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与招人恨》化妆盒

9、第 9 章

　　两人在大酒店一呆就是三天，警署的那群人始终不作为，就干巴巴地围着。哈德吐槽说：“他们是指望着用眼神让星盗幡然悔悟，痛哭流涕地来自首并释放人质吗？”
　　赵小军仰着头，叼着装营养剂玻璃管，让里面最后一丁点液体在引力的作用下慢慢滑进嘴里。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赵小军立刻紧张地抓住了哈德的手臂，玻璃管摔破了也不管。他特没有安全感。虽然知道哈德费了老大力气才把他一起救出来，肯定不会轻易就把他丢下，但是，他还小，恐惧也不是那么好克制的。
　　哈德难得和颜悦色地说话，没有张口就言必称老娘：“我打算找人去办个假身份。如果有机会，顺便把咱落下的营养剂拿回来。”
　　赵小军潸然欲泣：“营养剂还有两只呢！你，你别去，我明天不喝了，都给你。”
　　哈德眉毛别扭地动一动：“别闹！我很快就回来。这种大事，那群蠢货瞒不了多久，到时候矿星的长官肯定要下令自查生物信号。万一我考试不合格，只能留在矿星，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背着孤儿的身份。要知道，我们是被别人‘养大’的，如果有必要，我们必须对那些可怜巴巴的施舍‘涌泉相报’。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枷锁里。虽然这次的事是个灾难，但对我来说，也是个天赐良机。”
　　哈德在赵小军担忧的目光中离开，随身带走了全部家当：价值两千七百八十三个星币的营养剂。
　　在纵横交错的地下世界里穿行对哈德来说就像呼吸一样习惯。没有赵小军在身边，她肆无忌惮地打开体能的极限。幸运的是，两箱营养液还在原地。他们丢下负重的地方已经越过了星盗们心中的安全线，那群嗜血又惜命的家伙们不会离开团体太远。哈德试着向前一段距离，果然，最后一个枪眼穿透的地方附近，星盗们已经灌入金属液。转了一整圈，几乎大部分地下通道都被谨慎的星盗们封死。哈德仔细盘算，剩下的通道都十分隐蔽。那些被封死的，大部分是二三十年前规划修整的管道。那些漏网之鱼则几乎都是八九年前修建的那次用的旧图纸才能记载的。
　　一个格外敏感的时间段跳进哈德的脑海中。
　　九年零三个月之前。矿星旧矿洞大规模坍塌的日期。
　　哈德几乎立刻就想到这群星盗的原身——共盟军。
　　帝制并不是一直都存在。再早些时候，一直到帝国开国皇帝之前，星际一直都是联邦制。若非虫族的威胁，若非那一对帝后的实力实在变态，若非议会当年的确做了许多对战局不利的小动作，如今的帝国也就不是帝国了。
　　然而平等的思想在重新开始帝制之前已经传扬了不知多少个星历，所以帝国表面的和平安定之下，总有许多不和谐的杂音。
　　曾经呼声最高实力最强的，就是这一伙共盟军。
　　哈德面色铁青，虽然她不曾亲身经历，但是在那个无辜的灵魂留下的记忆中，令人恐惧的轰鸣和一连串巨大的爆破声仍旧那么清晰。
　　就是那一天，就是那一场反常的矿洞坍塌，矿星增添了两万余孤儿。而两万余孤儿的背后，是至少四万多条无辜的生命。哈德不知道当年那场灾难背后到底隐藏这什么，但她知道，矿星早已停产，经验丰富的矿工们根本不会无聊到走进那些荒废多年的矿井中。在这场灾难里帝国与共盟军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似她这种可怜的孤儿们无人知晓。但她能确定，帝国和共盟军在这件事上没有一方能够免责。
　　哈德像只怒气冲冲的公牛一样喷了半天鼻息，但她好歹平静下来。想弄清楚当年的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当务之急还是去为自己办一个新的身份。
　　哈德转身离开。从安全的地方上了地面之后，哈德搭乘公交车一路来到星北的一个中档花园小区。
　　大隐隐于市，那些专门从事歪门邪道的人往往都藏匿在大街小巷。那些绿皮子不知从哪儿的古董书上看到了这个，每次打击造假的时候，都去骚扰下城区那些脏兮兮的大街小巷，却不知道‘藏’在那种地方的手艺人，都是些下等的手艺人。新入行的雏儿或者一辈子手艺都没长进的‘老片’。真正靠手艺过日子的，都假装自己文质彬彬的混迹在白领中间，有的甚至还有一份正式工作。
　　先敲门，三声再三声。然后按门铃，两声短一声长。等了十几秒，里头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谁啊？我儿不在家！”
　　哈德烦躁地反手摸头，头皮上已经长了一层短短的青茬出来，白鸡蛋都快要变成毛鸡蛋了。
　　“咣咣咣”毫不客气的三声，明确表示了外头的人有多不耐烦。
　　里头一声轻轻的嗤笑。门开了，伸出一张菊花似的老脸。
　　“每次都这么暴躁。哎，世风日下，你对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能尊重点。”
　　门‘啪’地一声关上，哈德眼角一溜，见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就毫不客气地上前，一巴掌糊在老头儿脸上。
　　别误会，不是不尊老，她只是想把那张碍眼的假脸皮扯下来。
　　“你不是号称专业造假第一人吗？就不能弄得妥帖点。瞧瞧这皱纹，排兵布阵似的。谁家老头子的褶子长得这么有艺术感？”
　　‘老头子’被拔了脸皮，气的一跳三尺高。
　　“什么叫艺术感？这就是艺术！art、kunst、umění……”
　　“停停停！废话少说，我找你有事。”哈德把中途兑换的星币一股脑倒在桌子上，哗啦啦的撞击声让人陶醉。
　　对面刚被扒了脸皮的男人露出爽歪歪的表情，贪婪地搓搓手。那是个中年人，不到五十岁的面皮上，两只眼睛却老的厉害。仔细看去，眼睛里面一片混沌，白眼仁有些发黄，上面遍布血丝和一条条浅灰色的絮状物。哈德担忧地说：“老瞎子，你再不注意爱护它们就真的要瞎了！”
　　中年人无所谓的耸肩：“良宵苦短。反正人一辈子的时间就那么多，早瞎了也好早休息。”说着，熟练地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大口，对着空气吐出一串形状规则的烟圈。
　　“说吧，想要什么？”
　　“身份。你知道，我要参加统考。”
　　中年人夹着烟的手大喇喇一挥：“现在的身份一样参加统考。”
　　“可我不想以孤儿的身份参加。你知道，我想当个厨子，自由的厨子。不用担心有一天有人要我对他们从前指头缝里漏出的施舍涌泉相报。何况院里那边闹的那么大，星长肯定很快就会查信号，看看到底都有谁被挟持了。万一我被当成什么狗血的替罪羊可怎么办？”
　　中年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抱着双臂笑的花枝乱颤：“厨子？哈哈，每次看你一本正经的说些不找边际的话，我就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哎呦，谁见过研究生物分子结构的厨子呀！难不成你要把蔬菜和肉都做成小分子？那还不如直接上营养剂呢。”
　　哈德抓抓头皮，动作里带着让人信任的憨傻气：“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始终觉得，营养剂不是我们前进的方向。目前为止还没有一种生物是只用肠道吸收维持生命的。而且又不是所有人都习惯营养剂。”
　　老瞎子笑的喘不上气来，一个不注意就把吸进去的烟喷成了加湿器里冒出的散乱的白雾，吹散了之前漂浮着的一串烟圈。
　　“咳咳咳咳，哈哈，咳咳。好吧好吧，祝你成功！看在你帮过我的份儿上，用不上这些。”
　　老瞎子背着手进了工作间。
　　“三天后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