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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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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朗朗,刘勰、林生两骑并行,嘚嘚往南去。
行不多时,夜风渐大,虽是春时,终究山林野外,刘勰侧目见林生穿得单薄,将外衣大氅退下,递过去:“穿上这个,夜凉了。”他满心想关爱这个女子,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打动她。
林生深深瞧了一眼刘勰,七尺高的汉子脸上写着真诚。
接过大氅,林生披在身上,暖暖的温度,是刘勰的体温。
“这是君子香?”大氅上还有淡淡的味道。
“是。我对这些不懂,是闻胥从北邙山找来的,听说只有一家人在做,味道很好。”
林生微微一笑,声似银铃:“邙山里的能人可多着呢,这君子香是其中一家,还有女儿香、秀儿香,公子若有兴趣,我找人给你送去些。”
林生的笑像月光下的幽兰,不争华艳,却自有优雅芬芳,瞧得刘勰心中一动。
“能得姑娘馈赠,子厚心中感激,在此先谢过姑娘啦!”马上行一大礼。以他之能事,若想买到香,自是简单容易,可他还是想与林生或多或少保持些关联,哪怕不是直接的,心里也美滋滋,甜蜜蜜。
林生“噗嗤”笑了,瞟了一眼刘勰:“国三公子为这点儿小东西谢我,可实在不敢当。”
刘勰正色道:“东西事小,心意是大。”说完,脸上微微发烫,不知林生会作何反馈。
林生没说话,静静由着马儿往前闲走。
快到林边,林生下马,刘勰也跟着下来,两人牵着马儿又往前走。
林生仰头看天,忽然悠悠一叹。
“林生姑娘可是有心事?”刘勰殷殷问来。
林生先是摇头,后又点头:“为你。”
刘勰一颗心砰砰乱跳,赶忙侧转身子,生怕被林生听到,也仰头看天:“我一个堂堂男儿,有什么可让姑娘操心的?”心底却暗暗希望林生倾身而往,投入怀中。
林生微微一笑:“是啊,你堂堂国三公子,有什么可让我一个乡野山姑操心的。”林生反倒顺着刘勰的意思说了下去,让刘勰顿感怅然若失。
他转身正视林生,见这秀美的少女眉间微蹙,似有解不开的愁。
“还说不操心,眉头都快拧成绳子了。”说着,忍不住伸出手,去舒展林生眉间。
林生向后退了半步,躲开,却用双手握住刘勰的手。
刘勰感到林生一双手冰凉发抖,以为她冷了,可大氅已赠,再无可给,双手反握住林生的手,拖到嘴边,为她呵气。
林生羞得满面绯红,便在月光下也能瞧出不自在,往回抽了抽,一抽未动,再抽刘勰才松了手,不知如何是好,想笑着解了尴尬,却发自内心酸了一把,强挤出一张笑脸,却极不自然。
两人静默,各自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容易脸上热度稍退,刘勰还未发言,林生先妙目瞟来:“公子,你怕吗?”
“怕什么?”刘勰将身挺了挺,显出伟岸神貌。
“天命。”林生悠悠弱弱,极不情愿说出这两个字,刘勰似乎看到她眼睛里泛着泪花。
“人不可佐天,大势不可挡,天命既至,尽力就好。”他不知林生担心什么,却也只能将心中所想一一说出,不知能不能解林生心中烦愁。
林生点点头:“天枢星首星暗昧不明,太子恐怕……要有闪失。”
凝视刘勰,林生看到堂堂七尺男儿的眼神由惊异变为怀疑,再由怀疑变得笃定。
“多谢姑娘指教,子厚自当小心处理。”
“你也要小心。庶子星也不明,我怕……你可千万不能有闪失。”
一句话,点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也点透了林生的心事。
林生微咬下唇,背转身去,平素爽朗乖行的山姑,如今却羞煞见人。
刘勰心中汹涌一荡,一股热流直冲胸口头顶,坚步上前,从身后环抱住林生。感觉林生身子微微一颤,似要挣脱,刘勰加紧了臂力,不让她逃走。鼻中嗅着林生身上的香气和大氅散发的君子香,刘勰此生从未有过现在的感觉,好像天地都不存在了,万事万物都无关紧要了,唯有怀中的佳人,不能有闪失,不能被伤害。
“公子记住,天时未至,可等,地利未占,可攻,人和不得,需求。”林生转过身,面对刘勰殷切的目光,似乎寒凉的夜风都被他的目光融暖了。伸手轻抚刘勰的脸庞,指尖划过坚毅的棱角,最后停在刘勰的嘴边:“林生不会忘了今晚,一生都不会。”
刘勰赶忙将林生揽入怀中,用力抱紧:“别走了,留在我身边,一生。”
感觉怀中林生摇摇头,刘勰抱得更紧:“你舍得?”
林生又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刘勰松开林生,看着她羞涩又略带哀伤的面容。
“天时未至。”
“你信命?”
“我信。”
刘勰听到“我信”二字从林生口中坚定地说出,登时松了双手,似有愤怒地对天大喊:“那我便不信!”
林生赶忙拦住他:“不可诳语。爷爷说,公子是注定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就要懂取舍,林生是走了,可不是不回来,公子要有耐心,要将心思放在该做的事情上,林生也要把心思放在该做的事情上。”
一番话,说得刘勰无言以对。从六年前邙山一遇,他就被这个满口玉言的山姑迷住了,每每不思男女之事,也都是因为心头被她占得满满的。这份心意,不能对任何人说,就连闻胥,也是胡乱猜测,不敢笃定。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不忍提及,但总要面对,早些知道,也好减缓心中的冲击。
“过了今晚。”林生妙目举来,凝视刘勰,反倒风骨铮铮,没有忸怩女儿态。
刘勰自忖不如,强将心头难舍压下,也爽快一笑:“那今晚咱们就在这聊上一宿。”
林生摇摇头:“你有夫人,在大帐中。”
一句话,戳中刘勰心事。婴田对他很好,是贤内助,他不能有负于她,可眼前佳人,才是自己心中所系,平生向往之人,两厢取舍,若无国三公子的身份,刘勰早便与林生携手,同游九州山水了。
被林生说得无言,刘勰有些扫兴,有些颓势。
“傻瓜。”偏被林生甜蜜蜜丢来一句,又重燃心头热火。
刘勰被这风华正茂的绝代佳人眷顾,已感恩上苍,又何来其他奢求呢?一把揽住林生的纤腰,对准樱唇,印上深深一吻,而后,俯在林生耳边轻吹:“我送姑娘一字,可好?”
林生娇喘稍息,微微点头:“说来听听。”
刘勰举头望月,又看看怀中佳人,但觉得一个“妙”字,最能浑然体现。
“妙人。”
林生眼帘低垂,口中呢喃:“妙人……林妙人……”
“喜欢吗?”
林生复举目来瞧:“喜欢,就是我没有那么好。”
刘勰一下子把林生抱起来,在原地转圈,一连转了多少,自己都记不清,落地时两人都笑得喘不过气:“你就是我的妙人,天底下,最知我心,最让我倾心的妙人。”
声音甚大,连远在百米之外的闻胥都听得一清二楚,讪讪笑来。
是夜,刘勰回了大帐休息,林生被安置在离闻胥大帐最近的一处帐内。
林生躺在毡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刘勰的大氅,跳到大帐的帐顶看星星。
“太子将危,庶子有难,天下大乱,公子……”
此时围场内已静无杂音,十数处篝火虽燃,人却已经欢歌太累,各回帐子休息了。林生闭目养神,听“哔啵”火烧柴声,却越发清醒。忽听脚步声来,林生伏身前视,一道黑影晃动,正往刘勰的大帐而去。不容多想,林生飞身而起,疾步赶去,顺势从袖中抽出秀刀,投掷过去。来人闻有人来,停了去步,躲过暗镖,转而来袭,与林生打在一处。先是拳搏,而后来人自身后刀鞘中抽出大刀,林生一个不及防,大臂被刀刃蹭到,露出雪白肌肤,鲜血微淌。“仓啷”一声,林生也将缠在腰间的漆黑软剑抽出,迎击过去,双方难解难分。
兵刃相碰,惊动了诸多大帐中的人,不少亲卫军士提剑赶来,加入包围圈,却因为插不进手,只得随时等待机会。林生一柄柔软长剑上下翻飞,直击力道不及大刀,可轻柔巧绕,反让大刀无的放矢,四五十个回合后,大刀自来人手中脱飞,林生长剑一抵,直破来人肩头。来人承痛,双膝一跪,众人便围上来,合力擒拿。
林生退出包围圈,还未检看自己伤口,已被人一把拉住手腕,扯到一旁。抬眼看去,刘勰正满眼心疼,凝视林生左臂,一副比自己受伤还难受的表情。
“公子,林生无大碍。”她自从开始习武,受伤总在所难免。
刘勰却不认同,回身大叫:“随行军医在哪儿?随行军医人呢?“
闻胥闻声赶过来,低低说道:“军医马上就来,公子让我先看看伤。”生怕刘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刘勰不肯放手,林生自己将手臂抽回,面色并不好看:“有人想行刺公子,虽然被我拦了一个,只怕还有二三,春搜不杀生,军士们所带的兵刃不多,想是有人想钻空子,卫将军还要多加严防。”
闻胥一听,林生非但不关心自己的伤,反而吩咐得头头是道,看向刘勰,不得不叹服。
闻胥帐内,军医在为林生包扎,伤口不深,也未淬毒,简单处理过后,林生活动自如。
“不可擅动。”刘勰从一开始就不停踱步,一是思量谁会下此毒手,二是揪心林生的伤口要不要紧。
见军医起身,刘勰还没开问,大帐帐帘一挑,婴田容身进来。
“你从大帐出去那么久,也没回来,我问了亲卫,才知道你跑到卫将军这儿了,外面乱糟糟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本要直直走到刘勰身边,却看见坐在一旁的林生。
女人的直觉最是灵敏,林生虽一袭武装,但难掩娇美姿容,更是一身英气,女中少有,婴田心头乌突突被人擂了一下,再瞧刘勰关切林生的眼神,心中明了自大婚以来,刘勰对她相敬如宾,却无温存甜腻的根由。
“这位是?”她强忍心中酸楚,转头来问闻胥。
闻胥瞧瞧刘勰,又瞧瞧林生,最后看向婴田:“这位是……林生。”
“林生姑娘,多谢你出手相救。”看到林生手臂的包扎和外面重整的严防,婴田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林生站起身,看眼前女子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心中暗叹不如,一抱拳:“林生无大碍。公子是国器,不容有伤。”神色英武,自带一股不恃而强的气度。
婴田一施大礼:“婴田代夫君谢过了。”却也不想败下阵来。
林生从见婴田第一面起,就知道这是刘勰的原配正妻,心中犹被针扎,待婴田代谢,林生更不自在,泪水虽未夺眶而出,却在心头滴个不止。
“夫人客气了,林生出身乡野,却也是营国之子,救公子,乃是为国效力,当不得谢。”字字句句,深明大义,让婴田深感其见地不凡,胸襟宽广。
转而对视刘勰:“林姑娘是救命恩人,让她留下来,叫军医好生照料。我那里还有些齐国带来的上好金疮药,稍后让人送来,本来是怕春搜有人受伤……林生姑娘玉璧无暇,可别因这伤口,留下疤痕。”
刘勰点点头,才要对林生说话,帐外忽然又一阵乱起。
“莫不是又有刺客了?”闻胥、刘勰第一时间冲出,却见一队人马执明火奔来,围场内议论纷纷。
待人马入围,为首的信使下马,由亲卫引着,直奔显公大帐。刘勰一瞧阵势不对,安抚好闻胥帐内诸人,赶忙随去。
显公大帐内,信使跪地垂首,显公凝眉静思。
“公父,可是出了什么事?”
显公将信筒丢给刘勰,刘勰展信一看,三国联军攻打宋国,乘势偷袭营国西部,太子褚怕生国患,已带了守城一半的军卫,前去迎击。
“太子还有什么话吗?”
信使抬头: “太子说,国公授以全权,他可动用军中兵马,此事关系国体,不可不察。”
“糊涂!”显公将案上书卷丢下来,砸到信使肩头,“这……这分明是假消息,一看便是有人使计,诱他出城!”
刘勰道:“公父说得没错,三国攻宋,两年未有太多进展,哪里还有余暇分攻我国?再者营西野林深厚,为天然屏障,慢说熟识之人不敢贸然进山,国中秋猎也只敢在浅林之处盘桓,不敢深入。三国联军对野林根本不熟,贸然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大哥真是……唉!”
信使似乎明白国公与公子勰的意思,赶忙替太子辩白:“太子也是怕兹事体大,万一是真,会误了国事!”
“简直胡闹!监国守城,虽授全权,可事涉国体,当先来报我,再做计定,也好全盘布局,以防万一。如今他贸然出击,万一不是,中了人家埋伏……”显公到此说不下去,毕竟心疼儿子。
刘勰急忙接过话茬:“信使,你现在快马飞回,追赶太子部队,无论到哪儿,要他就地安扎,一切等国公回去,再听调遣。”
“是!”信使领命出去。
刘勰对显公道:“公父,此事蹊跷。儿臣方才遇刺,太子那边也接到偷袭密报,如此看来,不是巧合,倒像是有人趁机双管齐下,要害我和大哥性命!”
显公抬头,目光痴凝,不敢置信。
刘勰却暗暗佩服,邙山老人,果然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