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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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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勰归来不日,婴田也自齐国归宁归来。
两厢会面,婴田分外激动,若非有大礼在身,须马上入宫觐见,必拉着刘勰有说不完的话。
平安宫,长安殿。
婴田盛装加身,与刘勰玄色常服,一并参拜在阶下。
“快起来,快起来。数月不见,快到我这来,让我好好瞧瞧。”刘勰母亲为良人,地位不及妃子,更不及国后,却毫无争念,一心只盼显公、儿子康健,阖家美满。
婴田起身,碎步上前,落座良人身侧,由良人拉着手,仔细瞧。
显公也让刘勰平身:“子厚,你来这边。”招呼刘勰在显公下手坐好。良人目光追随,看儿子一切都好,又将目光转回婴田身上:“这次回去,可一切都好?”
婴田微微垂首:“公父、国后身体安康,万事无虞,谢母亲挂念。”
良人点点头,白了刘勰一眼:“就是这个逆子,好端端非要跑去看什么营国西边的野林子,没能陪你回去,国公没有生气吧?”
婴田摇摇头:“公父说,子厚是个有为青年,男儿便该容怀天下,婴田能嫁如此夫君,是婴田的福气。”说着,也朝刘勰偷瞟一眼。
刘勰与显公正看向这边,与婴田对视,婴田脸色发红,害羞不已。
良人看显公朝自己微微点头,拉起婴田的手:“前阵子潜儿送来了几样新鲜东西,我知道齐国大,什么都有,可这几样,却是山野间的精细玩意儿,极是少见,走,咱们里面瞧瞧去。”
婴田随之起身,不忘看一眼刘勰,刘勰笑着点头,这才遵从良人脚步,往里面移去。
长安殿中,显公屏退左右,只留亲信吴用在旁:“闻胥密报,说你重回雍州险地,探查情况,可有斩获?”
“公父容禀。”
刘勰起身,待要说话,被显公一把拉住手腕,坐到长榻上来:“咱们爷俩挨着说话。”
刘勰落座,将一路所见、所闻详细报来。
“如此,赵国的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天朝下旨,号召各路诸侯征讨吗?”一巴掌拍在长榻上,显公有些动怒。
“天朝兵力虽广,可说到底,都是形同虚设,不堪一击,且分布各州,一时难以聚集,又涣散多年,没有击力。若联合诸国共同讨伐,诸国国军还要掂量掂量,是否有利可图。如今雍州赵国最强,燕国次之,朱国再次,赵国联合朱国,算计燕国,燕国便如砧上鱼肉,任人宰割,其势明显,没有人愿意帮忙解困。”
显公点点头:“依你说,咱们与赵国一战,还有多少时间?”
刘勰微一思量:“子厚先前想过,联军攻宋,事出燕国,赵国不过将计就计,越境之责,无可指摘,即便指摘,也是指到燕国头上,而燕国又为赵国所灭,此事便了。赵国若想再犯豫州,以目前来看,非有意针对我营国,而是营国恰好在交境之地。赵国所顾忌的,是鲁国。鲁国近来变法图强,九州尽知,鲁军强大,正愁无仗可显,赵国若在此时硬碰硬,无异于啃硬骨头。以子厚浅见,赵国当不会很快伐营,我国还有十年喘息时间。其一,营国一破,鲁国必以攻代守,到时赵国连连征战,士气虽旺,体力不济,强弩之末,未可大为;其二,鲁国新政,如蝶破茧,正在盛时,欲败其国,强攻非明智之举,当用缓策,从细微处下手,多足并发,正所谓蝼蚁可溃堤,非一日之功,想来鲁国变法十年,溃其新政,也该十年。”
显公侧目而听,聚精会神,暗暗感叹,公叔赞所言不假,三子见地,非同一般。
听刘勰说完,显公睁开眼:“我儿所言,确有建树,连月奔袭在外,果然历练了不少。对了,你那个地志,编纂到什么程度啦?”
“回公父,北西南三境已撰写完成,还剩下东部,预计来年春可完成。”
显公点点头:“东南是你二哥的封地,他比你熟悉,这样吧,你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让刘路接手去做。”
“让二哥接手营国地志?”刘勰一愣。营国地志是他近年来的心血所系,眼见七成已筑,却要白白拱手相让,如同割肉,实在不舍。
显公摆摆手:“不是说让给他,你还是总领撰,就是剩下的部分让他去做罢了。东部是你二哥的封地,地形地势他比你清楚,编起来驾轻就熟,好过你自己总去跑。他这几年,也无所事事,我正想给他找点儿事情做,你就别争了,都是兄弟,不可计较过多。”
刘勰垂首,无话可说。
显公又道:“这事你不管了,我有另一件事要你去做。”
刘勰闻言抬头。
“闻博远将军前日来和我提起,说军中缺个副官,想找个精明能干的年轻人任职,你可想去啊?”
刘勰眼中写满惊喜和渴望,拱手朗声道:“子厚愿去!”
显公不出所料:“你这次深入雍州,对雍地情况熟悉,对联军战况也清楚,是闻将军点名要你。你虽为公子,但军中自有军法,宗族显贵也不能例外,随军操练,是去吃苦的,不是去享福作威的,你要想清楚,不能给刘家丢脸呐。”
“子厚不怕苦!”刘勰高兴还来不及,能入闻军,是每一个营国青壮之年的最大愿望。
显公呵呵一笑:“就知道你不怕苦!三十三年的那场水患,你跑到一线和军士们一块阻水筑坝、深挖洼谷,可把公叔赞给吓坏了,回来一个劲儿的跟我请罪,说有失护之责。我就安慰他,说你就是这个性子,别说当时是他在,就是我在,恐怕也不好使。”眼神中带着宠溺,显公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说进刘勰心底,感动得一塌糊涂。
人说知子莫若父,刘勰与显公便是最好的一双体现。与此同时,知父莫若子,刘勰亦知道显公让他去闻军理事,并非增长见识那么简单,而是逐步接手营国大军,巩固未来朝堂地位。
“子厚治水心切,未顾及国相所虑,是子厚失察。”刘勰显得不好意思。
“年轻气盛!公叔赞发回的第一份驰报就为的你这事。若论治水,他不怕,多难多险,都没退缩过,可若论治人,你是国三公子,又是他的亲侄子,他两边都不能让你涉险,自然要向我驰报信息。你呀,可没少让他操心。这次回来,稍事休整,到他府上去看看他,他为你这次西游,也捏了不少汗呢。”
“子厚遵命。”
显公拉住刘勰的手:“诏书不日就下,你回去先做好准备。对了,京畿驻守,我打算交给你大哥。”
刘勰知道此乃平衡之举:“大哥贤德,定能堪当此重任。”
显公露出满意神情:“再过两月,就是春猎,你届时随军听命吧。”
刘勰领命,听环佩声响,穆良人又携着婴田走出来,婴田手中捧着块碗大的白色东西。
“子厚,这是母亲给的太岁,说是在山中挖出来的长生良品。”
刘勰点点头,对长生与否不感兴趣,他一番心思全在营国天下。
自宫内回到新府,刘勰换了浅色便服,婴田嘱咐人将太岁好生安置,又婢女奉上煮好的茶,刘勰看着面生:“你从齐国带回新的侍女了?”待婢女走了,刘勰坐在书案后,看婴田为他挑选书籍,问起。
婴田抱了七八本书,叠落放在刘勰的书案上,微嗔说道:“不是你叮嘱我一定要找到胡洛,把她带在身边吗?怎么,如今人找来了,你反倒责问起我来了?”
“她是胡洛?”刘勰立马往直坐了坐,回想那婢女却有几分姿容,点点头。
婴田略带醋意:“你大费周章,要我把她找到,我哪敢不听?为此还专门请教了高人。”
“请教高人?为何?”
婴田说道:“找这胡洛,倒也不难,她来到齐国,并未更名改姓,我派人稍加打听,就寻到落脚之处,只是她要强自立,开了家磨豆腐的店,每日靠贩卖为生,日子过得清苦,却也衣食无忧。我这心里就犯了难。你说她若沦落街头,我将之救起,带在身边,也有说头,她自个儿过得好好的,我无端将她带走,还没个由头,可就不容易了。为此,我请教齐国的老太师,他老人家心好,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找人故意往店里寻麻烦,理论不通,砸了胡洛的豆腐店,而我恰巧经过,为之评理,卖个人情,然后再以瞧她可怜为由,带在身边,这样她既不会怀疑,事情也不会突兀。你说,难不难?”
刘勰没想到寻人一事,还费了如此周章,心中感激,一把揽在婴田腰际,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坐了:“多谢夫人助我。”
婴田被他一弄,既嗔又羞:“夫命为天,别说一个胡洛,就是十个胡洛,只要夫君喜欢,我也都会替你寻来。”
刘勰听出她弦外之音,在她耳际低语道:“你当我是因为喜欢她,才让你寻她?”
“难道不是?”因为温痒,婴田将他推开。
刘勰哈哈大笑:“夫人啊夫人,此女是我未来一员猛将的爱妻,我要你将她寻来,是待来日猛将归来,好一家团聚,瞧你想到哪儿去了?”言外之意,虽无端受责,却也懂得爱妻一番心意。
婴田被他一说,羞得面红耳赤,直直要逃,被刘勰使劲抱在怀里:“才回来就要走,我可真的走了?”
婴田忙环抱住刘勰脖颈,轻嗅一吻。刘勰将婴田打横抱起,直往里面软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