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还朝 ...
-
荣城。承天金殿之上。
文武两班分东西而列,引班立在最前。丹墀之上,诸公子依尊卑长幼而坐,国公显坐于御座之上,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营、川两水为患,百姓罹难,国相与太子奉召前去治理,可说是临危受命,任务艰巨。他们发回的驰报我都看过了,患情远比最初呈上的奏疏要严重,难为两班人马,能够在如此艰危的情势下,拼死抢攻,力挽狂澜,救一方百姓于濒危。水!乃天赐之物,你看它柔柔弱弱,泼在哪里,软软的一滩,很快就消失不见,咱们用它酿酒做食、沐浴洗涤,以为可以为我所用,无所顾忌,其实则不然!滴水聚河,汇河成江、成海!可不得了啊!这就好比百姓,一个百姓,你不拿他当回事,那么十个百姓、千个百姓、上万的百姓,你还能再不当回事吗?三人成虎,若是万众一心,目标明确,那可是能踏平天下的虎狼之师啊!所以,营国的百姓受水患之难,我作为国公,寝食难安呐!营水在南,是我营国粮仓的母亲河,一旦泛滥成灾,影响的不是一两个属县,极可能是我营国的国本呐!所幸的是,太子治河,思路清晰,分工明细,简报所录,条条建议,合情合理,慢说我看了有意外之喜,就连工部的几位熟悉河工之事的要员看了,也都赞不绝口!我听说,太子还亲自到营川沿岸和军士们一起搬运,南境百姓交口称赞,传为佳话,这是什么?这是爱民之心,是与军士宠辱共进的责任之心,有此二心之一,已是不易。太子,做的不错!”
太子褚自丹墀长案后跪起:“谢国父夸奖,儿尽本分而已。”
显公笑着点点头,抬手让太子坐下,继续说道:“这次最让我有意外惊喜的,却是在北川。川水在北境,人口稀少,可这次泛滥之势,比之南境,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国相经验老道,治川水患也不是第一次,这次不但将川水之患解除,更为我营国立了一大功!刘侍,你说。”
刘侍是刘显身边的同宗近臣,自长案后上前一步,朗声道:“国相刘赞,治川水患,更发疾递,奏疏演成水患之根源,出良策,致邢国。今邢国已废除屯蓄制,营、川两水之患,已去人祸。邢国国相孔继元更代邢国国公修来一封国书,请求永结同好。”
文武两班发出一片低沉议论。一人出列,立于丹墀下,朗声说道:“国相此番治河有功,更解邦交之患,实乃天垂营国,显公之幸、百姓之幸!”
两班及丹墀上诸公子连声呼喝:“国公威武,百姓之福。”
显公哈哈大笑,待欢呼声没,才又说道:“此次治河,举国同心,将领有功,军士有赏!”
宦官吴用执册上前,展开宣读:“国公赏:太子加食封卢县一千户,赏绢帛一千匹。国相刘赞加食封共县五百户,赏绢帛五百匹。其余人等,依太子、国相奏疏,论功行赏。”
金殿之内,山呼万岁。更有亲卫执封册,往军营宣赏。
太子、国相等人叩首谢赏,太子起身行一大礼,道:“启禀国父,儿臣此次南境治河,能有如此成效,实是受了一位高人指点。此人淡泊名利,强烈要求儿臣不得将其名字列入简报当中,儿臣遵从其意,可治河成功,人人受封赏,儿臣觉得若无此人献计,南境一片,恐怕还处艰险,故而斗胆,为请封赏。”
“哦?”显公放下手中的酒杯,举目来看,“是什么高人呐?既是治河有功,便该人人受赏。”
太子道:“此人姓高,名字文星二字,现已被儿臣请到府中做门客。”
显公一边点头,一边念叨:“高文星……高文星……他与幽谷耆老高宗盛是什么关系?”
太子禀道:“国父圣明。幽谷与营水相近,儿臣已询问过,高宗盛是高文星的祖父。”
显公目光远举,似是回思:“当年我巡视南境,与宗盛老人有过一番对谈,他对治河,见地深刻,可惜也是不愿入士,是我营国一憾啊。太子能访明贤,得高人相助,可见是有想法的,做得不错,高宗盛之孙愿我一臂之力,也是营国之幸!太子之所请,照准了。”
“国父圣明!”太子再拜归位。
金殿内再呼万岁,人人脸上笑容洋溢,唯有闻胥,斜目而视,内心忿忿不平。
朝聚散去,闻胥与刘勰沿长廊往宫门走。
“你就不觉得冤?我都替你满肚子委屈。”闻胥一肚子牢骚要发。
“我又什么委屈?之前不都跟你说明白了吗?”刘勰倒不以为意。
闻胥撇撇嘴:“今天朝堂上,显公每一人都表扬到了,推杯换盏的时候,连没亲去治河的工部都受到了褒奖,可你呢?显公只是对你点点头,父子俩共饮一杯,这多让人寒心呐!还有邢国那个事儿,分明是咱们访贤得来的主意,这可好,也全成了国相的功劳!我闻胥不服气!”
刘勰瞧着他,摇摇头。好在所有人都急着赶回家中报喜,他们俩个闷闷不乐,走在最后,这些话也没谁能听到。
“还有还有,那个高文星,正是咱们要找的人,邙山老人的信函还一直揣在我怀里呢,怎么这会儿被太子找到了,本来又是大功一件,接过被他抢了个先。”
刘勰停住脚步,严肃看向闻胥:“太子治理南水之患,到当地访问贤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不能因为有人推荐给咱们,就说别人抢了咱们的功。再说我也听军士们说了,太子这次治患,与军士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军士们心在一处,意在一处,自然可攻克险境。太子的功劳,是他自己亲历亲为挣来的,可不是从谁那儿抢来的。”
闻胥还是不服:“同吃同住算什么!最险的那几天,咱俩可是和军士们一起在洪水里滚来滚去的,这大家都看见了,也都交口称赞的,可今天在金殿上,国相不提,简报不书,谁知道?谁知道?”
闻胥声音越说越大,刘勰赶忙拦了他一下:“谁知道不知道,我不关心,河水治好了,国父放心、百姓放心,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放心,就你心大!”闻胥真心替刘勰觉得不公。
谁知刘勰竟幽幽一叹。
“怎么啦?还在想那老人家的事?”
刘勰点点头:“我在想,若不是咱们进山访贤,他和林生也不会匆匆搬走,如今都不知人去了哪里。”刘勰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夜风凉凉,按说酒足饭饱后,该是畅意时,可他心头总像堵了什么东西,又像丢了什么东西。
“我瞧你呀,不是操心老人家去了哪儿,是操心那可爱的山姑去了哪儿。”
闻胥打趣他,刘勰哼笑了一声:“我可没你闻公子的好兴致。营国损失了一位贤德,你还笑得出来。”
正说着,有宦官自后殿赶来,对刘勰、闻胥一行礼:“国公有命,公子勰请入安民殿一叙。”
闻胥一怔,看看刘勰,又看向宦官:“可知道国公的意思,是好?是坏?”
刘勰拍了他一下。与此同时,宦官说道:“这个不知。”
“行了,我知道了。你且先回,我稍后就到。对了,除我之外,国父可还请了别人?”
宦官摇头:“这个不知。”
“不知不知,你还知道什么?”闻胥气得差点儿一脚踹起,多亏刘勰赶忙哄宦官走了。
“安民殿是小议政厅,许多承天金殿宣读的旨意,都是在那儿商议草拟的,国公召你前去,会不会是为了这次治河要治罪?我就说不能听国相的,这回可糟了!你放心,我这就回去请父亲入宫,为你辩理。”
刘勰面色沉静,思索了一会儿:“你先别忙,我倒觉得,国父召我,未必是治罪。”
“何以见得?”
“今日国父与我对饮时,看我的目光,不像有嫌弃之意,反而满眼赞同,他若有意稍后治罪,不会给我相反的暗示。这样,你先回去,我从安民殿回来就到闻府找你。过了三个时辰,我若还没去,你再请老将军入宫,见机行事。”
“好!”闻胥一口答应,仍不放心,非要目送刘勰先行离去,才肯掉头回走。
刘勰行于长廊之中,心中暗自揣测:‘莫非国父要问我访贤一事?’
人刚到安民殿殿阶下,见一人从安民殿中缓步走出,满面笑容,正是公叔赞。
刘勰微微一笑:“如此,闻胥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