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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婚 ...

  •   秋去春来,荣城内一派喜气洋洋,所有人都在奔走相告,国三公子要大婚啦。
      刘勰正在书房看书,闻胥大摇大摆走进来,支开所有下人,神神秘秘往前凑,坐到书案另一侧。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西部林图议定完了?”刘勰头也不抬,仍旧读着手里的《老子》。
      “这书你都看了一百八十遍了,还没看够?”闻胥一手压在书卷上,挡住刘勰的视线。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我读了一百八十遍,还是没看透,没读到骨子里,多看看,没什么不好。倒是你,闲了?”
      刘勰一问,把闻胥原本的好心情全都问没了:“闲什么闲。你招揽的那帮人,各个咬文嚼字,文绉绉酸得要死,我整日泡在醋缸里,都快憋死了,快闻闻,身上酸不酸?”闻胥说着,把手臂递给刘勰闻,刘勰默声而笑。
      “说吧,什么事?”他知道闻胥除了兵书能读下去,其他一律读过三行便打瞌睡。
      这一问,闻胥来了精神,先是挑眉诡笑,继而从怀中神神秘秘掏出一卷东西,慢慢放在书案上。
      刘勰一看是书,伸手要去展,被闻胥阻止住:“先谢谢我。”邀起功来。
      刘勰看着他,淡淡然道:“书还没看,怎知有用没用,若是没用,如何言谢?”
      闻胥犹自洋洋得意:“这个呀,你一定有用,也一定会谢我!快快,先谢先谢!”
      刘勰瞧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一手打在闻胥的手背上:“再不松手,我可武夺了。”
      闻胥被他一打,悻悻然松开手:“我可不是打不过你。”
      刘勰展书只看了一眼,当即合拢,丢到一边:“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你也敢拿来,不怕国法家规吗?”
      闻胥赶忙到一旁捡起,走到刘勰身边,要他低声些:“我好不容易才淘换到的,你不要,也不能乱扔啊!万一被哪个下人捡到,声张出去,你我的颜面可往哪儿放?再说了,你这下月就要大婚,不看看洞房夜干什么哪儿成?难不成真等着人家齐国公主来教你啊!”
      刘勰回过身,看着闻胥一脸委屈的样子,也知道非挚友不肯为此,重新坐回书案后,让闻胥也坐过来。
      “大婚的事,自有礼部安排,至于你说的那些事,也有婚舍的老人们交代,你就不用操心了。”目光还是往闻胥手中的书瞥了一眼,“你和夫人可都好?”
      闻胥嘿嘿一笑:“我们俩好着呢,就是怕你不知道怎么好,才想着来教教你,结果瞧你那凶巴巴的样儿。不过,没想到齐国会突然来使,提到联姻之事。想那齐国也是一方大国,人都说大国之间联姻,是为稳固地位,齐国称雄徐州,怎么会想到和咱们营国联姻?真是搞不懂齐国公是怎么想的。”
      刘勰徐徐长出一气,重新摊开书卷,默默读起来。
      “我和你说话呢,你别老故作深沉行不行?”
      刘勰头也不抬,低低说道:“我作什么深沉?齐国会想和咱们联姻,你难道想不到?”挑起眼皮,看了闻胥一眼。
      闻胥歪歪嘴:“我也想过,可都是去年的事了。再说那女公子和你只有一面之缘,就凭这一点儿便求联姻,未免过于草率了。虽说你确是人中龙凤。”赶紧补了最后一句,怕刘勰多想。
      刘勰微微一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有时候往往只一眼,就注定烙印在心里,擦不掉、抹不去。”
      闻胥想想,似有道理:“想来那女公子一定是对你一见钟情喽~”
      “一见钟不钟情我不知道,可我知道,齐国现在需要营国这么个豫州亲家。”
      “此话怎讲?”
      刘勰合上书卷,正色道:“现在豫州,鲁国居东,为最大,近年来鲁国用新人,历变法,国力比先君时大了不少。齐国在徐州西,和鲁国接壤,原本齐鲁二国实力均衡,旗鼓相当,自从鲁国变法,齐国感到压力倍增,一直也在寻求破局之道。咱们营国地狭,人口稀少,与鲁国相邻,却从没被鲁国瞧在眼里,因而数百年来,相安无事,井河无犯,可在齐国看来,咱们却是鲁国的背芒之患。一旦齐鲁交兵,鲁国必聚力东讨,届时营国只消在西边小做手脚,便可形成掣肘之势,腹背受敌,鲁国必然会掂量掂量。”
      说到国际关系,闻胥极感兴趣,往前凑了凑:“显公原本还在几位要职大员中间犹豫不定,如今齐国方求联姻,便一口答应下来,想必也是瞧准了若能联姻,鲁国便不敢擅打营国的主意。真是一举两得。”
      刘勰笑笑:“于国外邦交固然是好,可是国内的平衡,就要被打乱了。我往后的日子,该不好过了。”
      闻胥不以为然:“怕什么!有了齐国做后盾,营国里还有谁敢惹你?再者,我们闻家也是你强大的后盾。”
      刘勰赶忙摆了个少言的手势:“闻家受封于国公,效力于国公,可千万别胡乱说。再说齐国与营国,中间隔着个偌大的鲁国,即便真有要紧,远水解不了近火,还不如从邢国借兵来得神速有效。”
      闻胥笑道:“邢国的孔老国相,不是念着你的人情么?”
      “孔国相念的是公父的人情。”
      闻胥摆摆手:“我听说,被派去叶城的使臣,虽打着国公的名号,可也提起是你国三公子的主谏,孔老国相必然对你感怀于心。”
      刘勰点点头:“那便是公父有心啦!”
      刘勰知道,国内太子辅政,臣民赞服,但一朝未登大宝,人心不可窥测。显公有此举动,也是怕百年之后,太子登基,屠戮同门之时,他有个逃难栖身之所。
      “二哥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闻胥想了想:“好像没有,一切如常。就是听说你总领撰写营国地志时,他向国公举荐过几个人,国公说此事他不插手,让国二公子自己来找你,他便没了下文。”
      “他举荐的几人,咱们可有用到?”
      “用了一个,叫徐向,对西部那片老林子特别熟悉,最近正在主撰林图。太子那边的高文星,咱们也用上了,由他总撰水利志,听说是如数家珍,体用利害,头头是道。”
      闻胥一说,刘勰又想起邙山所遇的老人:“老人家推荐之人,果是不错。可惜不能将他留在身边,为我所用,实在是营国之憾呐!”转而说道:“倘若老人说得不错,高文星是个水利痴,由他总撰水志,自然放心,倒是二哥的人,你多加留心,别给咱添出什么乱子来。”
      闻胥拍胸脯保一百二十个放心:“放心吧,从他进馆的第一天起,我就派人暗暗盯着呢,出不来差错。对了,我家斥候近来回报,说雍州地界上可不算太平。”
      刘勰放下书,倾身往前,全神贯注。
      闻胥找来一旁的九州图,铺展在书案上,边指画边说:“燕国之前联合朱国,攻打宋国失力,心有不甘,这回又拉拢了赵国,要来个一举灭宋,涑水河谷里边扎满了营队,只待联军号角一吹,便拔营杀过河去。涑水北岸也不敢怠慢,宋国自知力亏,找了卫国帮佐,虎视眈眈,也不示弱,似乎要来场大厮杀。”双手揉搓,闻胥说得兴奋,目光冒火,恨不得亲临涑水一带,目睹两厢大战的风采。
      刘勰视线随着闻胥所指而动,一手抚着下巴,似有思索:“宋卫联军自败绩于我国,后继不振,早没了当年气焰。燕国瞧准时机,打算一举歼灭,夺了冀州南境,为来日扩充冀州土地做准备,也是意料之中。宋国自知不敌,拉了卫国帮衬,情理所在,毕竟唇亡齿寒,宋国没了,下一个就是卫国。就是可怜了这几国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啦!人君动辄行武,实是统国大忌。”
      闻胥好武,年岁又盛,对刘勰所说,没多少体悟:“当年宋卫联合伐营,是瞧准咱们地狭人少,不堪一击,父亲说,宋卫轻敌,骄兵必败。如今他们相安本国,休养生息,结果还是被别国刺探,欲加吞噬,便如同当年咱们营国一样,这叫天道昭彰,风水轮转,谁叫他们作恶在前,我倒想瞧瞧,燕、赵、朱三国是怎么瓜分宋、卫两土,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的。”
      刘勰默不作声,低眉半晌,而后道:“宋公年事已高,自上次被闻将军大败营南,已是心灰意懒,无心朝政,国事全由宦官把持,朝堂混乱不堪。卫公新去,新公与邢国国公一样,少年英雄,血气方刚,誓要在争世做出点儿名堂。两国相邻,仗着国势积荫,恃强凌弱,欺压一方,倒也能制衡冀、雍两州边境。如今燕、赵、朱真打了过去,冀、雍边界一混,各方势力不再均衡,只怕要引动天下大乱了。”
      “天朝久不治世,各州分而治之已是事实。各国分占州境,互相吞并举灭,也如家常便饭,要是咱们营国能乘着大乱而起……”闻胥说时,看向刘勰,发现刘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旋即幻灭如常,知道这话正中刘勰心思,默契之至,就没再讲下去,反而转了话题,“那都是后话。如今国三公子的首等大事,便是迎娶齐国公主,美美地做好新郎官,来年再添个大胖小子,让国公高兴,家事就圆满啦!”
      刘勰瞧闻胥不是好笑,白他一眼,心中像被油布堵了,横竖不舒服。
      “大婚之后,我想往雍州去一趟。”
      “不去齐国,反去雍州?”
      虽是问话,闻胥却也这样想。
      刘勰点点头:“齐国那边,派使臣去便可。雍州争地,非亲身无以察详情。”
      “公子计之已定,闻胥当誓死追随。”一个大拜,闻胥起身离去。临去,特意将那卷书塞在刘勰怀里,让他认真学习。刘勰既无奈,又推辞不掉好友一番用心,只得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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