，这世间什么都可以借，唯有感情是借不来的，他心中，始终未曾有我的位置，哪怕一点点，都给不起”。她抽泣着，最终变成掩面痛哭。
　　“这个男人真是狠心” 璐宝也跟着叹息，如此艳绝天下的女子，却要守着一个心里爱着别人的男子度日，真是可怜。
　　洛璃心头隐隐地升腾出一股凛冽寒意，感觉浑身渐渐的冷却，僵硬，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感受，仿佛一种熟悉，但又是放在心底许久不曾触及的哀伤。

　　半晌，可怜的女人才稍稍平息了哀痛，“奴家……失礼了”，璐宝轻轻抚着她的背，以示安慰，几个男子也是愁眉不展。
　　“没想到的是，父亲所授之法只将诗瑶带出了人界，却圆不了二人的团圆之梦”。
　　众人不解。
　　“诗瑶是个凡胎□□，根本不可能在太虚幻境生存，所以当年凌裳从人界带走的，不过是她的灵。”
　　“难道你父亲教凌裳的，是养灵符？”璐宝大惊。“这可是禁术呀！”看见洛璃恍惚飘飞的眼神，又耐心的解释道“养灵术就是将灵体禁锢在符咒之中，然后汲取活人的阳气来供养灵体，一段时间之后，没有肉身的灵体摄取了足够的阳气，就有了自己的□□了。”
　　“难怪后花园下面埋了这么多的尸体，这种可怕的符咒之法绝不在幻术之列，天机老人怎么会的呢”。姜渺眉心中的结更深了。
　　“不瞒道长”绿漪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道出真委“家父曾经出手救助一名仙履流的弟子，那人为报父亲的救命之恩，特授了一本符咒心法”。
　　“其中就包括此等秘术？”姜渺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恐怕此人只是托管经法，却不曾洞悉心法中的乾坤”。璐宝俨然已经完全站在了绿漪一方。“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夫人可知心法中是否有破除养灵符的法术。”
　　“的确是有的”，但见绿漪念动咒语，手中现出一张咒符“此为破灵符”。
　　“夫人既有此符，为何不亲手除掉诗瑶呢？她是夺夫之人，又是残民之体”
　　“之前我压根不知为修灵体他们居然谋害了这么多的性命，现在看来真是天理难容，可是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好出手……不管怎么样，她毕竟是夫君心爱之人”真是个可悲的女人。
　　“我理解夫人的苦楚，那就让小女子为你代劳吧”璐宝接过符咒，微光一凛，仙符隐入指尖。

　　“宅中遍布凌裳眼线，除了后花园，因为对无尘有所顾忌，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但莲香阁不同，一旦我们靠近，便会被他发现”东将打探了一圈之后向众人宣布。
　　“这个老狐狸，果然有所准备，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接近那个房间呢”璐宝被憋得难受，倒是洛璃意外地安静。“喂，丫头，你怎么那么沉默”没人和她斗嘴，璐宝觉得特别不习惯，看见洛璃百无聊赖的望着被掘出后慢慢枯萎的花朵叹气。
　　“心情不好”洛璃嘟囔道“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心口很闷”。
　　“整天和你腻在一起的那个妖怪呢，半天没见他”到底是一百多岁的思维模式，想东西比较复杂，洛璃懒得开腔。
　　“咳咳，小生并不是妖怪”，璐宝身后响起阴阳怪气的腔调。
　　“哇，说曹操曹操就到”璐宝冷哼，只见无尘在他们面前现出身形。
　　“怎么样，想清楚了？”姜渺问道，无尘不语，半晌才肯定的点点头。
　　“你呢”姜渺又转向绿漪。
　　“全听道长安排”她轻轻颌首。
　　“师傅，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我都不明白？”
　　“虽然我觉得这样的决定有些片面，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只有进了凌夫人的房间，我们才可能知道全部的真相”姜渺宣布道。
　　众人皆认同，唯有绿漪的脸色不太好看，看得出姜渺并没有完全信任她。
　　“凌夫人，你不必多心，到时自会还你一个公道”璐宝虽是缘觉之态的小丫头模样，此刻却沉着干练。“你先退下吧”。
　　绿漪抿紧下唇点点头，转身离开。
　　“无尘，你的眼睛和耳朵如此灵敏，没道理他们在园中作乱而没有被你发觉呀”洛璃有所不解，偷偷问道。
　　“他既然是天清境一流的幻术师，你认为我看到听到真相吗？”无尘笑。
　　洛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世间的事，并非用眼睛耳朵就能够透析真相，很多时候，一旦眼睛耳朵被迷惑，往往使你掉入错误虚假的陷阱而误入歧途”无尘意味深长的叹息，“所以，一定要用心去看，才能洞察真相，明辨是非。”
　　“我明白了”洛璃微笑道。

　　果然不出所料，众人刚进入看似冷清的莲香阁，便杀出一队人马，凌裳立在其后冷言道。“本不想大开杀戒，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们，你们却敬酒不吃吃罚酒，偏要打扰我和诗瑶的清幽，就休怪我刀剑无眼”。
　　大掌一挥，之前还底眉顺眼的家丁们眼中露出凶狠之意，猛的杀将过来。
　　只见姜渺不慌不忙的抽出背上的乌青宝剑，宝剑脱手飞出，化做千条万纫的剑雨，朝人群射去，当下有几人中剑惨叫着倒下，未中的剑刃击中墙壁、地面，霎时灿开剑花无数，花瓣流光般飞舞，再次分裂为数十剑刃，反向射出。如此一来，惨叫声众，人已倒下大半，一时间剑花剑雨齐开，晃得人目不暇接。洛璃这是第一次看师傅使剑，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叫好都忘了。
　　“不愧是杳渺门的剑法，奇妙无比”东将忍不住赞道“余下的让我来”，语毕便飞身而起，双腕一抖，一道黑影袭出，抽倒家丁一众。洛璃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火红色的长鞭，身旁的璐宝得意的介绍道“此鞭名唤麒麟尾”。
　　众人慌忙避让，却见已抽出的鞭尾赫然弹起，仿若有生命般，在空中舞出一道弧线，每击必中，随着呼呼的烈风，家丁所剩无几。

　　“一群废物”。
　　只见凌裳暗自发力，掌心催出一条火龙，正正朝向众人扑射而来。
　　东将抽身而退，运转真气，在队伍正前方鼓出一道气壁，火龙还未及气壁，忽然消失，姜渺心头一紧“不好”。
　　果然听得身后穿来凌裳的声音，“你们太嫩了，尝尝我的幻之雾”。
　　洛璃扭头一看，凌裳曲指拈花，宽袖一舞，顿觉眼前一黑，滑入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