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与招人恨》化妆盒

18、第 18 章

　　哈德有片刻没有说话。乘务员小姐交叠放在小腹前的双手微微有些僵硬，长时间保持一个角度的嘴角也有些颤抖。
　　“格蕾丝小姐？”
　　哈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疑惑地看着乘务员的微表情。她只是不太适应这个称呼，而且在陌生人面前说话要三思，所以才慢半拍。可是，那边的乘务员已经开始运气了，好像一朵决心要用微笑来面对狂风暴雨的小白花，浑身散发着楚楚可怜的气息。
　　哈德，不，她下定决心以后就作为格蕾丝生活了，格蕾丝挠挠头，她不知道这是她买错票的缘故。她本想买张便宜的，所以在ABCD四等里买了个D。本来么，星际人的体质从低到高就是E到A，超等的S不算。但是，缺乏常识的她不知道，飞船的座位等级与体质排序根本就是反着来的！D已经是一等舱了，两人一个单间，各种设施齐全，面积还不小！比这更好的单间么，也有，那个是T开头的特等间。于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乘务员小姐默默地将她划归为‘暴发户’阶层。
　　对一个不一定尊但一定贵的客人提出这等要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整个一等间就只有他们这里，有一个身高不到标准线的小孩。想想那个最后一刻‘加塞’上了飞船的某家大小姐，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不能给人家安排进特等间是飞鹰号的失职，他们必须把这‘失职’的程度降到最低。所以，乘务员小姐来之前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关系，被浇的口水越多，月底的奖金就越丰厚。可是，出人意料的，格蕾丝露出一排小白牙，笑眯眯地说：“是有人安排不开吗？没关系，能有个伴儿说说话也好。”
　　那一刻乘务员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真的？可不要忽悠我！艰巨的任务被她如此简单地完成，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应变机智被领导赏识，一跃成为乘务员的头头。
　　与乘务员小姐设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格蕾丝才不在乎让出一个床位来，她巴不得船上能多给退些钱！只要不是那群正满世界找她的王牌小队，别的什么人来她都无所谓。
　　乘务员的嘴角微微上调了两度，在她运指如飞的操作下，不过十几秒钟，临走前用新身份补办的个人终端就传来滴的一声，退款信息发送成功。
　　乘务员笑眯眯地说：“和您一同乘坐的是马尔塞尤家的小姐。另外，为感谢您的帮助，船长个人会支付您和您的同伴的三餐费用。如果需要宵夜，也请与我联系。”
　　于是几分钟后，房间里就进来一个年轻的小姐。金发蓝眼，嘴唇粉嫩的像是新绽放的玫瑰花。
　　“打扰了。我叫琳达。”马尔塞尤家的琳达小姐声音轻柔婉转。头一次见到温柔漂亮的贵族小姐！赵小军暗中挺了挺小胸脯。美人，活的，不是电视里的影像，而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不过格蕾丝却没有了刚才对乘务员的好脾气，她看了看，马尔塞尤家的小姐一双玉手拎着一只方形的小提包，根本没有一丝儿伸出手来握一握的打算。
　　“贵族式的虚伪。”格蕾丝想。
　　格蕾丝点点头，没有报上姓名的打算，埋头继续整理他们不多的行李。琳达有些不快，从没有人对她这样无礼！大小姐的世界里，所有平民都应该像她家的管家和佣人一样，她稍稍和颜悦色一点就感恩戴德。琳达温柔如水的气质也出现了一圈裂痕：“我想，互通姓名是基本的礼节。”
　　格蕾丝头也不抬地说：“萍水相逢没有互通姓名的必要。另外，如果诚心相询难道不是要主动握手吗？对了，我只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礼节，如果我说错了，琳达小姐如此懂礼貌，想必也不会跟我计较。”
　　格蕾丝眯着眼看被咽的喘不上气来的贵族小姐，故意用上十分诚恳的语气，把内心的狡诈和小小的得意藏在忠厚老实的外表下。
　　琳达高耸的胸脯上下起伏，过了一会才平静下来。她姿态高傲地撇了格蕾丝一眼，表示自己不与她计较，目光却有意落在她不伦不类的寸头上，狠狠转了一圈才收回。琳达拿出贵族的仪态，轻轻坐到自己的床铺，拿起船上预备的杂志。优美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看的赵小军眼睛发直。
　　格蕾丝推了他一下，没反应，再推，换来怒目而视。她撇撇嘴咕哝到：“贵族啊，上个床都要风情万种。”
　　什么叫‘上个床’？什么叫‘风情万种’？当她是用身子勾引人的风尘女子呢？!明明也是个姑娘家，为什么一张嘴就非把人气个半死？偏偏如果不细究她的语气，这句话只是一句无可挑剔的大实话。
　　即使手中的杂志挡住了高耸的胸脯，琳达那随着深吸气而一起一伏的小腹也遮不住。
　　在琳达没看见的地方，格蕾丝得意洋洋地皱起鼻子笑的十分狡猾。活该！老娘的便宜是那么好讨的？
　　…………
　　…………
　　虽然格蕾丝肯定琳达对她没有任何威胁，但是她却对这位大小姐升起了浓浓的好奇心！在最后一秒上船，而且还是在没有买到特等舱的情况下，这可不像贵族的做派。矿星虽然贫瘠，但是这些贵族日常是怎么惺惺作态可是八卦新闻最爱的报道。虽然报出来的肯定经过主编等的巧手修饰，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说出门一定有排场，比如说拼死维护贵族的荣誉。
　　是什么让这位马尔塞尤家的小姐，不顾风度的匆忙上船？没有仆人随侍，连简单的行礼都没有。没有晚礼服，没有精心搭配的首饰，没有粗跟细跟高跟矮跟的各式漂亮鞋子，这还是一天恨不得换三五套不同服饰的贵族小姐吗？琳达此刻的样子在格蕾丝眼中根本不是出游，反而像是逃命！
　　格蕾丝整理好东西就靠在床上假寐，心中暗暗警惕起来，好容易从矿星出来，可千万别被大家族的炮火给殃及到！赵小军还小，想不到这些。此时还羞怯地藏在她身后，小眼神每隔两分钟就要往对床飞一飞，欣赏欣赏平生仅见的大美人儿。那边琳达只看了一会儿杂志就疲倦地躺倒。不过看她翻身的频率显见没有睡着。
　　头一次在飞船上过夜，赵小军和格蕾丝都没睡好，旁边的大小姐琳达也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格蕾丝一大早就爬起来，看看时间，才是早上五点不到。到首都星圈肯定会有时差，不过那是飞船落地后的事了。格蕾丝用力伸了个懒腰望向舷窗外，满眼墨兰色的夜空同昨天的一样，不辨白天黑夜。
　　赵小军凑过来一起看，在他眼中每一刻的星空都有所不同，昨日看到的那几片绚烂的星云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颗深蓝深红的大星。那些星星上不能住人，但许多都有极其丰富的矿产资源等待开采。
　　看的久了，眼睛有些酸涩。格蕾丝收回视线，眼前似乎还有视觉的残像。眼前星星点点的亮点让她好一会儿瞅不清东西。她不快地咕哝着：“看得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
　　…………
　　早餐当然要在餐厅用，虽然现在是土包子，但不意味着将来也一直做个土包子。有了机会，当然要见见世面。飞船上的餐厅是分开的，不同等级的舱室有不同的餐厅。在A舱餐厅用早餐的都是些富贵人，吃一个早餐都要打扮出花样来。
　　早餐是自取式的，长长的铺着雪白桌布的八张条桌上，规整地摆放着各式精美的餐点。衣冠楚楚的白领金领富家子弟们穿梭其中，时而停下来交谈两句，发出悦耳的笑声。格蕾丝身上灰白色化纤的连衣裙在一群装扮的十分精致的人中格外扎眼，已经有不知多少个从旁经过，穿着纯棉或真丝套裙的女士轻轻皱眉，不露声色地反感着花丛中这颗丑陋的石头。
　　赵小军年纪小，有些露怯。他紧紧依偎着格蕾丝，眼睛小心地躲避那些花枝招展的富贵人。格蕾丝不胆怯，但是格格不入的环境让她感觉身上长满了尖刺，举手投足都不自在。
　　草草捡了两张巴掌大，摊成花儿一样的鸡蛋饼，两人就在餐厅最角落里就坐。赵小军小声问：“咱还是回去叫客房服务吧！”
　　格蕾丝本质上是个诚恳的老实人，但老实不意味着没有讨厌的东西。此刻那一丝厌恶从浓雾中透出，在心里生根发芽。她坚定地摇头。
　　“不。凭什么要回去？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更不自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