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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国丧 ...

  •   事出突然,显公命刘勰先行潜回荣城,主持国政,谨防生变,自己随春搜大军慢步缓行,不能让鲁国等斥候瞧出有异,给予可乘之机。
      刘勰赶回闻胥大帐,得知婴田已携了林生往自己帐中,担心林生不自在,又怕婴田有意刁难,简单吩咐闻胥准备回行事宜,匆匆赶回大帐。
      大帐之内,林生已换了一身衣裳,华艳照人,刘勰挑帘进来,瞧得一怔,呼吸一窒,缓了好久才回神。
      婴田掩口笑道:“林生姑娘的衣服破了,我瞧她带的单薄,就将自己的衣裳给她穿上,没想到人靠衣装,扮上华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像个天仙。”
      刘勰感激婴田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施一大礼:“多谢夫人。”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林生,觉得“天仙”二字,犹不可尽林生之清丽,一颗心“扑腾扑腾”乱跳不止,恨不得上前将她揽在怀中,温存不放手。
      林生亦羞得微微垂首。自她懂事起,还从未穿过如此华丽的服装,一时间有些不甚自在。
      “你们都下去吧。”刘勰吩咐帐中侍女全部退下,站定婴田、林生两人中间,“我要先赶回荣城去。”
      婴田神色一变:“何时动身?”
      “子丑相交。衣物一切从简,烦劳夫人帮忙收拾。”
      婴田点点头,赶忙往账内屏风后去。
      林生投来关切目光:“可是爷爷说中了?”
      刘勰点点头,口中却说:“还不清楚。来人身份不明,得看稍后审问结果。希望不是吧。”还要再说话,却张不开嘴,眼睛热灼灼凝视林生,似有万语千言。
      林生点点头,一切已明了于心。
      刘勰握住林生双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感觉手掌微抖,再看林生,已别过头,泪水顺着脸庞淌下来。
      刘勰喉头一紧,将林生揽入怀中。林生推搡了两下,摇摇头,目光瞟向屏风后。
      刘勰无言、无奈,为林生拭去泪水。
      两人一言未发,可彼此难舍、不忍道别、担心关切,全在对方眼里心中,天纵万物,得此灵犀之人,何其幸甚,又何必在意天长地久。
      婴田收拾好东西,走出屏风,林生已去,独留刘勰一人站在帐中,孤零零、痴怔怔,瞪视着大帐入口。婴田悄步上前,但见刘勰转回身,眼眶红润,泪痕犹在嘴角。
      勉强挤出个笑容,刘勰问道:“都准备好了?”顺势拭去泪滴。
      婴田心中酸楚,仍笑着点点头:“依夫君之言,两套换洗,一些碎银,还有那卷《诗》。”
      刘勰心头感激,将包裹接过。那卷《诗》,自他从邙山归来,就一直带在身边,不时拿出来看看,却不怎读,只因林生曾说,国事无私,刘勰不敢怠惰。
      “多谢夫人。”刘勰转身要去,却觉得腰间一沉,回转身来,婴田已环抱住他,默默无声,肩膀颤抖。
      “我归国城,并无大碍。”刘勰安抚,待婴田抬起头来,也是泪流满面。
      “我知道,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她这句担心,实乃双重含义,一则为刘勰人身安全,二则为林生的突然出现。刘勰刚毅男儿,婴田从见他第一面起,凡事都沉稳以对,从没惊慌失措,更别提泪洒乾坤,这一番与林生辞别,竟掉下泪来,正是男儿到了伤心处。
      不解婴田后一重含义,刘勰爽朗一笑:“你夫君是轻而易举会出事的人么?放心吧,上有皇天护佑,下有百姓相拥,只要在营国境内,就出不了大事。”拍拍婴田纤弱肩头,刘勰大步挑帐帘去了。
      林生怕离别,倘若心事不吐,两意未通,就此分开,倒不怎难受,一旦彼此示爱,坦诚相见,再言生离,便如死别般揪心,况且她还有命在身,不待刘勰出发,就先行换了衣裳,骑上快马,赶出围场西去。
      刘勰与闻胥二人,挑选了三五个精兵,轻装简行,也一路飞奔往荣城而去。
      回到奉天金殿,值守的宦官一时慌了神,国公春搜,太子西征,公子勰突然回来,想必有变,待刘勰拿出御赐金牌,如同显公亲临,宦官们才群体拜倒,三呼万岁。
      刘勰临时召集荣城众臣,商议□□之策,部署剩余兵力,条条件件,皆在掯结,临危不乱之势,令朝臣交口称赞。
      闻胥统领荣城剩余兵马,分北、西、南三路驻扎,重点在西,东部因有春搜部队还师,只留一千人做接应。朝中日常事务,不再往太子营中报送,全数由刘勰统一处理,若遇重大难题,才往东送显公处批示。同时,刘勰命闻胥暗中集结一队人马,派驻荣城往全国四境的大路驿站,监察是否有人私下传递消息,并暗访雍州战势西延的信息源头出自哪里。连连忙了半月,总算安排停妥,只待显公归城。
      这一日,金翎驰报。
      营国传讯,驰报有三,普通为绿,加急为红,特急用金,皆以信筒上所插翎羽颜色区分。
      刘勰接到金翎驰报,知道事态紧急,非同小可,不敢开封,火速命人往东送显公处理。此时显公东归,距荣城还剩一日路程,驻守东部的接应人马早于两日前便传回消息,宫中做好了各项安排准备,只待人入城中,便大奏凯乐。
      后日巳时,刘勰带领荣城众臣静候于城东开阳门外,遥遥便见一团白茫茫人众往这边来。
      “前面是什么人?”刘勰迟疑,问身边闻胥。
      “看着像是发丧出殡的。”
      显公归城,遇发丧出殡,实在不吉,可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刘勰又无法阻拦,只得盼着出殡队伍快快过去,显公东归再慢些来。
      待人群再靠近些,刘勰有些坐不住了。首先,发丧人数有几千,绝非一家几户,实在罕见,更令人吃惊的是,白幡之中,还夹杂着营国大旗。
      刘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心绪不宁,虽怕显公有失,但想着万数人众护拥,不当有事,更何况自己率领群臣,不能先乱了阵脚,强自镇定。城门迎候的众臣开始有些议论纷纷,闻胥也不时看向刘勰,等他指示,刘勰只沉稳站着,面无表情,朝臣们先是交头接耳,后来也就静默不言。
      不一会儿,一骑飞马奔至城门前,马上坐着显公特使,手持金牌,口中宣谕:“国公口谕,营国新丧,还朝仪式,一切从简,不奏凯乐,不示街众。国三公子刘勰往东面见国公。”刘勰领一班朝臣跪地领旨,遂飞身上马,随特使而去,临行前不忘嘱咐闻胥,城周兵马,暂时按兵不动,一切等他回来,但要严阵以待,以防不测。
      一路飞驰往东,刘勰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是公父出事,则敢擅传口谕者,非二哥不可,邙山老人说过,他居心叵测,此番引我前去,必是要害我性命,以绝后患。如此,则婴田等人或死或活,死,则二哥部署周全,无惧于我,杀得彻底,活,则表示仍惧怕于我,想以婴田为质,或胁我服从,或迫我入险,而后杀之,唉!亏得公父英明,未让靖儿随行,否则我一家三口,全葬身于此。若公父未出事,则必是金翎驰报之事,那便是太子有难!林生说过,天枢首星暗昧不明,太子或会蒙难。’想起林生,刘勰心中一阵酸痛,‘倘若真是公父出事,刘勰性命怕仅止于此,无缘再与她一见,实在遗憾。’不过又庆幸林生已经离开,没有留在自己身边,否则也在险中,自己必不能淡定从容。
      跟随特使自发丧队伍旁侧横穿进去,刘勰遥遥看见一辆驷马戎车行驶正中,车上站着面色凝重的显公,心一下子沉到肚子里,长舒一口气。
      促马奔至车前,瞥见刘路正骑马随侍在后,其余公子、世子随在更后。
      “公父!”刘勰马上行礼,受迫于情急。
      显公闭目长叹,老泪纵横,无力开口,只往后摆摆手,要他并在刘路身边。
      刘勰从命,与刘路并行戎车之后,侧目见刘路虽面色阴沉,但丝毫未有伤心迹象,与其他公子、世子默默垂泪截然不同。
      前后不见棺椁,刘勰笃信:‘果然是太子不测。’
      发丧队伍浩浩汤汤开往荣城东门,一万军士驻扎三里之外,其余人等往城中去。经过城门处,刘勰给闻胥暗示,送过队伍,闻胥忙往军中大营,谨防兵变,却发现显公特使早至,父亲闻博远已着手调遣各路军马,以备不测。一干恭迎国公归来的朝臣见显公神色颓萎,又见诸位公子俱在,也猜测是太子出了大事。
      果不其然,次日朝会,显公命吴用宣读金翎驰报,太子于营西野林,遭燕、赵、朱联军袭扰,乱阵之中,流矢穿心,立时毙命。
      驰报读罢,满朝哗然,众说纷纭,但都极力主张出兵征讨。
      刘勰按捺不语,静观其变。
      刘路也沉默立在丹墀之上,垂首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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