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龙纪事》简灵

4、消化不良 ……啊啊，

　　刚嚼了两口鲍鱼，就听大太监发了话：“有晁黍的使臣来了，大家有什么看法？”众人叽里呱啦一阵晦文，我一半没听懂，只能闷闷扒自己的饭。可这一阵叽里呱啦过后，却又突地一瞬寂静了下来，闷得怪异。我悄悄抬起眼皮，给吓了一跳，只见所有的人都将目光锁在了我的五官上，我只觉得自己像是烤架上的乳猪，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殿下？”一位文官试探性地叫了我那么一声，仿佛在确定我是否患了耳疾。
　　“安在呢。”我举了举筷子。不过实在不明白这时节叫我干嘛？嫌我多夹了两尾虾是咋的？
　　裘莫言捅了我一肘子，我瞪了他一眼。他呵呵笑道：“他是乐不思蜀了，竟没听清自家使臣来了。”
　　自家使臣？我立马恍然大悟，怪不得个个看怪胎一样看我，有哪个太子会被监禁得爽到忘了自家国名？“啊啊，原来是我家派人来了啊……”
　　话毕，又是一阵更加沉重的静默。我又说错啥了？“那怎么不见一起来吃饭？”既然是聚餐，何不趁机引见引见，大家增进增进感情也是蛮好的啊。
　　再来一阵静默。
　　我几乎怀疑自己进了灵堂还是啥鬼地方。
　　又是裘莫言帮忙打破了僵局：“殿下的笑话真是愈发长进了，几乎让人听不出真伪了呢！”
　　“就是，就是。”
　　“我正想说殿下怎么会说出这么风趣的话呢！”
　　等等，那啥，我啥时候说笑话了？
　　裘莫言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你就少说几句吧，谁不知道你弟弟就盼你死在这里呢。你还真当派个使臣来探望你吃得饱不饱呢？”
　　……啊啊，真是有爱的家人……我只觉得肠胃一阵子胡搅，明显地消化不良了起来。

　　原来穷整半天，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我是否还有爱国情操，或是兄弟情谊。那叫俩字：何必？
　　不过这身体的主儿还真是有够衰神，生来就天不疼人不爱的，我顿时觉得自己吃饱撑死其实也没有那么凄惨了。
　　但是换个想头，既然自己的国家都没有要把自己弄回去的意思，我在这儿当米虫的日子莫非源远流长了起来？问题是既然我对自己国家没啥诱惑力，他们囚禁我也没啥乐趣——或者术语一点——利益可言，那还把我供在这儿，难不成还能增加GDP？
　　无论怎么思量，我都发现自己的处境真不是一般的尴尬。

　　如同不知道怎么开始般，饭局也不知怎么就结束了，大家撤的撤，闪的闪，我只衔着双筷子犯愁。直到裘莫言狠狠拍了我一掌，我才吐出两根快嚼烂的木条来：“想弄死我呢？”
　　裘莫言倒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侧托着脸，当我观赏鸟类般拨弄：“哪就这么容易死了？要这么容易死了，你还是太子吗？”
　　我一白眼瞪了过去，拨开他调戏的手指：“我也在想呢，我还是太子吗？你说我啥也不记得了，当初我来当人质是干嘛来的？”
　　裘莫言立马沉思起来：“是啊，我也想呢，你怎么就当了太子，又怎么来当了质子呢？”
　　“莫非那晁啥国的缺银子？”
　　“可你也不像值钱的样子啊。”
　　“莫非他们缺人打战？”
　　“你都以一当百了，送你出来不是吃亏了？”
　　“莫非送我来当童养夫？”
　　“我们大公主能当你娘，小公主还没满月，养你也养得太早了点吧？”
　　我这叫一无言，啥话都能给堵回来。“好说这是你们地盘，难道连你们也不记得当初把我弄过来是干嘛的？”
　　裘莫言一拍脑门，很有开窍的意思：“嘿！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是我地盘呐！”
　　“……你咋不干脆忘了你姓裘？”
　　“看你可不是记性恢复了！连我姓裘都想起来了！”
　　……你奶奶的……
　　合着我在这儿和裘莫言贫什么嘴？半晌问不出个P来。
　　“他们都走了，你还呆这儿干嘛？”
　　“这不是许久没见你，想急了，得空多瞧那么两眼么。”
　　我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这两日还死不了，有的是机会瞻仰遗容。”
　　裘莫言拍起手来：“以前是牙嘴利，但这么一病，都能妙口生花了，真是妙哉妙哉！”
　　我拱起手来：“岂敢岂敢，要不有机会你也去阎王府散散步？”
　　裘莫言嘿嘿直笑，末了正起色来：“说正经的，老三去看过你没？”
　　我盯着他瞧，的确没半分玩笑意思。“我也说正经的，刚就想问了，老三是谁？”
　　裘莫言似是倒抽了口气，愣了许久，才道：“这，你也能忘了？”我毫不犹豫地点着头，这不净废话吗？都说了忘全了，谁还记得张三李四啊？可裘莫言似乎思维路径和我不一样曲线，依然是一副诧异加震惊的面容：“老……老三……”我等着下文呢。
　　裘莫言一个吞咽动作后才缓缓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拐了半天弯你就想出这么个烂梗呐？”我简直要对他顶礼膜拜。
　　裘莫言又是嘿嘿一阵干笑，表情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得了，刚不是说要上我那儿赏花吗？过两日我派人来接你。”
　　就这简单？我心下狐疑起来：“你是不是还瞒了我些东西？”
　　“你又不想去了？那便罢了……”“去！谁说不去！要是过了三日都还没动静，我直接去灭你门！”
　　裘莫言斜着眼瞟我，幽幽说道：“你自然是舍不得灭我的门的……”

　　琢磨了半天我都没明白他最后说的那话是啥意思，于是也只能作罢。回头跟心遥说起这么个人，心遥大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哟，又是裘爷呢？”问她这厮什么个来头，她又是一阵子冷笑，摆摆手：“不是什么好货，不过，凑合着打发时间也还过得去。”
　　我想这心遥来头肯定比我这莫明其妙的太子爷来得大，估计她眼里也没有几个看得上眼的主子，做丫头做成她这级别，也真是极品了……
　　“那我过两日过去赏花，你要一起吗？”
　　心遥眉挑老高：“一起？！你当我什么人？回头让人知道我去裘府，一辈子都低着头过了！”
　　“……那我不也要去了吗……”
　　“您？您啥时抬过头呐？”
　　得，我算知道了，我是谁也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