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年纪》鱼药眠

96、第 96 章

　　吉南则乃在波黑齐多的院门外徘徊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说定金的事情。

　　本来他和波黑那多说好了昨天晚上付定金，可是到现在都没有等到人，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想从波黑齐多这个保人这里讨个说法，这个生意到底是做不做了？可是万一。。。吉南想到波黑齐多那张盛怒的脸，又有一点胆怯。谁都知道波黑寨主是最好面子的人，自己当面去问他这件事，会不会被认为是看不起他？想来想去，吉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波黑哥在就好了，起码可以帮自己想想办法，可是现在，他实在是进退两难。

　　“吉南哥，你站在这里搞廊子？找我家阿大吗？” 波黑齐多的大儿子波黑喀远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只扇着翅膀的公鸡。

　　波黑喀远长得和波黑齐多很相似，浓眉大眼，眼窝特别深，吉南则乃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精壮男子，连忙笑道：“ 我们要上路了，想过来给波黑叔讲一声。你怎么大清早就捉鸡，来客人了？”

　　波黑喀远把吉南拉到一边，神秘兮兮的说道：“ 老神仙来了，阿大正在里面陪他说话呢。”

　　一听见“老神仙”这三个字，吉南就来了精神。听妈妈说波黑齐多年轻的时候打猎，无意中救了一个云游的道士，那个道士为了报答他，帮他算命，结果算出波黑齐多会成为寨主，但是活不过五十岁，而且不止他，整个寨子里的人都逃不过那一劫。波黑齐多一听，当然立刻求道士帮忙化解，具体道士怎么说的波黑齐多没有透露，但是从那以后，他就极力主张伐树修墙，一开始寨民们都不是很积极，但是碍于波黑齐多家族在整个乌金山脉的势力，不情愿也得跟着修，直到今年僵尸疫情爆发，才纷纷称赞他的深谋远虑，仅此一项，让波黑齐多在家族里的声誉暴涨。而波黑喀远口中的这个老神仙，自然就是当年被救的那个云游道士。吉南没想到自己居然运气这么好，居然能够撞到老神仙，于是他满脸堆笑，低声恳求道：“ 我听隆咔说老神仙特别灵，一直想见却没有机会，喀远，你带我进去看看，沾点仙气好不好？”

　　波黑喀远低头想了想，看着吉南则乃这么求他，他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于是他犹豫的说道：“ 吉南哥，我带你进去看老神仙没问题，不过你说话得小心点，千万别冲撞了他老人家。”

　　“ 那肯定。你吉南哥给你打包票，一定把老神仙像老祖宗一样供起来。” 吉南心想，如果有可能让老神仙也帮自己算算命就最好了，就算最后没机会算命，现在认个脸熟也没啥坏处，想到这里，吉南早就把先前因为定金引起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高高兴兴的跟着波黑喀远进了门。

　　屋内，波黑齐多正和坐在茶几对面的一位瘦小男子不知道在低声商议些什么，看见吉南来了，波黑齐多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

　　“ 波黑叔，这些天多谢您照顾了，我们待会就出发，到时候回来了还得麻烦您。” 吉南一边腆着脸讨好波黑齐多，一边偷偷的向他身边的男人瞄过去，结果让吉南大失所望，既没有道袍也没有发髻，看不出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长相的中年老男人，一身穷酸气。

　　就这样的人也是神仙？吉南有点懵。可是转眼一想，如果谁都能看出来像个神仙，八成都是假的吧，所谓真人不露相，既然波黑齐多把他当上宾对待，应该错不了。

　　“ 嗯，我也不留你吃饭了，早点出发赶路吧。” 波黑齐多想赶快把吉南弄走好谈正事，话里明摆着就是赶人了。

　　吉南自然能听出波黑齐多的意思，可是看老神仙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眼来看他一下，就这么走了他有点不甘心，毕竟下次再见到这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现在正逢乱世，不管如何，能让老神仙点拨他几句，也算不虚此行了，想到这里，吉南笑道：“ 不知道这位大哥是哪位，看着好面熟，波黑叔给介绍一下吧。” 吉南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包软装的云烟，毕恭毕敬的送了过去。

　　吉南这么一打岔，让波黑齐多有点不爽，看着吉南跟着儿子进来，波黑齐多就猜到八成是儿子不小心露了口风，透露了黄道长的身份，黄道长向来低调，他可不想为这么个晚辈得罪高人，不过看着吉南这做小伏低的样子，却也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于是波黑齐多犹豫了一下，介绍道：“ 这位是黄老，我的老朋友。” 黄老朝吉南点点头，并没有伸手接烟，也没有开口说话，态度很是冷淡。

　　吉南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波黑齐多不忍心看他这么尴尬，就把烟接了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吉南朝波黑齐多感激的一笑，随后又继续说道：“ 原来是黄老，既然是波黑叔的朋友，也就是我的长辈，我家就在子午镇上，黄老路过的话，一定要赏脸让我们吉南家好好招待招待。”

　　黄老斜眼看了吉南一眼，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说道：“ 有机会，一定会去拜访。”

　　吉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混身想掉进了冰窟窿一样不自在，觉得自己继续在这里当电灯泡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告辞了。吉南走后，波黑齐多把在厨房做饭的儿子叫了进来，当着黄道士的面呵斥了几句才算了事。

　　“ 道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寨子里最好的猎手再去鬼不理探一次路，等他们回来，你再决定要不要过去。” 安顿好了之后，波黑齐多又重新坐到了黄道士的旁边，低声说道。

　　“ 老哥啊，这件事宜早不宜迟，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再等上十天半个月，我担心时间来不及。”

　　“ 不是我不放你走，你也知道，那个地方邪门得很，就算是你，我也放心不下啊。” 波黑齐多把吉南刚才留下的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点上火，狠狠的抽了几口。

　　“ 我也知道那个地方辣手得很，但是不去试一试又不行，从那时候起，咱们俩的命算是连在一起了，现在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 我晓得。我晓得。” 波黑齐多眉头紧锁，不再说话，只有手上的烟，还在一口接一口的抽着。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波黑齐多把烟抽完，用力在茶几上把烟头按灭，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狠狠的说道：“ 长痛不如短痛，道长你说的有道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等隆咔回来后，我们哥俩就出发，怕他个仙人板板！”

　　“ 你也要去？” 烟雾缭绕之中，黄道士听到波黑齐多的话，有些吃惊。

　　“ 我也去。死就死吧，反正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波黑齐多看着茶几上刚才被自己烙下的那个微小的痕迹，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释然。

　　送走黄道长之后，波黑齐多一个人在堂屋内抽着闷烟，可是还没抽几口，儿子又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看着儿子这冒失的样子波黑齐多就来气，可还没等他开口，儿子就气喘吁吁的说道：“ 阿大，幺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