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才子多情15 ...
-
这本小说在欧洲的英德意法等国,历经八年时间,终于乘坐着游轮远渡重洋来到了遥远的东方,它在中国一经面世,就受到了无数读者的追捧。
中国的读者知道了悬疑小说还可以这样写,真是看的既刺激又觉得恐怖。
它以上海为中心,向北平南京广州等城市发散,也就用了两个多月时间而已。
北平已经有些读者通过不同的渠道买到了这本书,看过的人对其无不赞不绝口,搞的没看过小说的人愈发想看了。等《谁杀了她》正式在北平发售时,上万册书籍被人一扫而空。
上一次翻译小说在国内引起这种盛况,还是同类型小说《福尔摩斯》第一次在中国露面时。那是国内读者首次接触到西方的侦探小说,与国内破案小说平直写实又隐晦含蓄的叙事手法相比,这本小说显然更生动、体现人性和善恶更直接。
国人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后来国内市场上也出现了不少侦探小说,但质量大多参差不齐,没有特别惊艳的。当然,外国也没有,在侦探小说方面,福尔摩斯可说是一骑绝尘。
现在《谁杀了她》横空出世,虽然动摇不了《福尔摩斯》的地位,但总是在侦探小说的市场上撬开了一丝空隙,占据了不小的一笔份额。
上海一家报纸刊登过一篇分析文章,根据这本小说在国内几大城市的售卖情况和市场定价,算出了它最终大约的得利情况,刨除成本和运费,那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要么说这时候文人值钱呢,动动笔杆子,那大洋就哗啦啦的淌口袋里了。
“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挣了笔稿费和一次性卖断的出版费,之后的所有收益,我是完全不管的。”张殊龄对满脸八卦的周夫人说道。
“殊龄啊,你怎么就一次性卖断了呢,你是不是傻?咱和报社签分利合同啊,干嘛要签卖断合同?!”周夫人非常的痛心疾首。
那可都是钱啊,如果张殊龄当时与报社约定出版分利,现在她光靠这一本书就够她吃一辈子的了!
张殊龄摇头,“人得学会知足。”她当时的情况,有人肯出那么多钱买断已经很不错了,换了别的报社,说不定这个小说会连出版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知道当前国内最火的小说的作家是张殊龄外,根本不会有人将这本小说和国内的作家联系起来。读者们虽觉得这本《谁杀了她》有些凶杀血腥的场景描写和国外同类型小说的描写略有不同,但阅读感受、气氛渲染一点也不比那样差,读者们又不是福尔摩斯,非要将这点不同查个清楚明白,故事看的痛快愉悦就好了嘛!
不过那些和张殊龄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她第一次写小说的忐忑、第一次出版的兴奋、第一次挣到钱的满足已经全部都留在英国了,钱她已经赚够这辈子花的了,名她也不需要,她现在只想安安生生的陪两个孩子长大,做好英文先生这份工作。
这几日有些忙,家里的王婶儿前日雪天出门买菜,不小心扭伤了脚,家务是做不了了,张殊龄也没空在家里给两个孩子做饭,便托了黄师傅的太太过来帮忙招呼几天。
张殊龄拿着卢氏给开好的药方出去抓药,顺便给上海那边寄几封信,有给张家的,还有两个孩子写给徐家那边的。
外面飘着细雪,张殊龄撑着一把伞走路先去了邮局,把信寄出去后,准备找个药房抓药,她知道这附近有家同仁堂,那里药材质量好、不欺客;谁知等她到了同仁堂门口时,看到有两个人在外面把守,大堂里面则有一队人在和药柜后面的师傅说话,听不清说什么,气氛有些肃杀。
这些人的气质很像之前在胡同里拦截她的那些人,药房门口有不少市民围观,张殊龄拢了拢领口,压低了伞,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行人越来越少,雪下的愈发大了,她到明心堂时,积雪已将整条街都覆盖了,成了白茫茫一片。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她对这里的印象非常深刻,对了,还有这里的大夫。
还是那个奇奇怪怪的大夫,他和那次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一身灰色长衫,戴着眼镜,坐在医案后看书,听到有人来,便从书里抬起头,问:“看病还是抓药?”
张殊龄收起伞,跺了跺鞋上的雪,拿出药方递过去:“我来抓药的。”
大夫盯住她看了一眼,那眼神弄的张殊龄还以为他记起她两年前来找他看过病的事了,可是大夫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拿起药方,起身给她抓药去了。
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大夫把药打包好,张殊龄正准备给钱拿药走人,门口却忽然安静而快速的进来五六个人,小小的医馆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是方才在同仁堂的那些人。
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对大夫说:“搜查令。”又快速的问:“名字?你是医馆的老板吗?你这医馆这两日有没有送来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中了枪伤的男人?。”
大夫看起来很淡定,语调还是慢悠悠的,“苏清,我是老板兼大夫,这两日都下雪,医馆病人只有三五个,没有你说的人来。”
“那有人来买地榆、三七等止血药的吗?”对方紧跟着问道。
苏大夫想了片刻,答:“没有,这两日我只看了一个发烧的、两个咳嗽的病人,还有就是今天来的这位女士,只有她是来抓药的。”
另一个离张殊龄近的男人立刻转过头询问她,“这位女士请问你抓的是什么药?”
张殊龄低着头,装作害怕的样子,说:“我家里的老人扭伤脚了,我买些药回去熬药膏给她敷的。”
“介意我们打开看看吗?”
话说的客气,但是张殊龄一个“不”字才说出来,对方为首的那人已经将医案上苏大夫给张殊龄包好的药包给拆开了。他手上戴着白色手套,随意挑动了几根药材,拿起来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放下。
“这是药方?”他拿起药包旁边的药方问。
“是。”“是!”苏大夫和张殊龄异口同声回道,两人互视一眼,立即分开。
对方没发现什么异常,一挥手,几人很快离开了。一队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眨眼之间医馆里就只剩了苏大夫和张殊龄二人,还有医案上被翻的七零八落的药材。
苏大夫看了眼张殊龄,推了推眼镜说:“我重新给你抓一副药吧。”
张殊龄没拒绝,“麻烦大夫了。”算她倒霉吧,怪她出门时没看黄历。
药很快包好了,张殊龄拿了药,和大夫道了别就出了医馆。
这么一会儿工夫,雪花被大风吹着刮进了医馆,屋里的温度降低了不少,苏大夫看着张殊龄离开,才慢悠悠起身去关门。他回头拧着眉看着地上泥泞的脚印,一言不发的去拿工具准备清理地板。药柜后面走出来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他左边胳膊缠着纱布,挂在脖子上,见了苏大夫的样子,这人很是有些无奈,:“小苏啊,你今儿已经擦了三次地板了,等雪停了最后擦吧。”
苏大夫站起来对那人说:“郑先生,你先歇息一下,我马上就好。”
“哎。”郑先生对这个小苏也是没办法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忒爱干净了些。
好在苏大夫动作快,五分钟就把卫生搞好了,然后边洗手边和郑先生说话,“这次的猫儿怎么这么快就闻到味儿了?是不是内部出了问题?”
郑先生眼神暗了暗,声音沉痛,“谁都没想到是从一个老同志嘴里透露了消息,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同志已经牺牲了。组织里的意思,是让我暂时休息一下,不急着参与活动,以免被暗中盯着的哨子发现。”郑先生故作轻松的和苏清玩笑道:“未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要打扰你了,小苏啊,你不介意多个叔叔吧?”
苏大夫推了下眼镜,将眼里的痛惜掩下,语调却还是慢悠悠的,听不出什么起伏,“有您做叔叔,之华求之不得。”
“哈哈,你啊,你啊。”郑先生笑着伸出手指虚点着苏大夫,“那么从明儿个起,你就多了一个打乡下来的叔叔,老苏喽!”
苏大夫嘴边隐约多了丝笑意,“侄儿这里寒酸,还望叔叔不要见怪才是。”
郑先生摆摆手,道:“哎,我是来投奔你的,有个容身之处就很不错了,什么寒酸不寒酸的。赶明儿我伤好了啊,就出去干我的老本行去,可不能吃你喝你的。”郑先生这就入戏了。
郑先生的老本行是什么呢,苏大夫有些好奇。直到半个月后,他陪着郑先生来到临街一处菜市场,将他们身上背着的两袋干货摆到地上的时候,苏大夫什么都明白了。
现在的郑先生,不、是老苏,完全是一副乡下农民的打扮,他佝偻着背,身穿比较肥厚的棉衣棉裤,裤腿用绳子绑了,脚上穿着大而厚的棉鞋。老苏抹了抹额上的汗,操着一口山西口音对苏大夫说:“你回格哇,额卖完枣就回格嘞,冻煞人的天,你快回哇。”
苏大夫有些想笑,但他面瘫惯了,硬是憋着没笑,他老家是山西的,也改回山西话和他叔说:“叔,额陪你半天,哈午额就回。”
见苏大夫一脸执拗,老苏知道他是放心不下自己,只好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就半天,你医馆还有病人嘞,不要耽搁你的活儿。”
“不耽搁。”苏大夫蹲下整理这两袋子的干货,他不知道郑先生从哪里弄来的货,不过看品相都还不错,不是次品;袋子里有红枣、红薯干、苹果干、干蘑菇等,东西还挺丰富的。
他们在市场里占了一个比较靠边的角落,左边挨着一家卖冻鱼的,右边是卖酸枣的,卖冻鱼那小伙子的生意还不错,他们的干货和隔壁大爷的酸枣都乏人问津。
这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暖,地上虽还有些残留的积雪,但已不影响出行。郑先生和苏大夫蹲在这嘈杂的角落里,听着周围的讲价声、铜板碰撞声、抱怨声,心里俱是五味杂陈。
这些在常人眼里熟悉的场景,于他们而言,却是久违的烟火人间。
“大爷,这干枣怎么卖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略熟悉的声音,“咦,是苏大夫?”
苏清看到一个黑色的鞋尖,他抬起头,正好注意到来人脸上还没收回的讶异,他没有站起来,只点头示意。
老苏同志格外热情,他站起来殷勤的笑着问:“闺女你认识额家侄儿啊,你来买枣?”说完,又重重朝苏大夫背上拍了一下,说:“赶紧起来,么见有客人来嘞!”
苏大夫无语,默默地站起来。
张殊龄没和苏大夫多说话,本来就不熟,不过突然见这位奇奇怪怪的大夫出现在这种地方有些惊讶罢了。卖枣的大爷估计是苏大夫的叔伯之类的,她大约能听懂一些这位大爷的方言,因此回道:“大爷,我买些枣,嗯,先秤十斤吧。”
老苏动作很快,三两下拿出秤盘秤了十斤干枣装好递给张殊龄,顺便十分卖力的推销其他东西,“闺女,你看额家这蘑菇和红薯干咋样,都是乡下额们老乡自己种下晒好的,肯定好呲。”
张殊龄本来只想买些枣回去熬汤给王婶儿补补,现在看到这些蘑菇确实不错,又买了五斤干蘑菇,和两斤红薯干。红薯干回去炸着给两个孩子当零嘴吃。还可以让黄大嫂带回家里些。
东西买了不少,足足花了她二百多文钱,幸好今天黄师傅跟来了,否则这些东西她还拿不回去。走的时候,她和苏大夫道了句再见。
老苏看着这位慷慨的女客人走远,低声问苏大夫:“侄儿,那闺女是你的病人?”
苏大夫将只剩一半的干货往一块拢了拢,惹得隔壁卖酸枣的大爷眼红的酸了句:“这女娃也爱俏,明儿我把我小儿子带来和我一起卖酸枣,说不定也能一下儿卖个几十几百的。”
老苏嘚瑟的说:“你儿子有额家侄儿好看不?有额家侄儿有本事不?额家侄儿可是大夫,哈午就不来嘞,还得坐诊呢!”
苏大夫一贯面瘫的脸皮都忍不住抽了抽,郑先生这是入戏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