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易与赵

7、第六章 帝崩

　　“原来是白炎兵主，本城主早有耳闻了。”锦袍男子终于开口，声音犹如金声玉振，嘹亮无比又十分和谐，“坐。”

　　付楚昊不知道族中让他来拜见城主到底是什么用意，但想来也是为了龙国使团一事，也就没有犹豫，依言坐了下来。城主府管家见此，急忙行礼告退。

　　陈汉宁这才转过身来落座主位。让付楚昊始料未及的是，这样刚毅豪迈的背影，却生了一张温和儒雅的面目。

　　“你可知道昨日的‘归途礼’？”晋月城主问道。

　　付楚昊摇摇头：“小子不知，还请城主赐教。”

　　“就在昨日傍晚……”陈汉宁顿了顿，叹了口气，“龙皇帝八世楼衍大帝……驾崩了。”

　　付楚昊愣住了。

　　龙皇帝，南方国度的无上至尊，居然突然驾崩了？

　　虽然早有传言说，这位龙皇帝在征战魔若罗斯界时留下暗疾，一直龙体欠安，所以一直久居深宫，可谁知竟会猝然归天？

　　也难怪楚月会举办“归途礼”了，龙元尊国与楚月原洲是盟国，龙皇帝驾崩对楚月原洲自然也是大事。

　　“这也太突然了……”付楚昊是楚月人，对龙皇帝之死也生不出什么悲哀来，只是此事到底影响太大，他连忙问道：“那龙国使团岂不是已经离开了？”

　　“昨日一早便走了，是五大武王家族联手护送通过破碎墟地的。”陈汉宁道，“带队的龙楚司龙素成是龙皇帝的心腹，要赶着回去参加葬天大典。”

　　付楚昊闻言更加忧心忡忡：“龙皇帝文治昌盛，猝然长眠祖龙楼，魔若罗斯界一定会有动作的。”

　　付楚昊口中的魔若罗斯界，是紫界河西的一个人族帝国。虽然拥有楚月原洲和龙元尊国相加都比不过的广袤疆域，但却多为荒芜黑土之地，无法养育十亿魔若罗斯的子民。因此，魔若罗斯人有着天生的危机感与掠夺欲望。他们向西方无尽大海填土，向北方巍峨山脉开垦，向南方金色沙漠施加无数的秘术与魔法……自然，他们也从未忘记过富饶肥沃的东方大地。事实上自龙元尊国与楚月原洲建国之后，即便是结成联盟，在与魔若罗斯的战争中也一直节节败退，大片领土沦陷，边境民不聊生……

　　直到第八代龙皇帝楼衍登基。

　　楼衍与他的七位祖辈一样，都怀着收复故土的愿望，登基不久便御驾亲征，率大军兵出冲野。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接连收复了五座城池。随后，就发生了载入史册的“鸿山之战”。龙军中伏，损失惨重，龙皇帝楼衍即便是在诸大王者护驾之下也受了重伤。

　　正是这场大败让楼衍意识到，仅就军事实力而言，即使龙国与楚月联盟，也不是魔若罗斯的敌手。于是他放下了历代龙皇帝的执念，将西方边界五大关打造成只能进不能出的史无前例的巨大堡垒——西五关。

　　西五关在遏制了魔若罗斯长达五十年的无数次猛攻强打的同时，也关上了龙元尊国西征的大门，这让楼衍大帝一直处于毁誉参半的境地之中。但也正是这无外患之忧的五十年，让龙元尊国的国力积累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如今楼衍驾崩，龙元尊国的对外国策极有可能发生重大转变——西征魔界是每一位龙皇帝登基之后颁布的第一道旨意，以此来证明他仍然怀有和祖辈们相同的尊严与野望，这也是获取民众支持最好的方法。

　　如果不出意外，随着楼衍时代的陨落，战争的序曲在沉寂了五十年之后，又要开始奏响了。

　　“龙皇帝驾崩，武王殿下召集各大武王家族共商国是。付家的家主与大长老昨日已经连夜赶往武神城。不过他们也托人拜托我，一旦见到你，便将龙国使团已经离开的消息转告与你。”

　　发现付楚昊面部神色发生了变化，陈汉宁又道：“不过你也不必焦急，三日之后，晋月城还会派出一支使团前往南方国度，你可以随这支使团一起南下。可是我要告诉你的一点是，如今龙皇帝骤然驾崩，晋月城必须派人前去祭拜。这样的话，原定的派使团前往开漠关商定西五关防线一事，也就此作罢了。”

　　“什么！”付楚昊大惊，“您的意思，是不会再有使团把白炎枪送到开漠关去了？！”

　　对付楚昊来说，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倘若没有白炎枪，开阳侯亲传一事就更是妄言了。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城主，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陈汉宁沉吟了一会，说：“还有一个法子，也是你父亲提议的，只不过我并不赞同。”

　　“城主请说。”付楚昊连忙道，“只要能学会焱河一枪，无论什么办法我都愿意尝试！”

　　晋月城主闻言赞许的点了点头：“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我便告诉你罢！想要提前抵达龙元尊国，只要独自穿越破碎墟地就行了。小子，你敢吗？。”

　　破碎墟地！付楚昊闻言先是一惊，继而沉默了。即便是他再想得到白炎枪，此时也要掂量一二了。

　　破碎墟地是指楚月原洲与龙元尊国交界处的一段西起荆北高原，东至云氓岭的狭长地带。传说中远古时期这里也曾经肥沃美丽。只是后来，由于不知名的原因，百族开始相互攻伐，战争打得天翻地覆，连神祗都为了各自的信徒参战。最后，这块原本富饶的土地终于被打得山河沉降、地貌破碎。百族也因此走向了衰落，开始迁移。时至今日，这块狭长的地带早已不复当年的繁荣，只留下庞大的古战场遗迹与风格迥异的各族建筑，变成了生人勿近的废墟。

　　千百年来，各族用生命摸索出了三条可以通过破碎墟地的通道。而晋月城镇守的，就是三大通道中最短也是最安全的第三通道。可即便如此，每年还是有许多人死在穿越破碎墟地的途中。

　　破碎墟地的危险，不仅在于诡异多变的地貌与嗜血成性的魔物，还有传说中不入轮回的阴魂和厉鬼。墟地中的一草一石都可能会幻化成精怪吞噬生灵，稍有不慎就会殒命于此。不仅如此，由于有能力往来于破碎墟地的人大多数都富甲一方，很多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都选择在此长居不出，杀人越货，作恶一方。

　　付楚昊虽然突破了战神变第一层，也不过是后天巅峰罢了，在寻常地方可能算得上是一方豪强，但破碎墟地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陆五禁地之一，连烛脉宗师都不敢妄入，危险程度可不是说说而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大长老之所以不肯让付楚昊独自携枪进入南方国度，就是担心有人因为付楚昊兵主的身份提出挑战，趁机抢夺白炎枪。但是将付楚昊和白炎枪分开进入龙元尊国就大有学问了。白炎枪只要在使团中，就不再是付楚昊一个人的事，它代表着付家乃至于整个楚月的脸面，任何人想要强夺，都要好好考虑一下能否承受的住楚月原洲和龙元尊国的雷霆一怒了。

　　事到如今，只剩下一波前往南方国度的使团，付楚昊若想由使节团护送白炎，便只能选择独自穿越破碎墟地了。

　　付楚昊知道，如今龙皇帝八世意外驾崩，龙元尊国一定会挑起战端。届时楚月原洲作为最坚定的盟国，也一定会随之出兵镇魂关，为十代武王复仇。否则梵墟羽也不会急着召见各大武王家族的领袖共赴武神殿。

　　但是付祖曾立下祖训，除非镇魂关破，否则，没有练成四式北台枪的付家族人，不得上战场给付家蒙羞！

　　可付楚昊由于焱河的问题，最多只能推出三式。若是他作为武王家族的少族，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参加大战，对于付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耻辱。他的名字会被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给整个楚阳人族抹黑！

　　想到这，付楚昊的牙关越咬越紧，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破碎墟地极度危险？

　　去你娘的！就算是龙潭虎穴，小爷我也要闯上一闯！

　　“城主，我可以！”付楚昊大声说，“我是不会逃避的！”

　　晋月城主闻言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既然如此，一路小心，别堕了付家的威名。”

　　“是！”付楚昊攥紧了拳头。

　　随后，陈汉宁又将一些破碎墟地的情况详细向付楚昊交代清楚，然后给他办了一张破碎墟地第三通道的通行证。

　　“路引明天我再派人送过去。”一切交代完毕后，晋月城主最后道，“你的身份敏感，我特地做了两份护照。平时你就用那份假的，真正的护照到了开漠关再拿出来。”

　　“假护照？！”付楚昊吓了一跳，堂堂晋月城主居然会给自己假护照，要是别人这么说，付楚昊一定会以为是天方夜谭。

　　“护照自然是真的，只是信息改了一些。”陈汉宁笑道，“不然打你主意的人，也不少。”

　　付楚昊点点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邹修贵的护照来。

　　陈汉宁见付楚昊有些出神，也不点破，而是继续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回去就备好行李，尽早出发，务必抢在使节团前赶到开漠关，明白吗？”

　　“明白。”付楚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行了一礼，“多谢城主大人。”

　　陈汉宁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他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在想念燕夕烟呐？”

　　付楚昊闻言，略黑的脸庞顿时泛起不明显的红色，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城主大人，我……我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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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付楚昊落荒而逃的背影，陈汉宁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他慢慢转过身，喃喃自语道：“付家……可别让武王殿下失望啊……”

　　话音未落，晋月城主身侧突然出现了一个瘦弱的灰色人影，朝着晋月城主微微躬身道：“城主大人。”

　　陈汉宁起身还礼：“高公爵多礼了，不知高公爵独自来此，有何见教？”

　　“你这孩子，我难得翻墙进来，就别这么多客套话了。”高公爵摇头晃脑地说道，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打量了陈汉宁半晌，就是不说话。

　　陈汉宁被公爵大人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凡是知道高公爵一点点风评的人都知道，这厮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丝毫没有一位公爵的气度，一般人能干出潜入晋月城城主府的事来么？他顿了顿，正要开口询问，高公爵嘿嘿一笑抢白道：“大事倒没有，我就想问问你对刚刚那个孩子有什么险恶用心？”

　　险恶用心？整个楚月恐怕没有谁能比你更险恶了！

　　陈汉宁心里腹诽着，面露警惕地说：“公爵，这是武王殿下安排的计划……”

　　“莫拿武王压我咯。”高公爵笑眯眯地说，上前一步勾住了陈汉宁的右肩，“我这个人啊，缺点不多，就是有一点，死心眼呐。之前我答应了一个小丫头要看护这小子，本来我还蛮清闲的，现在你这样搞，就是和我过不去嘛。”

　　陈汉宁听着，眸中渐渐泛起冷意：“高公爵，这叛国罪可是一视同仁的，公爵还是三思的好。”

　　“你看你，就是开不起玩笑，不好耍，不好耍。”高公爵干笑几声，掏出一枚紫色的刀形令牌，得意洋洋地在陈汉宁面前晃了晃，“你瞧，我这次可是奉武王殿下的手令办事的。”

　　陈汉宁看看令牌，又看看高公爵，脸色始终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养虎为患呐，武王殿下未免……太心软了。”

　　“不不不，这点你的确不如武王殿下看得明白。”高公爵笑眯眯地说，“养虎为患？我们养大的虎，可说不定是谁家的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