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易与赵

8、第七章 军部

　　慌慌张张出了城主府后，付楚昊才想起还有一些问题没来得及问。只是方才晋月城主故意提到了燕夕烟，想来也是有了让他离开的意思。城主执掌偌大的晋月城，日理万机，政事繁忙，能亲自接见他已是难得，付楚昊自然不会没有眼色的再去打扰城主。

　　为了搭上龙国使团的顺风车，自己一路上马不停蹄，风餐露宿，还差点因为气血暴动命悬一线爆体身亡。谁成想龙皇帝突然驾崩，龙国使团提前出发，自己如今火急火燎的赶到晋月城，反倒急不起来了。付楚昊无奈的笑笑，转念又想起路上发生的小小插曲。

　　一路行来都没有再碰到邹修贵一行，想来他们可能也得到了消息，才没有赶回晋月城，而是直接前往破碎墟地了吧？付楚昊猜想着。

　　不知为什么，他总会想起那个青甲男人与蒙面女孩。华夏人真是和传说中一样礼貌又麻烦。尤其是那个叫曹娇的小丫头，古灵精怪的样子实在让人难忘，不像是那些文文静静的贵族小姐，反而有些像晋月草原上的楚阳女孩。

　　“也许将来到了龙云尊国，还有机会相见吧。”

　　付楚昊这样想着，黝黑的面庞上渐渐浮起了难以察觉的红。他看着南方，突然想到：等我到了龙元尊国的时候，或许就是春天了吧。

　　付楚昊并没有发太久的呆，他伸手又拦下一辆马车，吩咐车夫将车赶到万年盟约护卫军团的骁骑团墟地军部驻地去。

　　想安全通过破碎墟地，首先就要做好万全准备来应对破碎墟地中层出不穷的危险。若说起谁对破碎墟地最为熟悉，无疑就是护送两国使团往来的万年盟约护卫军团。自二代武王以来的近千年来，他们无数次地穿越破碎墟地，对第三通道可谓了如指掌。可即便如此，护卫军团在执行任务时依然会有伤亡。他们的确熟悉那个鬼地方，所以也清楚地知道那里随时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只是付楚昊并不怕死，他怕的是失去了兵主的尊严，少族的尊严。

　　万年盟约护卫军团（以后简称盟约军团）分为四大兵团。因为深处腹地，又具有强烈的政治象征意义，很少投入到西方战场。因此在没有护送任务的时候，盟约军团总会定期进入破碎墟地磨练，以积累大量的非常规作战经验。

　　盟约军团中的骁骑团就由付家负责，主力是骑兵。兵团军部的成员大多数都是付家族人。因此付楚昊刚下马车，就被人认了出来。

　　“楚昊！？”

　　付楚昊刚付完租金，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循声回头，发现是个儒雅英俊的高个青年，大概二十四五岁，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他抱着一大堆文书，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诧异：“你来了啊。”

　　付楚昊身长七尺七，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高个子了。只是在眼前这个八尺八的青年面前，却着实显得有些娇小了。

　　付楚昊挠挠头，仰着头对着青年笑道：“原来是君煜大哥啊，我怎么感觉……你又高了啊？”

　　“长再高有什么用……”付君煜叹了口气，“总是生病，枪也练不好，什么时候才能上战场呢……”

　　付楚昊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安慰面露郁色的付君煜。

　　好在付君煜并没有神伤多久，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你是来找团长的？”

　　“嗯。”付楚昊点点头，握紧了拳头，“我要穿越破碎墟地第三通道！”

　　“要不是我已经听说了，真会被你吓一大跳。”付君煜低头看着浓眉少年，有些羡慕又有些担心，“刚好我要去给团长送文书，你和我一起吧。”

　　“好啊，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君煜大哥了。”付楚昊没有犹豫，欣然应允了。

　　当年的八代武王付昀有两个兄弟，只是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因此直到他在北台山失踪也没有将这两兄弟录入武王家族。反倒是第二代家主付岚接纳了他们。从此之后，这两支付家族人便在付氏族中定居下来，以支脉自称，奉武王一脉为主家。

　　后来，随着时代的更替，这两个支脉又渐渐分化成日字与月字两脉，付君煜就是日字脉的族人。

　　说起来，付君煜在年轻一辈中也颇有些名气，他拥有足以媲美弥罗族大汉的八尺八的身高，却又偏偏体弱多病，连基本的站桩都无法坚持。虽说日月二脉是分家，但也被允许修习《北台八绝枪》。而《战神变》则或许因为是专门为主脉子孙创制的血脉玄功，迄今为止，还未有日月二脉的族人修成过。

　　付家人以使枪和以成为武者为荣。这种风气盛行下，不能习武的付君煜在族中自然是备受非议。因此他成年之后，就到了骁骑团的墟地军部做文书工作。而付楚昊则因为推不出焱河之枪，也没少听些闲言碎语，两人倒是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付君煜静静听着族弟兴致勃勃地说着在城主府的见闻，微微一笑：“汉宁城主励精图治，颁布了许多新法令，晋月城现在可是更加繁华了，可惜你没有时间多逛一逛。
　　”
　　“我一路上就发现了，晋月城比以前好像更热闹了。”付楚昊感慨道，“城主大人出身寒门，却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果然是胸中有韬略啊。”

　　付君煜哼了一声，抽出文书对着付楚昊的头顶就是一敲，浓眉少年连忙抱头叫道：“君煜大哥，我又说错什么了！？”

　　“叫你平日多读书你不听，你可知韬略是何意？是兵书的意思！”付君煜没好气地教训，随手又是一击，“堂堂付家少族，如此不学无术，真是让人不放心。等你到了龙元尊国，与华夏人打交道，满口胡言，岂不是丢尽了我堂堂付家的颜面！？”

　　“好了好了……我错了……哎哎哎，君煜大哥别打咧，把文书打坏了怎么办。”付楚昊看到付君煜又抬起了手，连忙眼疾手快地抢过那卷文书，“这华夏人稀奇古怪的词实在是太多了，我偶尔用错也很正常嘛。”

　　付楚昊摸摸头，还不忘调侃一句：“君煜大哥自从处理文书之后，脾气真是比以前大多了。”

　　“我这是为你好。”付君煜闻言狠狠瞪了这个令自己头疼的族弟一眼，还想再告诫几句，可此刻两人已走进军部之中，却是不便再多说什么了。

　　墟地军部是没有明确品级的部门，因此驻地并不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到了墟地军部里的最高指挥所——兵团军部参谋处。

　　付楚昊是第一次来参谋处。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繁杂的摆设，而是只在大堂中摆了一张大圆桌，整齐地堆积着如山一般的文案。二十多个参谋愁眉苦脸地环桌而坐，顾不上交谈，正飞快地批阅着一本又一本的文案。参谋们个个虎背熊腰，放在平日里都是使枪的好手，此时却埋头在无数文案之中挥斥方遒，无暇他顾，看得付楚昊一阵暗笑——等等，挥斥方遒这个词语没有用错吧？

　　付楚昊正胡思乱想之时，最靠门的一个络腮胡参谋突然回头，死死盯住付君煜怀中的大堆文书，怪叫一声：“妈呀，怎么还有？”

　　这一声哀嚎引得参谋们纷纷抬头，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两个少年。

　　“呦，这不是昊少爷吗？！”最里边的一个光头参谋一眼就认出了付楚昊，站起来打完招呼就低头骂道，“我去你妈了个巴子，狗胡你批卷子批懵了吧，连个高矮都分不出来了？！付君煜送的文书都是给团长的，你瞎嚷嚷啥呢！？”

　　付楚昊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各位族叔好。方才看各位事务繁忙，楚昊不敢打扰。”

　　“昊少爷一声不吭，是想来看咱们笑话的吧。”光头参谋哈哈大笑，“也好，让昊少爷见识见识咱们这些大老粗是怎么批改文书的。不是我吹啊，我写的那小楷啊，啧啧啧，比君煜长得还要秀气呢！”

　　参谋们闻言皆是哄堂大笑。

　　“常参谋，我看您还有工夫闲磕牙，想来这些批阅工作对您是不算什么的。”付君煜严肃地说，“既然这样的话，云氓岭那边的文案，也都拜托您吧。”

　　光头身旁一个矮个参谋闻言不由得大喜，他毫不客气地将自己面前一些文案往光头鼻子前一推，幸灾乐祸地道：“谢谢大哥啦！”

　　光头参谋狠狠瞪了矮个参谋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文件搬到自己眼前。其他人见状也没出声，都暗笑着重新开始工作起来。

　　付君煜满意地看了看重新恢复平静的参谋处，回头对付楚昊道：“走吧。”

　　付楚昊在一旁乐呵呵地看完戏，这才跟着付君煜出了参谋处问道：“君煜大哥，平时族叔们就是这个样子吗？”

　　“是啊，大家都是付家人，自然放得开。”付君煜笑道，“参谋部的工作枯燥繁琐，若不是这样插科打诨，族叔们早就坐不住了。”

　　“我怎么觉得族叔好像还蛮怕你的？”

　　“我现在在军部担任的是文书长，他们的文案都是我分配的，你说他们怕不怕。”付君煜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虽说成不了武者，但这文书工作有时候也蛮有趣的。”

　　付楚昊点头：“就是。君煜大哥，就算你不能成为武者，也可以像文武王一样，以文治平天下！”

　　“我怎么能和文武王相提并论，楚昊你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付君煜边走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诶，你看，说话的功夫，我们到了。”

　　“到了？”付楚昊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间貌不惊人的小木屋，“这难道就是团长住的地方吗？”

　　付楚昊急忙整了整衣服，顺便将之前从付君煜手中抢下的那卷文书塞回他的怀里。不过匆匆一瞥下，他好像瞄到了那卷文书上的“太阳体”三个字。

　　“奇怪，太阳体是什么东西？一种体质吗？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付楚昊暗想。

　　付君煜没有留意付楚昊的走神，他右手抱着文书，腾出左手轻轻敲了敲木门。过了一会儿，里边才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进来吧。”

　　付君煜轻轻推开门，朝付楚昊使了一个眼色，付楚昊心领神会之下连忙跟上前去。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这位骁骑团的团长，可还是感觉有些紧张。不止是自己，连主家的很多族人都对这位出身月字一脉的长辈心存敬畏。他不苟言笑，为人十分严厉苛刻，所以极少有人敢与他说话。付楚昊也只是在每年的年终尾祭上远远见过。说起来，今天还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付楚昊跟着付君煜进了门，发现这间本就不大的木屋早已被放着各式各样文书的书柜塞满了。这里竟然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只有几个褐色蒲团整齐地摆在地上。一个高高瘦瘦的老人正在书柜前翻阅着文书。老人一件十分老旧的灰色羊毛披肩，裸露出的右臂强劲的像是暗淡的钢铁。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灰色短发，招风耳，鹰钩鼻，枯瘦的脸颊上没有一点温度，眯起的双眼让人望而生畏。

　　付楚昊突然有些害怕。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苍鹰盯住了，浑身都开始僵硬起来。

　　枯瘦老人放下手中的文书，对付楚昊点了点头，又对付君煜道：“把这些放在三柜，我一会看。”

　　付君煜朝枯瘦老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答了声“是”，上前将文书放好，就安静地退了出去。

　　“见了长辈却不知行礼，付震就是这么教你礼数的吗！”枯瘦老人突然发难，冷冷的问道。

　　付楚昊只觉声如洪钟，震得他膝盖一弯，控制不住地就要行礼：“晚辈付楚昊，拜见付……付小明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