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逢》穆心

2、你是谁？－柯轩

　　柯海岚最近比较忙，因为援教的事情还有几个少年心理辅导的案子在跟，所以常常让柯轩找不到人。本来她和柯轩说好了，以后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他处理了，可是他还是坚持要她辞掉一些事情在家陪陪小米。

　　“你不觉的你给小米的时间太少了吗？”柯轩一脸的严肃，还有那么一丝恨铁不成钢。
　　搞什么嘛，哪有儿子这样教训老妈的？这世界真是越来越乱了。
　　“小米已经十六岁了，有男朋友陪就够了。”虽然很想摆出老妈的姿势，可是一是怕自己认老，二是她觉得拿证据和他说话更有理。

　　“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要将她养大？”这顶帽子可够大了，再看看柯轩那张脸，黑的够吓人的。
　　算了算了，她不惹他了总可以了吧，谁叫。。。。谁叫他是她儿子呢。
　　“好了，好了，这个星期每天晚上我都准时回家，周末乖乖待在家里陪你们，可好？柯大少。”

　　柯轩听到她答应竟也觉得无奈，谁的儿子象他这样子，天天还要追踪老妈的行程，按时提醒老妈回家来享受天伦之乐。
　　只是他也知道，那张笑脸背后曾经担负了多少苦难，所以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周末，柯轩和柯小米在家做好了饭，全部都是柯海岚最喜欢的菜色，可是左等右等不见老妈人影出现。挨到星期一，柯轩再也看不下去妹妹那失望的眼神了，亲自出马要抓柯海岚回家，于是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在那个街口，差一点就追上了，柯海岚突然定住了，他急忙大叫她的名字，却没有想到她会茫无头绪的逃开。
　　原以为再追上她会很难，没想到过了那个街口，几步路的距离就看到了她。

　　柯海岚呆呆的站在路边，靠着街边老式的房廊柱子，就那样静静的站着，看着远处，那里停着一辆车。
　　待的车子走远了，消失了，她的眼泪才怔怔的落了下来。

　　柯轩远远看到妈妈呆呆的站在那里，一时也不敢出声，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转过她的身子看到她的双眼通红，他这才紧张了起来。刚想问什么，柯海岚一头埋进他的怀里大哭了起来，让他的话无从问起，连刚才相好责备她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吃完饭他带着她散步，为了哄她开心他什么都答应了，反正他知道妈妈一定会忘记的。
　　再后来看到了那辆车，还有那个男人，柯海岚的脸色又变了。

　　柯轩上去看了看情况，那人便走了。
　　那人走了之后，柯海岚便乖乖的和他说想回家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世界是这么的小，第二天他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天为了哄柯海岚开心，就叫了她过来试菜。要她坐包间，她偏不，说是大厅热闹，还说包间消费高，她来白吃白喝也就算了，还连累夜雨楼损失她可是会心疼的。
　　柯轩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拣了个大厅里视角好又不偏僻的位置陪她坐下，然后那个男人就出现了。
　　自从他一进来，柯海岚就盯着他看，她看着那个男人进来，四处打量，她看着那个男人露出一丝微笑，她甚至要柯轩拿来他点菜的单子看，直至那人喝醉，她还让柯轩找了人送他回家。

　　柯轩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了，憋了一肚子疑问，却被她轻描淡写的说：你会知道的。

　　当夜，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进了门，柯海岚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本想敲门进去，却有些害怕，怕看到一些自己会心疼到不行的场景，于是狠下心睡了，却也是辗转反侧，捱到后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柯海岚奇迹般的坐在餐桌边等他，桌上是久违了的柯式早餐：菜粥，米线，叉烧包。
　　柯小米正吃的不亦乐乎，见到哥哥起来连忙大呼小叫，只说她今天真是幸福的要冒泡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柯海岚和柯轩神色都是一暗，他们给小米的时间真的是太少了。
　　于是柯海岚一把拽过小米：小米，有没有交男朋友？
　　小米一吓，嘴巴没空，头就波浪鼓一样摇了起来。
　　柯海岚装作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小米的头发，轻轻的说：这个星期妈妈在家，好好陪陪你们。

　　一个早晨，因为柯海岚的转变，柯家的空气都变得甜蜜了起来。小米开开心心的去了学校，柯轩也心情大好，店里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年轻帅气的老板这样子开心。

　　晚上，两人回到家，一桌子是久违的丰盛晚餐，柯式私房菜。小米和柯轩都吃到再也吃不下了才作罢。搞得柯海岚哭笑不得，问儿子：你不是开高级餐厅的么？这种家常小菜你也吃？

　　柯轩捧着涨鼓鼓的肚子说：说实话，您这菜，我们那里的大师傅都比不上，可惜就是那些小菜还是很多人喜欢吃，您做的就更不用说了。赶明您去我那儿掌个勺，估计我那大师傅就不用请了。

　　三人说说笑笑的吃了晚餐，结束后小米自动自觉的清理战场，柯轩被柯海岚叫进了书房。

　　柯海岚一脸的严肃让柯轩觉得有些不习惯，妈妈一直都是把他当作朋友一样的，而且她的热情让她看上去总是不够正经，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有时候还率直的让人接受不了。
　　今天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他看到柯海岚如此的表情。

　　“轩，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我在听。”
　　“那天那位李先生是你父亲的老乡，还是高中同学来得，你以后见到他要好好待他。”
　　“我就说。。。那天你怎么。”
　　“嗯，因为许久没有见过故人了，所以有些激动。”
　　原来如此，柯轩点头回味了一下妈妈当时的反应，还是符合逻辑的。

　　“还有，有些事情，我们家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他太多。你就告诉他你父亲过世了，所以你跟我姓。”柯海岚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是柯轩此时在神游，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哦，好的。”
　　如果柯轩再仔细一点，他就会问：都是故人了，多年不见，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告诉的吗？为什么不可以告诉他？

　　不过即使他问，柯海岚也已经准备好了说词，陈年旧事，多说无益。
　　当柯轩再次知道李琛来风雨楼吃饭的时候，他便吩咐下面得人帐算在他名下，并且可以的话请他过来说说话。

　　柯轩并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的。
　　柯海岚那天的话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也许，也许他可以从李琛那里知道一些父亲的事情。
　　小时候，他说要爸爸，妈妈就告诉他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再问她便红了眼，泪水一滴滴的打在他的小脸上，让他也觉得心在钝钝的痛。跟着的一周，柯海岚就好像灵魂出窍一样，常常看着他的脸就怔怔的落泪，让年幼的他不知所措。
　　后来他渐渐长大懂事了就再也不问关于父亲的事情，图惹母亲伤心。
　　尽管如此，没有一丝一毫父亲的印象对于他来说还是遗憾的。
　　李琛也许是个机会，可以让他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样的。
　　再见到李琛，观察他的谈吐，不经意的，柯轩会禁不住的想：父亲如果在，是不是也这般优雅成熟？是不是也会为这样的他而觉得骄傲？

　　只是当他告诉李琛他父母的名字时，李琛的反应却是非常奇怪的。
　　原本乍听故人消息应该是开心的吧，可李琛吃的红彤彤的脸却一下子变得煞白，然后整个人就呆住在那里了。
　　过了半饷，柯轩叫他，他才说了声“再联络，谢谢”然后转头就走，根本没有给柯轩机会问问题。

　　这让柯轩又多了一肚子问题，可是柯轩却不知道去问谁好。
　　他是绝对不会去问柯海岚的，可是李琛的反应让他又觉得不好开口。

　　就在柯轩抱着一肚子疑问找不到出口的时候，第二天他接到了李琛的电话。
　　李琛给了他一个很合理的理由解释了他的失态，因为突然得知他父亲的恶耗。
　　这多少让柯轩的疑问少了一点，可李琛紧接着就说要见柯海岚，理由也很充分，故人叙旧。

　　叙旧，这，要是被柯海岚知道自己私底下找他问父亲的事情，不知道她又要怎么胡思乱想了。
　　罢了，这件事情可以慢慢再来，但柯海岚似乎没有说要相见啊，这个与父亲有关的故人还不知道她想不想见呢。
　　柯轩思定之后便找了个借口说柯海岚挺忙的，见面的时间还要和她商量一下，定了之后会联络他的。

　　这件事情似乎就算结束了。
　　柯轩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每天忙碌的工作，偶尔救救柯小米的火。
　　唯一不一样的是那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一直一直忙的柯海岚突然闲了下来，他却变得忙了起来。
　　常常，他回到家看到的就是一向爱热闹的柯海岚静静的坐在阳台上，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她都好像在看着远方，可是眼睛却没有焦点。
　　和她说了李琛要见面的要求，甚至给了她李琛的联络方式，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接了，掉转话题讲其他的。

　　又有一天，柯海岚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欲言又止。

　　那时夜雨楼刚刚回本，柯轩正忙的开心，忙的高兴，还忙着怎么把这资本再发扬光大，柯海岚的出现让他觉得有些头大。

　　柯海岚见他皱眉忙换了笑脸，说：我没事，就是觉得你最近忙，过来看看你忙什么呢。

　　听她柔柔的这么一说，柯轩心头一直在烧着的那把火就那么熄了，连带刚才的皱眉都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了，自己心里赶紧把自个批判了一遍。
　　“这不夜雨楼半年了，刚把资金收了回来，我正寻思着把这数再发扬光大一点。”柯轩也就老老实实的汇报了一下工作，说到底，这夜雨楼还算她最大。

　　说到这夜雨楼，打开张到现在，柯海岚可是顶为它骄傲的。不但客人来得够多，而且回头率也很高，有的人是朋友带着来，来了一回也就变成这里的回头客了。

　　柯轩说了半天见她听了不笑反而一言不发，以为她有什么不满，可再看又发现她在发呆，这段时间她总是这样子不经意间就开始随时随地的发呆，今天该问问为什么了。

　　“小岚岚，你想什么呢？不是在想怎么把这笔钱败掉吧？”故意的逗她，先把她刺激醒。
　　“没大没小的，小岚岚也是你叫的！”柯海岚马上就火了，这孩子和她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上次甚至还当街叫她的名字。

　　被武力镇压的柯轩不得不告饶，“母亲大人，我错了。”
　　柯海岚抬头看了一眼他，那凝神的姿态让柯轩有点不知所措，这老妈是怎么了，最近总是用这种想要看到人心里面去的眼神打量他。
　　他顺了顺心跳，挨着柯海岚坐了下来。“妈妈，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么？”

　　柯海岚见儿子挨着自己坐了下来，神情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乖巧的在问她，再仔细看看这张脸，终是不忍心将自己的错误让他来背负，于是换上笑脸。
　　“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是那个支教的事情，前今天确定下来了，要去一年。”

　　“不去不行么？”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他总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忙。

　　“那是我一直的心愿，趁我现在还能走得动，又有时间。”

　　“可那里条件很艰苦，你的身体受的了吗？那么容易生病，还带着那么多病，那里又缺医少药的。”现在换他来担心她了。

　　“没事，一年不是还有寒暑假嘛，这么算算其实也就是8个月的时间。我没有那么脆弱，你忘记你老妈我是怎么把你养大的啦？”

　　柯轩有时候会觉得这不是他的妈妈，还象个小孩子一样说话。
　　能把他养大就代表不脆弱么？她忘记了当时是多么困难，可他却忘不了。

　　“那你和小米说了没有？”算了，不管做什么事情，她能开心就好。

　　“说了，小米很支持我，还说有空就去帮我呢。”

　　“那好吧，既然小米都支持你，儿子我肯定支持你。有空了我一定去看你。”

　　“先说好了啊，去的时候最起码的给我带点见面礼什么的，要实际一点的。别就这么带着信用卡去了，那荒山野岭的，可没地方给你刷卡。”

　　宠溺的对着她笑，“好的，没问题。你儿子办事，你放心。”
　　柯海岚终于笑了：“成，我儿子是最棒的。他说得话肯定算数。”

　　看着柯海岚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笑得那么灿烂，柯轩也很开心，心底悄悄的说：妈妈就是这样笑起来最好看。

　　两人又聊了几句，柯海岚就要告辞，柯轩突然想起李琛的事情，顺便问了一下：你和李叔叔联系了么？
　　柯海岚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表情，继续微笑：“还没有。这事，你忙，你就别操心了啊。”
　　柯轩一听，想了想也是，等自己忙过这段时间再说吧。

　　临走，柯海岚又说：“如果你不觉得做餐饮累的话，可以考虑在老城区开开茶楼，将主要消费者定位在五十岁以上的人群。如果不喜欢我这主意，就去问问你穆叔叔吧，他比我懂得多。”
　　柯轩应下来，她就走了。

　　日子慢慢的滑过，昨天发生的事情很快远去，似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接下来的夏天，柯海岚出发去了西部支教，偶尔发很漂亮的照片回来。
　　照片里，那里的天很蓝，土地是大片大片的秃黄，偶尔也有忘不到边际的向日葵，更有孩子们的笑容很纯真，很灿烂，晒得黑乎乎的柯海岚就站在中间，笑得没心没肺，让人向往。

　　李琛却是经常见到的。他常常带着朋友过来，点几个家乡小菜，喝几杯。
　　也有叫柯轩一起喝的，可是柯轩却找不到任何机会去问他很多很多问题，因为他一开口，李琛就会问：你妈妈最近还好么？抑或他小时候在四川家乡的趣事。
　　有一次他刚开了一个头，李琛明明已经有些醉了，但他突然抓住他的手，用无比清醒的眼睛看着他：有些事情，别弄的那么明白。真相有时候是最伤人的。
　　于是他想：也许妈妈就是被那真相伤了吧。她不想让我知道也是为了我好。
　　这找李琛打听消息的心思渐渐就淡了，反而和他成了很好的朋友。

　　俗话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那一年的秋天，李琛突然来和他说要移民了，他还是有少少的惋惜的。
　　但，路是人家的，总归要走得。
　　于是他送了一些祝福的话。

　　临走的时候，李琛突然抱住他，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背，渐渐的他感到肩头有湿润的感觉。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李琛放开了他，一闪而过的脸上似乎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柯轩更惊讶了，两人的关系是很好，他是父亲的故交，如今和自己处的也是不错，但，有这么伤心么？仿佛是亲人离别一样。
　　李琛这一次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又回头，定定的看着柯轩，仿佛要把他记在脑子里。
　　柯轩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这样的场景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嘴巴张了张，灌进一口空气，无声了。
　　李琛却开口了，深沉的嗓音吐出的字让柯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心酸。
　　他说：照顾好你妈妈，她辛苦了。

　　柯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酸，是因为妈妈还是因为这样一个故人的离开。
　　直到李琛远远的不见了，这种感觉还紧紧的缠绕着他。

　　生活仿佛少了些什么，又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大家继续忙碌，只是柯轩渐渐忘记了李琛，也忘记了父亲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他的新女朋友到他家，看着他少年时候的照片突然说：我觉得你小时候特别象我以前的老板。
　　柯轩问：他是干吗的？
　　女孩说：做买卖的。
　　柯轩笑：那我还是象我妈好点。我妈现在是特高山的园丁。

　　两人笑成一团，刚回来的柯海岚听到这话也笑了，两行泪悄悄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那天，外面的阳光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