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140年1月9日[下] ...
-
事情看似简单,慢性铜中毒引起肺纤维化,因家人疏忽而拖延了病情,最后导致被害者死亡。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铜中毒?还有他体内的两种药物又怎么解释?昨天询问时,甄宓也没提到他的抑郁病史,真是冷漠不关心,还是刻意隐瞒?
外来车辆禁止进入小区,好在出事的别墅离得也不远,周瑜将车停在路边,与吕蒙走了进去。
“保安说昨天没有可疑车辆进入,小区也没有监控,据说是建立之初业主们匿名投票做的决定,”吕蒙撇着嘴道,“有钱人的世界还真奇怪。”
“当然,”周瑜好像早就想到了这点,所以并不太失望,“养小三什么的被拍下来了可不好。”
吕蒙表示赞同,忍不住发了一通牢骚,来抱怨他对土豪们的不满。可他直到说到口干舌燥才发现周瑜压根儿没在听,于是讪讪一笑,将话题拉回到正轨:“江陵路只有西头一处探头,能观察到的范围不大,看不到案发时间段有哪些车进入小区,不过曹丕的车没有出现过。”
二人在第二栋别墅前停下,周瑜抬起头看着眼前三层楼高的白色建筑。整栋楼的窗户并不多,给人压抑之感。从他站立的方向看去,房子左边是一片几乎废弃的草地,右边是一个长条形花坛,几朵叫不上名字的花孤零零开在杂草堆中,花瓣边缘有些发黑,已经有了枯萎的势头。三楼只有一个房间,位于楼的右侧。整个房子的形状像是一个竖直放置的直角三角形。
吕蒙顺着他的目光,也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阵,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正要开口,周瑜却突然问道:“棕色别克,有什么发现?”
提到这个,吕蒙更是摸不清他的意图。早上也见了,曹丕的座驾是黑色保时捷,为什么周瑜却专门让他查八竿子打不着的别克?难道是另有了怀疑对象?不过周瑜不说,他也不好问,只得老老实实回答:“同样一辆车在昨天出现过四次,分别是5:35自西向东,5:49自东向西,6:08自西向东,7:33自东向西。”
“嗯,知道了,”说着,周瑜拿出橡胶手套,“进去吧。”
这一次,吕蒙真的迷茫了。
甄宓来开门时,穿的还是昨晚的家居服,也没有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一点惊讶,只是开口说话时带了些怒意。
“他很久以前就有抑郁症。”
吕蒙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袁熙,忙打开小本子,边记录边问道:“为什么昨晚没说?”
“我觉得没有必要,”说到一半,她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一下,接着继续道,“以为是正常死亡,就没太在意。没想到你们会去打扰他。”这次的他,指的是曹丕。
吕蒙对她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有些反感,用鼻子哼了一声,埋头做记录,不再说话。
跟他比起来,周瑜的定力就好得多,他冲甄宓礼貌的笑笑,“能不能跟我们去一趟楼上?有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甄宓虽有些不耐,但周瑜那样的笑让人无法拒绝。
“这房子最近装修过?”上楼梯时,周瑜突然问道。
吕蒙伸长鼻子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甲醛味儿。
“嗯,随便弄了弄卧室。”甄宓答道。
来到二楼的小型会客厅,周瑜对甄宓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她坐下后,才拉开椅子与吕蒙坐下。
“您最后一次见到袁熙,是在哪里?大约几点?”
“他是最近几个月才得的抑郁症,病了之后就一直在房里不出来。昨晚五点半,我看完电视剧就开始打扫二楼会客厅,他在里面倒是很安静,没惹什么麻烦。”甄宓就像是在叙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声音没有半点儿起伏。
“六点……我当时看了表,大概不太到二十吧,”甄宓指指墙上挂的圆形钟表,“我在外面问他饿不饿,他不答应,我才推门进去看了看。”
“已经……死了?”吕蒙握着笔杆的手紧了紧。
“没有,只是站在那,呼吸有点困难的样子,”说到这,甄宓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语气还是冷冷淡淡,“他经常那样,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我也没太在意,就下去做饭,那之后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周瑜安静听她讲完,才开口问道:“他有没有服用过抗抑郁药物?”
“这个啊,”甄宓打开桌子下的抽屉,拿出一个药盒,“买了很久,他想起来就吃点,不经常吃。”
“昨天呢?”吕蒙追问道。
“不知道。”
吕蒙咬牙,几乎就想爆粗口,但还是生生忍住了,“安眠药呢?”
甄宓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他那病应该属于狂躁抑郁症,有时候需要这个。”
“家里只有这些?”
“对。”
周瑜将两个盒子都打开,抗抑郁的药片少了四粒,而安眠药只少了两粒。
数量不对。
周瑜将药盒交给吕蒙,起身向案发的袁熙卧室走过去。
到了门口,周瑜发现在自己肩膀高的地方,墙与门上有一道相连的淡淡印记,就像是……酒店里常见门链痕迹。
“为什么要把门链装在外面?”
甄宓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惊讶,不过周瑜背对着她,没有察觉。
“他有时候会像疯了一样,我怕会被伤到,就在那地方装了一个。”她面色如常。
“那怎么又拆了?”吕蒙问道。
“邻居有时候会来串门,让他们看见了不好。”
原来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吕蒙忍不住想对甄宓表示一下慰问之情,却又被周瑜打断。
“是在装修的时候拆的?”
“嗯?……是啊。”
周瑜捕捉到了她语中的迟疑。
“谢谢您,”周瑜转过身,冲她点了点头,“我需要跟我的同事再看一下现场。”言外之意是让甄宓回避。
甄宓也是个聪明人,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转身下楼忙自己的事去了。
袁熙的卧室不算大,摆设也十分简单。门在房间偏左的地方,正对着窗户,窗户底下是一张书桌,几本小说胡乱摆在上面。右边有一张双人床,床头靠在有窗户的墙上,床边摆了两个咖啡色床头柜,和一个衣橱。
“六点二十……”吕蒙看了看笔记本,“那时候被害人还没死,但凶手可能已经下手,然后被甄宓打断,”说到这,他用笔杆挠了挠头,“哎?甄宓说她进来过,但没有人。”
周瑜环视了一下屋内,这样的房间也藏不住人。
难道……?
周瑜和吕蒙齐齐将视线移到紧闭的窗帘上。
小心绕过地板上用石灰石画出的被害者轮廓,周瑜来到窗前,慢慢将窗帘拉开。
窗帘钩滑过很像是塑料材质的杆子,显得有些干涩,看来受害人生前并不爱拉开窗帘感受阳光。
窗户完全露出来之后,窗帘的一边却斜斜拖在地上,周瑜抬头看了看,是窗帘本身就有些长,再加上掉了一只钩子。
也许这样,是为了更好的隔开阳光。抑郁病人心理阴暗,跟周围环境多多少少也有关系。
打开窗户,外面是一个不到二十厘米宽的平台,上面落满灰尘。
看见这个,吕蒙有些失望,但在他看到周瑜抬头向上看时,恍然大悟,“是躲在屋顶?”
周瑜却一口否认了他,“刚才我观察过屋顶,这样的倾斜程度与构造,人在上面呆不住。”
“哎?瑜哥你早就想到了?”吕蒙一脸敬佩的表情,迫不及待道,“那是怎么回事?”
“只是猜测,”周瑜关上窗子,倚在窗台上,道,“昨晚我去隔壁甄宓的房间看过,那里窗户没有锁。我怀疑犯人是从某个地方进来,正准备作案时,或者已经作案正准备逃跑时怕被甄宓发现,便从袁熙房间的窗户里出去,进了甄宓的屋子,又去袁熙房间将窗户锁好,造成自然死亡的假象。”
吕蒙听得一愣,仍是心存疑惑,“就她那样子,进来也不会停留太久吧。也有可能是犯人努力支撑了一会儿,然后再从窗户里进来吧?”
周瑜摇摇头,“除了平台,没有借力点,而且若是身手敏捷,完全能进到甄宓的房间里,”周瑜跨过人形轮廓,走到相对宽敞些的地方,指指地上对吕蒙道,“你躺下。”
“啥?!”吕蒙吓了一跳。让自己躺死人趟过的地方?!
“躺下。”周瑜重复道。
没办法,吕蒙一咬牙一跺脚,按照轮廓仰面躺在地上。
他的头顶着床,整个身子略微有些倾斜,右脚要比左脚伸的更开一些。
周瑜从房门口开始向他靠近,边走边道:“被害人死时,左脚的拖鞋还在,但是右脚上的……”他到了躺着的吕蒙跟前,抬脚踢了踢吕蒙拦在过道上的右脚,又伸手指指窗台底下一直没被动过的一只拖鞋,意味不说自明。
吕蒙猛地坐起来,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
吕蒙对周瑜的崇拜之情立马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边记录边道:“那么说,死亡时间就是六点二十到四十之间,那么凶手……”
吕蒙突然停了下来。
周瑜也是眉头紧锁。
是啊,如果一切成立,那么凶手……究竟是……?
难道只是巧合?是周瑜的主观臆断?
吕蒙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今天先到这里吧。”周瑜摘下手套说道。从他的表情与语气里觉察不出有什么情感的变化。
甄宓正在楼下厨房里洗碗,听闻下楼梯的声音只是偏头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们结婚多久了?”周瑜看着老旧的有些生锈的水管,问道。
“八九个月吧,不到一年。”
不是吧?又开始拉家常?
吕蒙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些记进本子里。
“他在这里住了多久?”
“大概两年多。”
“你呢?”
“从结婚之后,一直在这儿。”
周瑜点点头,向她欠了欠身表示告别,打开了大门,又转身说道:“死者体内有大量铜元素,怀疑是慢性铜中毒,建议您换个水管。还有,改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将最后一只碗洗干净,甄宓慢慢拧上水龙头。
“我知道了,谢谢。”
周瑜吕蒙走了没多久,甄宓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是我。”没等甄宓说话,曹丕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他们刚走。”
“嗯,怎么样?”
“实话实说。”
那边一阵沉默,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
甄宓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关切的意味。
“真的不是你?”甄宓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怕惹恼曹丕。
“你不相信我?”曹丕冷冷的反问。
“不是……”
“我没有杀人。”男人的声音并不大,但语气十分坚定,像是在对她许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