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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才子多情14 ...


  •   世道越来越乱,张殊龄想着是不是也该让楷延和楷阳也学点功夫呢!

      到时候打听打听,城里哪有对外招生的那种武馆,不错的话她就让两个孩子结伴去学,这年头还是得有傍身的武力才能放心啊。

      “娘,今天的菜好咸!”楷阳刚上桌夹了一筷子菜就呸呸了两声,表情也略显扭曲,他扔下碗筷就找水漱口去了。

      “这孩子,太没礼貌了。”张殊龄说了一句,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方才楷阳吃的菜,一入口,果然很咸,都有些发苦了。

      王婶儿站起来,不自然的笑道:“许是我今日放的盐多了,你们别吃了,这个菜倒掉吧,我再去炒个别的。”

      张殊龄拦住她,说:“婶儿不用忙了,剩下的菜也够我们吃的,今天晚上再炒吧。”

      见王婶儿表情还是心不在焉的,张殊龄便问道:“婶儿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婶儿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今天出去买菜,好似看到我家那死鬼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在英国时她已经等了她丈夫多年了,一直毫无结果。她年纪也大了,怕哪一天就死在了国外,所以张殊龄说要回国的时候,她也跟着回来了。

      王婶儿心里其实早就感觉她丈夫已经遭遇不测了,只是不愿承认而已。谁知今天出去就看到一个和对方极为相似的人,只不过她只看到对方一个侧影,然后很快的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王婶儿不大能确定她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她丈夫,毕竟已经二十多年了,她的记忆就像一本蒙上灰的相册,虽然知道大概轮廓,但总隔着些东西,看不分明。

      张殊龄不认为王婶儿的先生还在人世,对方若是活着,怎么会不来找王婶儿呢。可是这话她不能说,她安慰王婶儿:“真是他的话,总会再见到的。” 人活着还是得有些盼想,不然精气神儿都没了。

      “不一定是他,许是我看错了。嗨,老了老了,眼神都不好使了。”王婶儿强笑了下,端着那盘菜去了厨房。

      前天下了场雨,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有泥土的芬香。李女士来张殊龄家里,邀请她参加一个文学沙龙。

      “这个沙龙是做什么的?”张殊龄听从李女士的建议,穿了一身比较时尚新潮的西式裙子,长至脚踝,正好盖住高跟鞋的鞋面,手里拿着小包,稍微打扮一下就能出门了。

      俩人出门坐上黄包车直奔沙龙举办的地方,是一处三层的带花园小洋楼,她们到时,里面已来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李女士并张殊龄一进门,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不是说文学沙龙么,怎么好像是酒会?

      这环境绝对不算幽静,弹琴的、跳舞的,人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也有在僻静处交谈的,两方互不打扰,看着还挺和谐的。

      张殊龄是生面孔,没人多关注她,李女士则不同,她一进门便有熟人上前来打招呼,言语间多是恭维,先赞李女士为人大方风趣,又说《丽容报》办的如何如何成功。

      李女士来者不拒,与谁都谈的很是投契,也有人问张殊龄是何人,李女士笑而不语,对方哈哈一笑,“密斯李这是要给咱们来个惊喜啊。”

      这些人幽默健谈,和人说话不会让人感到受冷落,像商人多过文人,张殊龄愈发好奇举办这个聚会的人是谁了。

      她正无聊的站在李女士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她和人打机锋,突然就见身边好多人往门口走去,她也顺着人流往门口看去,就见一男一女两个人相携走了进来。

      张殊龄觉得进来的女人比较眼熟,只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旁边一位年轻男士语带欣羡的说:“是梁先生和林先生来了!”

      另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点点头,也道:“这两位是出了名的不爱社交,不知此间主人是怎么请动他们夫妻二人的。”

      “据说这次沙龙的主人是叶老,他老人家和梁先生家里有交情,梁先生怎么也得给叶老这个面子吧!”一位身材富态的中年男士貌似知道不少内幕情况。

      李女士凑到张殊龄耳边,低声给她介绍:“这位是《晚报》的主编,姓王。”

      王主编说完这句,然后抖了抖衣服,换上一副笑脸,也朝人群中那二人而去。

      旁边的年轻人无不羡慕的看着众星拱月的那对夫妇,“梁先生真是太低调了,他自去年在国外获得建筑大奖后,很少出来参加聚会,也不接受报社的采访,我们想采访一下他都找不到机会。”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们报社上个月拿到了林先生新写的散文诗,报纸限量几乎翻了一倍呢。”

      “林先生的诗啊!你们报社运气真好!”

      “还不是我们主编人脉广,不知从哪里联系到了林先生。”说话的人颇有些洋洋自得。

      林?张殊龄听着周围人的谈论,忽然恍然,她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林婉瑜,徐明生在英国时的女朋友。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那几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梁远和林婉瑜一路进来都有人主动上去攀谈,梁远且先不说,就只林婉瑜一个,也足够让人重视了。

      新体诗开创者、专栏作家、翻译家、建筑师,北平大户梁家的少奶奶,有名的才女,精通英德日三种语言,是北平城最顶层的名媛,甫一回国,就受到文学界的追捧。

      与其夫低调作风不同的是,林婉瑜名声更大,她写的诗歌、散文、小说多次刊登在那几家大报纸上,唯美清新、平静淡雅的文风让人一看便耳目一新,令人如沐春风。

      是以林婉瑜有时甚至比梁远还要受欢迎。

      今日来参加聚会的,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除了几个成名已久的文学界泰斗以外,就数林婉瑜名声最大,她还是一位年轻的女士,更令人佩服。

      梁林夫妇和人寒暄了一路,又和刚到的主人翁叶老打过招呼,在对方和其他人交谈之际,顺势告退了。林婉瑜松了口气,正准备和丈夫去角落里坐一坐时,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个眼熟的人。

      梁远见她停下来,问她怎么了,林婉瑜回过神,“没什么,好像看到个熟人,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吧。”

      走进了,林婉瑜发现她果然没看错,对方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好像更从容了,她笑:“密斯张,真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你不是在英国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殊龄没想到林婉瑜会主动和她说话,她站起来,矜持的回道:“林小姐,你没看错,是我,我从英国回来了。”

      林婉瑜发现她从张殊龄眼里看不到更多的东西,她收回打量的目光,依旧笑意盈盈的,像久未谋面的老友。

      “不知密斯张现在在哪里高就?”

      “林小姐太客气了,我就是在学校做个教书匠,勉强糊口而已。”

      林婉瑜眉目一挑,“冒昧问一下密斯张在哪个学校任教呢?”

      张殊龄心里已经不耐烦了,她不知道林婉瑜是出于什么意思和她在这里聊这么多的,她言简意赅的说:“师大附中。”

      “原来密斯张是在师大附中女子部做先生啊。”难怪呢,林婉瑜非常礼节性的笑了笑。

      李女士不知道张殊龄怎么认识的林婉瑜,但看她俩这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朋友关系,总觉得林婉瑜的态度怪怪的。于是,李女士换上大大咧咧的语气,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对林婉瑜说:“林先生,你不知道,密斯张这是谦虚呢,她和你一样,也写小说呢。你知道《丽容报》上前段时间连载的那篇名为《清平岁月》的小说吗,那就是密斯张写的!”

      “什么?那个《清平岁月》是这位女士写的?”

      “她难道也是旧时女子?”

      “看起来这位密斯张也是一位摩登的新女性啊。”

      “人家还是中学的先生呢!”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这些话有一句没一句的飘进林婉瑜耳朵里。

      “哦——”林婉瑜看向张殊龄,看到对方的表情始终未变,她笑意敛了些,说“密斯张是真人不露相,那个小说我读过,写的非常之好,就是主人公的结局太惨了。怎么,密斯张认为旧式女子离婚后就不配得到幸福了吗?”

      张殊龄眼神冷冽的看着林婉瑜,果然是长大了啊,会给人挖坑了!

      看这句话问的多有水平。

      别人不知张殊龄的情况,她会不知么?

      作为一个已离婚旧式女子,张殊龄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配,她现在还是独身一人,没有说服力;说不配,那么,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她是不是看不上旧式女子?因为看不上旧式女子,所以她才会在小说中给了主人公一个堪称惨烈的结尾。

      张殊龄站直身子,对林婉瑜,也是对所有听她说话的女性说:“幸福的定义有很多,不是非得嫁人才会得到幸福。像林小姐、像李女士、像我这样,我们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在工作中获得快乐和满足,难道不是幸福吗?我们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姐妹,难道不是幸福吗?我们帮助别人,学习新的知识和能力,以强大自身,难道不是幸福吗?”

      “林小姐,你狭隘了!”最后,张殊龄感叹似的说了一句。

      林婉瑜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好!说的好!”离她们几步远的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士鼓起了掌,很快又有几个女性跟着鼓掌,掌声七零八落的,还有人低声冲张殊龄说:“张先生,你写的小说很好看。”

      除了这几个女人外,场中大部分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特别是一些男人,方才还和李女士相谈甚欢的几人也都离她们远远的,显然张殊龄刚说的那番话不被他们认可。

      父系社会过渡过来的男人是不能接受女人升起不在家相夫教子的思想的,在他们的意识里,女人就该是围绕男人而存在的,她们的幸福,怎么能脱离男人而从别处获得呢!

      纵然现在很多女人标榜新式女性,口呼要自由、要平等,可男女真正平等了吗?

      或许有一天男女平等的目标真能实现,就在不久的将来。

      这次的文学界聚会因张殊龄的个人原因导致过程中出现些小小的瑕疵,但大体上是圆满的。沙龙主人想要达到的目的也达成了,文人之间互相有了一次近距离的交流,报社也和自己心仪的作者确定了合作的意向,大家算是皆大欢喜。

      张殊龄也在沙龙上收获了几个忠实读者,她们纷纷鼓励张殊龄写下一本小说,还说她写的好,能够引起人心里的共鸣。

      沙龙事件过后,张殊龄继续回学校教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不知外面关于《清平岁月》作者的消息已经在小报上传开了。

      “原来《清平岁月》的作者自己就是旧式女子啊,她丈夫也和她离婚了!”

      “听说她还是中学的先生呢!”

      “她一个旧式女子还能做先生?哎,她教什么?”

      “大才子?也不知道这个作者的前夫是谁,没听说哪个才子登报离婚啊!”

      李女士气的把手里的八卦小报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恨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在外面传的消息,这黑心烂肺的东西,让老娘知道是谁干的,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不愧是骂人能骂半小时的大姐,果然威武,张殊龄心有余悸的挪了挪屁股。

      李女士一个眼刀扫过来,“躲什么躲,还不赶紧想想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到底是谁再在外面传的消息,知道的这么清楚,肯定是你的熟人!”

      周夫人也气的直拍桌子,“肯定是林婉瑜,那小娘皮,我九年前在英国第一次见她就觉得不是善茬,果然,人家不仅把徐明生那有眼无珠的狗东西迷的五迷三道,抛妻弃子的。连梁少爷都被她给搞到手了,待她如珠似宝的,这些男人都瞎了眼了!呸!”

      张殊龄默默擦了擦脸上周夫人喷出来的口水:这不愧是一个爹生的亲姐儿俩,性格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我倒觉得这事儿不是林婉瑜做的,她不傻,我现在和她并无利害关系,她没必要这么做,毁了自己的好形象。”林婉瑜可不是蠢人,她没理由这么做。

      “她难道不会记恨那天你让她下不来台?”

      “这种手段太低级了,就算她记恨我,我想她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对付我。”

      “那我再去找人查一查。”李女士站起身,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几天后,李女士给张殊龄带来新的进展情况,“殊龄,你说的果然不错,你的消息是那天沙龙上一家八卦小报的记者从上海打听到的。他那天也在场,听了你和林婉瑜的对话后认为你得罪了林婉瑜,所以他为了讨好林婉瑜和梁家,便将千辛万苦搜集到的你的那些消息都放了出来,你名气不高,经此事后很可能会一蹶不振,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他没去找林婉瑜吗?”

      “好像去了,我听梁家的下人说,那个记者被梁远骂出来了,现在那家报纸上也没有你的那些消息了,他们还在报纸上承认那些东西是他们故意放出来抹黑你的,他们言辞恳切的给你道了歉。呸!活该!”李女士颇觉解气。

      虽然知道那家报社大概是被梁家逼的刊登了道歉信息,但李女士就是高兴,觉着梁家做事还是挺大气的。

      与此同时,上海市的各大书局里,一本来自英国的名为《谁杀了她》的中译版小说,迎来了第三波的抢购热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才子多情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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