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起居注》稚珑

4、新人新入凤凰城

　　延熙三年五月二十，圣旨曰：奉慈贞元大君慈谕，侍君汪氏、侍君薛氏事皇潜邸。柔嘉维则，淑慎丕昭。侍君汪氏晋卿，封号嘉。赐居念云殿。侍君薛氏晋卿，封号容。赐居霁月殿。钦哉。

　　元大君听完内侍的圣旨通报，心内冷笑。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知道。想引开自己的注意力，明面上晋了东宫二人的位分，暗地里想借着旧人打压不知好歹的新人。虽说无子的薛氏所居的霁月殿为九卿中第二的宫殿，明显是在抬高薛氏的身份。那汪氏凭着宠爱生下了皇子，所居念云殿仅在九卿中排第六。念云殿离凤寰宫可比霁月殿近。汪氏，城北汪家乃是元大君的心头大恨。昔日的汪贵君因着先皇的宠爱冲撞折辱皇后之尊的元君。待先帝过世，无儿无女的汪贵君迅速消失在这寂寂深宫中，不知去向。汪贵君精明，为了保住汪氏一家，培养了个好侄子汪氏。尚在东宫的皇太女第一次冲撞自己，竟然是要纳汪氏为侍。虽然只是个侍，可是竟被汪贵君挑拨父女关系，实在是小看汪氏了。如今，这口恶气快要出了。那薛氏的存在自是元太君的手笔。元太君的远房亲戚薛氏是个娴静有礼、默默无闻的良家子。倒比生了大皇子的汪氏得人心，这安静人的好处，日子一长就慢慢显出来了。元大君心里正得意，内侍通报，“容卿来向元大君请安。”元大君略略点头。一抬眼，容卿上前请安，“给元大君请安。”

　　五月二十一这日是大皇子的生辰。宫里只有这一个孩子，颜皇格外重视。早早地便到了念云殿亲自给大皇子庆生。嘉卿的帖子早早发出去了。后宫中的新人也带了贺礼前来，谁也不甘落后。为的就是能在大皇子生辰那日受到颜皇的注意。到了晚上，元大君也到了。给足了颜云熙的面子。新人是头一回在后宫里瞧见元大君，一群莺莺燕燕在架前请安敬酒。

　　周纯头一次觐见太后，礼数自然做足，奉上父家家传的紫微书卷。元大君看了看书卷，脸上大喜，想不到周侍卿家里竟藏有这等奇书。周纯答，“是家父的嫁妆，家父姓顾。”元大君不觉高看他一眼，“原来是顾氏一族出身，我说呢，这样的好书。”元大君做个爱不释手的模样。周纯只觉元大君长得有些像家中的老太爷，只是心下疑惑，并无多言。在座的侍卿侍郎都是出自朝中显贵，为了后位而来。

　　嘉卿抱着大皇子向元大君行礼。大皇子已满三岁，生的白白胖胖玉雪可爱，加之是女皇第一个孩子，深得元大君喜爱。元大君不喜欢嘉卿，可是大皇子是他亲孙子，怎么不喜欢。嘉卿的嘴也甜，席间哄得元大君笑得合不拢嘴。周纯看着嘉卿所出的大皇子，也生出几分喜爱，拿着个橘子逗他玩儿。他也不怕生，不一会就十分亲近周纯了。周纯看着可爱的孩子，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孩子在侧。周纯抬眼看四周，新人们纷纷围着女皇劝酒，只有容卿在自己的座位上饮酒。周纯细心地剥着橘子给大皇子吃。在这期间，周纯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但是四周并无人看他。

　　颜云熙唤过奶娘，抱了大皇子近前，抱了抱，“这孩子一眨眼长得这般大了。朕觉得好像还是昨天才刚生出来的。脸红红的，活像个小猴子。”笑着交还给奶娘。元大君在一旁含笑着说，“皇帝还说呢，孩子就是长得快的。如今大皇子也周岁了，该赐个名字叫着。成天大皇子大皇子的叫着，底下人倒还使得，只是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这么叫着也不合适。”颜云熙望着元大君，“父后说的是。”有些歉意地看着嘉卿“既这孩子抱着这么沉，就赐名颜沉。想来日后是个身体康健的好孩子。这都是嘉卿有功劳。”说完，含笑看着嘉卿。嘉卿赶忙替大皇子颜沉忙磕头谢恩。周纯心里笑了，女皇取的名字，真有趣，孩子生得沉，就叫颜沉。

　　酒过三巡，颜云熙有些醉了。任由宫侍扶着，进入偏殿更衣醒酒。没成想，容卿也在偏殿。这容卿往日在东宫时便没有多少宠爱，他本在嘉卿之下，是元大君的抬举和自己的安分才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故容卿也只今日的主角是嘉卿和大皇子，便早早告了不胜酒力来偏殿。容卿见了颜皇便行了礼，欲退出避让 ，却被颜云熙拉着进入偏殿。容卿自顾低头红着脸，不知女皇要做什么。颜云熙拉着容卿的手，示意脱下外袍。容卿小心地帮着颜云熙脱衣，服侍着喝了醒酒茶。颜云熙没有说话，默默地坐着。看着容卿服侍着自己。容卿服侍至今无子，这一点拜汪氏所赐。心里怎么不恨，面上却不露出来。颜云熙自有汪氏起，心也没放在他身上。入宫三年招他侍寝的次数屈指可数，恩宠全给了汪氏。云熙这些年冷眼看着容卿也是个安分守己的。自己对他淡淡的，也没有怨恨，在凤凰城的一角安安静静地过着他的日子。现在看来，容卿是个好的，对自己服侍亦是周到。如今留在身边的老人也该好好对待着。这霁月殿也是自己赏下的。好在没赏错人。何况元太君比起嘉卿来还是更喜欢容卿的。

　　颜云熙回到席间，众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酒酣耳热过后，元太君退了席。女皇也跟着退了席。众人的心思就不在席上了。侍卿钱氏看着女皇远去，不免有些不满，“皇上今夜竟不招人侍寝。今夜是大皇子的周岁礼，也不去嘉卿哥哥那里坐坐，多和大皇子亲近亲近。”钱侍卿倒是自来熟的主儿，不一会就和嘉卿熟悉起来。哥哥哥哥的叫着。嘉卿笑笑，“咱们的皇上啊，本是少进男色的。今夜也闹了这许久，陛下累了，明日还得早朝。自然是身体为重。你啊，这话万不能是再出口了。”钱氏知道自己多嘴了，告退回阁里去了。众人看着钱侍卿走了也跟着纷纷告退，散了。周纯正打算离开，却见凤寰宫方向，来了个大太监模样的人。急急来寻容卿。好在容卿刚出念云殿还未走远。那太监原是凤寰宫合欢殿的主事太监单龄，掌管侍寝。周纯心想，这明明是嘉卿、大皇子的好日子。这颜皇偏偏去了容卿那里。想来嘉卿一枝独秀的局面快要结束了。

　　容卿被单主事叫住还是有些惊讶的。得知颜皇招幸，还是匆匆跟着单主事去了合欢殿。容卿沐浴过后，盖着被子裸身躺在床上。容卿望着床顶，绣着双凤双飞，平静地等着颜云熙的到来。颜云熙沐浴完毕，听得内侍来报，容卿已入合欢殿。含笑着点头来了兴致，踏入合欢殿，屏退一众宫人。

　　容卿听得颜云熙进内，心里有些紧张。颜云熙看着容卿，想起他素日的好来。便柔和地安慰他。

　　次日，元太君听闻容卿侍寝，自是高兴。下旨赏赐了许多东西。此后一连三日，合欢殿只招容卿一人。这些日子颜云熙对他也另眼相待。容卿的脸上也渐渐有些笑脸了。新晋的侍卿、侍郎都有尊重、羡慕之意。只是侍郎章氏对此不满，私下里埋怨容卿霸着女皇。容卿是个能容人的。听着这些话也没什么反应。倒是劝了劝女皇该招幸这些新人了。女皇此后陆续招了几个新人侍寝，头一个侍卿的便是钱氏。这让钱侍卿有了好些资本，天天在阁子里聒噪。原本交好的章氏、姚氏都来的少了。一月来女皇进的后宫比之前稍多，接连由招了姚侍郎、高侍郎。不过所得恩宠不多，一人各一日。其余皆是容卿。倒是嘉卿那里常去坐坐，只是并不留宿。嘉卿面上不显露，心里却有些着急。日日盼着女皇招幸。颜云熙向来不可待后宫的，侍寝过后分别晋了钱氏五品侍君，姚氏、高氏六品侍卿的位份，一时间新人间排位动了，来往也比之前少了。再见时多了尴尬，钱侍君自恃身份也不开口。往往看着新人们来就走了，渐渐地也没人和他交好了。

　　延熙三年六月三十，圣旨曰：奉元大君慈谕，侍卿钱氏晋为五品，侍君。侍郎姚氏、高氏晋为六品，侍卿。钦哉。

　　钱氏仗着自己已是侍君的身份，只嘉卿和容卿之下。与入宫的兄弟们言语间已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如今高了新人一头，心下自是痛快。新晋的众人见他，都得给他行礼。后宫的太监宫侍见着他少不得巴结。由此心里越发地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这后宫中每三日得去给元君宫中请安，初一十五去元太君宫中请安。目前现下女皇的后宫中无元君，这请安倒是免了。其余两位只在九卿，位份不够。周纯每日翻看典籍、绣花作画来打发时间。偶尔新人小聚，饮酒吟诗倒也欢乐。这一日小聚散后回至清芷阁，见了单主事候在阁前。单主事行礼，“恭喜侍卿，今夜陛下有请合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