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ional》陌湘萘

31、失望 “我没有爸

　　唐非通知孔万荣来把人领走的时候沈浩已经吃了止痛片，等孔万荣真来了之后也实在是又生气又心疼，本以为疼过那么多次总该长长记性了，可这小子居然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特别是当对门李剑锋把张钰琛从赛场上领到孔万荣这边的时候孔万荣生气的程度并不比一开始的李剑锋轻，居然说弃赛就弃赛了！这小子简直是被他宠坏了！

　　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沈浩是什么样的人啊！孔万荣说到底还是更担心沈浩的，能一个电话把人叫走，就怕是沈浩遇上了什么麻烦！

　　李剑锋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这时候一方面是拉孔万荣一起安慰开导眼前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另一方面就是来找孔万荣问问沈浩的情况——沈浩和孔万荣差不多一个暑假都在一起，两个人相处得怎么样他都看在眼里，而且他相信有什么事情沈浩肯定会告诉孔万荣的。

　　不出所料，后来唐非的电话果然打过来了。

　　半个小时后，当孔万荣抱着沈浩回公寓的时候张钰琛还在李剑锋那儿，他们看见沈浩都这么横着回来了也实在不好再多问什么了，毕竟比赛再重要也没人命重要！

　　“算了，我认了。”张钰琛叹了一口气，然后给孔万荣搭了一把手，托着脸色惨白的沈浩道：“学长，等你醒了可一定要给我一个交待啊~”

　　看自家得意门生都想开了，李剑锋也就拍了拍张钰琛的肩膀，安慰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更何况你的实力有目共睹，不到最后谁也不能说省赛、国赛的名额里一定没有你！

　　不过有些话李剑锋自然不会说出来，至于沈浩……他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小子最好不要落他手里！

　　凌晨两点，沈浩幽幽醒转过来，发现老师正坐在床边划着平板，守着他。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沈浩这时候也皮不起来，褪去所有的张扬与难堪，他慢慢地撑起了上身，然后淡淡地看向了孔万荣：“老师，我醒了。”

　　孔万荣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就是递了一杯凉到温度刚刚好的开水过去，“你身体虚，喝点水。”

　　沈浩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实话实说：“开赛之前我接了个电话，是沈润峰的。他出了车祸，当时能联系到的人只有我……”

　　后边的话不用说了，孔万荣叹了一口气，多少也猜到了。

　　“他没事吧？”孔万荣眯了眯眼，看着沈浩，到底还是心疼的——沈浩为这个比赛刷了多少题他最清楚，弃赛这事儿虽然遗憾但说清楚了也没人会怪沈浩，只不过能让沈浩胃肠炎复发实在是有点儿意外了，这小子到底顶了多大的压力？而且，这小子回来的时候手上是绑了一圈绷带的。

　　“左腿多处骨折，唐医生后来也去看过了，应该还好。”沈浩说得挺平静的，看不出之前顶了多大压力。

　　“嗯。”孔万荣心下有数，放下平板，再把水杯接过来，探了探这小子额头的温度，然后轻飘飘地说道：“还早，你再睡儿。”

　　沈浩乖觉地点了点头，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意思挺明显的。

　　孔万荣心下好笑，不过还是顺着这小子的意躺到了旁边。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沈浩睡熟了之后抓着孔万荣的手一会儿喊“爸”一会儿又喊“老师”，眼泪止都止不住，天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梦！

　　孔万荣有些无奈地哄孩子似的拍了拍沈浩的背，然后喃喃自语：“老师，老师，如师亦如父，我对你而言是父亲一样的存在？兔崽子，我有这么老嘛~”

　　9月16日，星期日，晴。

　　本来沈浩是打算带着舍友一起去看沈润峰的，没想到半路上张钰琛突然冒了出来，张钰琛说要跟他们一起去看看，老大老二倒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有些求之不得，不过沈浩却有点儿尴尬了，毕竟他弃赛最对不起的就是张钰琛了。

　　如果说之前老大老二都没多想的话，这时候沈浩当着张钰琛的面把事情原原本本再讲一遍大家忽然就发现有点儿不对劲了——老三和沈浩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存“紧急联系人”的程度吧？就算沈浩当时着急也完全可以自己参加比赛，让舍友来守着老三啊？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呢？

　　然而这些话谁都问不出口，谁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且这时候无论说什么事实也已经改变不了，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

　　一路上气氛一直很奇怪，沈浩低着头在想过会儿怎么面对那个人，张钰琛在看沈浩，心里大概也猜出了七八分，老二和老大在互发私信，总之四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当老二看到了病房里惨兮兮的沈润峰，他夸张地一下子就扑到了床前，“哎呀，老三你真是太惨了！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沈润峰抽了抽嘴角，道：“我还没死呢，不用这么鬼哭狼嚎。”

　　“不过说实话啊，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们俩？你知不知道大佬他……”老二嘴上没个把门，话赶话差点就全抖了出来！幸好沈浩一下子就拉住了他！

　　“大佬，你拉我干嘛！”老二怀疑地看着沈浩，然后突然间反应了过来！接着赶紧捂住了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扫了沈浩一眼——应该不会吧？大佬没说？！

　　“祁阳！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沈润峰一着急就直接喊人名字了，结果老二瞥了一眼大佬，没敢说。

　　“沈浩！”沈润峰激动地想要坐起来，他用力地刮了沈浩一记眼刀——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可是他不敢相信！他怎么敢相信呢……

　　“老三，你别这样！”老大凑了过来，试图稳住情绪很不稳定的沈润峰，结果越稳越糟！沈润峰架在半空中的那条腿一直在乱动，白色的绷带外边都泛出了血色！

　　最后还是张钰琛最冷静，他很快地跑出去把医生喊了过来。

　　来的医生是唐非，沈浩没跟人打招呼，唐非也没计较，进了门就开始一本正经地查看伤势，结果越看脸色越差，五分钟后，唐非严肃地看向了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沈黎：“病人家属跟我来一下。”

　　沈黎放下了热水瓶，然后下意识地看了沈浩一眼，沈浩低着头，没说话。

　　沈黎走后，这边一帮小屁孩就被护士小姐姐轰了出去，可怜了有气不能出的沈润峰被人强行打了一针镇定，这时候瘫在床上一个人默默地淌眼泪呢。

　　“大佬，我不是故意的。”祁阳低着头有些委屈地站在沈浩面前，他真没想到沈浩居然没告诉沈润峰！

　　“是我忘了先跟你说一声了。”沈浩平静地看着老二，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二次骨折的话沈润峰就基本上瘫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学长，这跟你没关系！”张钰琛忍不住出声安慰道，在他看来沈浩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谁料，话音方落，从办公室出来的沈黎忽然冲过来抓住沈浩就是一巴掌！

　　“叔叔！”老大老二赶紧上前拉住了沈黎，张钰琛被吓得有些懵，不过反应过来之后也是赶紧上前去把沈浩挡在了身后！

　　“有话好好说，您不能随随便便动手打人啊！”张钰琛理直气壮地瞪向了沈黎。

　　“好好说？怎么好好说！”沈黎恨恨地看向了沈浩，“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带这帮乌烟瘴气的人来害你哥是成心的吧！”

　　老大老二听着这话有些诧异地看向了沈浩，与此同时，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张钰琛这时候也忍不住减了几分护卫学长的底气。

　　沈浩捂着脸，眼眶有些红，事情发展成这样不是他想要的，可沈黎这么冤枉他他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在老大老二并着沈黎的目光中，沈浩扯开了护在他身前的张钰琛，然后垂下手攥着拳头直直地对上了沈黎的眼睛，“我，没，有！”

　　沈黎这时候正在气头上，他在得知大儿子以后很有可能落下残疾本能地想找个人发泄，然后一想到如果不是小儿子今天带了人过来大儿子可能不会二次骨折……再加上沈浩这是这些年来第一次顶嘴，愤怒盖过了理智，也盖过了他对沈浩三年以来的歉疚。

　　“你现在翅膀硬了，敢……”沈黎抓住了沈浩的领口，只不过训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看见了沈浩胸口淡淡的疤，话锋一转，立马变成了质问：“怎么回事，谁弄的！”

　　沈浩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冷冷地说道：“和你无关！”

　　“我是你爸！”沈黎忍不住强调道。

　　沈浩偏过头去，冷冷一笑，然后平静地说道：“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哥哥，我怎么样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沈浩！”沈黎重重地喊了一声，整个人也隐隐地有些颤抖。

　　至于旁边站着的三位无疑是感受到了一阵狂风暴雨，最吃惊的莫过于顾航和祁阳，毕竟同一个宿舍老三和大佬瞒得这么好还真是不容易！

　　而另一边的张钰琛在反应过来之后倒是挺冷静的，学长为了自己的亲哥哥弃赛虽然有点可惜但他可以理解，此赛结果虽然伤人虽然让他很失望但他可以选择原谅——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至少现在的他并不后悔。

　　昨天晚上一个人去操场的时候遇到了薛晓玲，他的女神告诉他她一直在操场上等他，然后他们俩聊了很多，她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各种竞赛，选择离开他并不是说他错了，只是她真的累了，她想要找的不是一个学神一个技术大牛，她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倚靠的肩膀。

　　薛晓玲还说当张钰琛可以理解沈浩为什么而弃赛的时候大概也就真的不只是技术怪咖了，那时候也许她还会回来……

　　“我也有感情，和学长相处了那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我看清了，所以我不会怪他的。”张钰琛喃喃着把思绪收了回来，“至少和学长相比我还有更多的机会，也有更广的平台，这一点是李老师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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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初歇，当沈浩扶着墙，偷偷地垂下那只绑着绷带的手时，添了柴还不嫌火大的唐非慢吞吞地走向了他，道：“要不要让人来接你？”看你这边的情况好像不大好，要不认个怂直接撤了算了。

　　“不用。”沈浩对着唐非指了指病房里的沈润峰，“他怎么样？还要输血吗？”

　　原来，沈浩之所以会气虚体乏，一折腾就直接昏过去主要还是因为昨天给沈润峰输了血，他手臂上一直裹着一圈止血的绷带，只是在场的人都没留意罢了。

　　“那倒不用~”唐非和沈浩交流的时候没有那么一本正经，两个人看起来挺熟的。

　　“沈浩，我……”沈黎有些歉疚地看向了沈浩，他并不知道沈浩之前还给沈润峰输过血，如今想想他的迁怒还真是毫无道理可言，是他对不起沈浩了。

　　可是沈浩这时候根本理都不理沈黎，沈黎打了他一巴掌，他忍了，沈黎想拉着他说些补偿的话，他躲了，他不想和沈黎再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