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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言战 ...

  •   刘勰、闻胥依计,整装数日,随一百人队伍,往营南而去。路上缓行,又故意多绕山道,乘人不备,逃之夭夭。
      “闻胥,我二人出逃,那一百人回去没法交差,必然奋力搜寻,咱们两人目标太大,不如分开行动,你先回营国,要婴田归宁时务必寻找胡洛,带回营国,养在府中,等我回去再做决定。”
      “公子你呢?”
      刘勰勒转马头:“我想去险口和当阳瞧瞧。”
      闻胥促马横拦:“万万不可!两处联军屯兵重地,难险重重,公子不可独自前往,若一定要去,闻胥舍命相随。”
      刘勰主意打定,不肯妥协:“我已说过,两人目标太过明显。更何况,婴田归宁之期日近,再不回去嘱托,便要失却大好良机,你若信我,我向你保证,不会自冒风险,你之责任重大,不可耽搁。”
      闻胥还想再说,被刘勰一手挡住:“文渊先生的话你忘了?咱们得做长久计。联军攻陷宋、卫是迟早的事,我不去探探敌情,来日联军伐营,心中没底。你也别忘了,回去后和闻将军好好说说此番所见,让他早做准备。”
      闻胥见刘勰想得周全,无奈只得点头,促马飞奔回营国。
      却说刘勰一人,绕了山中小径,又往雍州地界回去。这次他换上从司库府衙偷来的信兵装备,一路装作联军模样,手持令牌,倒也过关无碍。
      这一日伏在山头,将马放在山沟里,向下窥伺联军操练,忽听身后有响动,刘勰起身已迟,一柄长枪直抵后心。
      “敢问何方英雄?”他双手微举,表示示弱,口中说话却字字沉稳,气定神闲。
      身后人冷冷一哼,音色稚嫩,刘勰缓慢回转,见一十二三少年,蓬头垢面,手中执一柄不相称的长枪,对自己怒目而视。
      “你叫什么名字?”见来人穿着联军服装,少年收起长枪,一抹鼻子,昂首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刘勰反问,觉得少年有些傲气。
      少年将他从头瞧到脚:“我叫六子,家中排行第六。该你了。”
      刘勰一笑:“我叫老三,家中排行第三。”
      “老三?你爹妈就没给你起个大名?”
      “参军从武,不定哪日葬身疆场,起不起大名都一样。”刘勰故意整了整身上衣衫,瞧少年眼看露出羡慕神色。
      “你不在下面操练,跑到上面来干什么?”似乎又有些迟疑。
      “千夫长说,这里站得高,看得远,让我从整体瞧瞧军中士气。”
      “下面驻了十万大军,一个千夫长的话能顶多大用?得骠骑将军的话才管用。你不用欺负我年纪小,军队的事儿,我清楚的很,没人能骗得了。”
      刘勰一听,少年虽放牧山野模样,倒有几分见识,心中喜欢,问道:“你家中做什么的?”
      “阿爹打猎,哥哥和阿娘种田。”
      “那你为什么不去种田打猎,跑到这里干什么?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偷懒。”
      “才不是呢!”少年挺胸,上前一步,“阿爹说这里屯了好多兵,要有战乱,可能危机乡里,让我每天往这看一看,别有什么异动。”
      刘勰一听,来了兴致:“六子,你阿爹懂军事?”
      六子不懂军事为何:“阿爹是亭长,这方圆十里都归他管,懂的事情多着呢。”
      “亭长……”刘勰思忖着,“六子,我能到你家里看看吗?”
      六子一听军士想去家中,犹豫不决:“我家中没有姊妹,你去了也没用。”
      “姊妹?”刘勰看他一副躲避模样,懂了其中意思,“联军可是常往乡里骚扰?”
      六子嘴巴一抿,不说话。不过毕竟人小,经事又少,答案全写在脸上。
      刘勰一声长叹:“大战在即,放纵军士,不失为振军之法,可遭殃乡里百姓,不得民心,迟早败阵。”
      六子听他自言自语,说得好像挺好,开了口:“你跟他们不同,他们来了就抢,大娘小姑没几个躲得过,就连隔壁的王丫头,也被抢去了。”
      刘勰走上几步,蹲在六子身前,瞧他神色不悦:“你喜欢王丫头?”
      六子摇摇头:“王丫头才十一岁,比我还小,阿爹说,赵军连畜生都不如!”眼泪竟吧嗒吧嗒掉下来,许是想起了青梅竹马被带走时的情境。
      刘勰听了,亦双拳紧握:“联军伐宋、卫,却强抢燕国百姓,实在匪盗。”
      六子抽噎道:“匪盗都不做这种事,匪盗也讲道理。”
      刘勰为他拭去眼泪,劝慰道:“六子,我问你,像这种抢掠乡里的事,附近可都这样?”
      六子点点头,似乎知道,又似乎知道不全:“附近几个亭长最近陆续来找阿爹,说要告到县里去,让官府治罪,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刘勰站起身:“大战之时,非常之期,想必朝廷倚重联军,不会管的。”他目光远眺,看向万里山川,心中却越发堵得慌。又走访数地,处处皆如此,刘勰偶尔换上便服,往乡里作客,闲谈之中,也不乏有人抱怨,刘勰虽为营国公子,却也替燕国百姓揪心叫苦。
      一连在燕国流连数月,刘勰总算快马回营,守荣城的士官见了,直不敢信是堂堂国三公子归境。
      屁股还未在软榻坐稳,院中便想起闻胥爽朗笑声:“哎呀,你总算回来啦,害得我这几个月天天揪心,整日被父亲责问,跟害了病似的!”话没说完,人已经迈入屋内,见到刘勰,闻胥一怔,不敢相认:“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原来刘勰为了容易混迹乡里,不被人察觉有异,后期除了必要时扮作信兵,多数时装作游学士子。燕地深大,他一人行走,少被照顾,也不怎顾及形象,数月之后,衣衫邋遢不说,胡子也长得贴了满脸。
      容他沐浴更衣,整好面容再出来,闻胥才瞧见从前的贵族士子。
      两人在软榻上坐稳,闻胥好奇,张口便问:“你这一连数月不归,可探查到什么稀奇之事?”
      刘勰斜倚上扶几,愁云满布:“此次联军攻宋,军士虽强,百姓受苦遭殃,只怕攻下宋土之时,也是燕国败绩之日。”
      “此话怎讲?”
      “我一连数月,深入燕国腹地,走访乡里,发现一件奇事。赵军虽屯兵当阳,可燕国四境,都为其骚扰,你不觉得有异吗?”
      闻胥往前蹭蹭,趴在书案上:“大战在即,放纵军士行为,不失为振军一法,可若四境都受骚扰,燕国国主不管吗?”
      “燕国国主倚仗赵军兵力,不是不管,是暂时不敢管。不过,我在想,这极可能是赵国的一计。纵容赵军胡为,骚扰燕国百姓,百姓怨声载道,先怨赵军,后势必引到燕国国主头上,从而动摇根基,水可覆舟啊!”
      “你的意思是赵国非但看好了宋国的肥地,还想连着燕国一起吞并?”
      刘勰展开九州地图,用手指给闻胥看:“想必如此。我为了确认此想法,专门往燕赵相连之地走了一遭儿,结果发现赵军已另屯了十五万大军,分三路驻守入燕重地,日日操练,似有所待,必是等联军冲过涑水,离了燕土,乘势杀进去,前方由五万朱军与五万赵军联合平扫宋境,留下五万赵军与后方赵军形成合围之势,全歼十万燕军。燕军主力屯在险口,国城无重兵把守,非常空虚,而十万燕军所处之地,前进虽难,后若遇阻,实无路可退,强行过涑水,损失必大,对岸的五万赵军不容小觑啊。更何况,一旦燕国国城失手,燕军无主,不战自败,赵军平白又增数万兵力。”
      闻胥听得入神:“那个松托赞难道想不到这一重?”
      “燕、赵结有数百年之好,谁曾想赵国贼子之心骤起?况且联军之中,还有朱国兵力,朱国先与燕军联盟伐宋,歃血为盟,燕军怕是没想到赵军先收买了朱国,而后才应燕国之请,同征宋、卫。”
      “赵国这如意算盘打得响啊!非但得了部分宋土,还得了燕国全境,如果这样,咱们早做防卫,实是明智之举。”
      刘勰点点头,沉默一下,又摇摇头:“先前没有察觉到赵国异常,我料联军过境,乘胜伐营,极为可能,可如今赵军另图,一旦过境,宋土事小,燕国事大,必定全心全力稳定燕国大局,无暇北顾。驻留宋地的赵军,也无非原地整合,休养生息,短期内不会再有大伐。朱军势弱,更不擅陆路作战,也不敢妄动,营国西南两境,倒有数年安生。我在想,咱们可以给之后的燕国添些乱子,拖延赵国整顿时间,给咱们多些喘息之机。”
      “现在给他们添些乱子不是更好?”
      刘勰淡淡一笑:“现在添了乱子,联军必散。联军散了,天下格局如何打破?再说,燕国若不败绩,燕国大将军如何会来到我营国来为我效力?”
      一语点醒闻胥,闻胥哈哈大笑:“你呀你!闻胥真是服了!”
      刘勰笑罢,问道:“我让你带给婴田的话,你可带到了?”
      闻胥正色道:“公子有命,我哪儿敢贻误?一路快马奔回,还没回闻府,就直接到这里来。夫人一脸关切,直问你在哪儿,我不敢说把你独留在雍州,就说你在营西校验林图。我按公子说的交代了一遍,夫人说夫君之命大过天,便是万死也要完成。”
      刘勰抿嘴长出一气,婴田的神情似在眼前:“难为她啦。”想来婴田为一国公主,本该颐指气使,可自从嫁到营国,非但不以大国居尊,反倒处处谦让,颇讨国公、国后及众人喜爱,刘勰与她虽也和美,但多相敬如宾,少有你侬我侬,耳鬓厮磨。
      “夫人说你辛苦,能为你分忧,是她的幸事。”
      闻胥补了一句,让刘勰心中升起万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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