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易与赵

6、第五章 晋月城

　　付楚昊掀开沉重的眼帘，察觉自己还在颠簸之中。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难道我回到了月神的怀抱？付楚昊有些回不过神。月神的国度里也会有马吗？大家不都是乘着月光的吗？”

　　付楚昊正在胡思乱想着，□□的马儿却已经察觉到主人醒来了，兴奋地打了好几个响鼻。

　　“咦，这声音和小酒一模一样啊，不好，难道小酒也已经……”付楚昊先是大惊失色，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黑暗无止境的天空，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付楚昊啊付楚昊，你可真是蠢咧，月神的国度里怎么会没有月亮呢！我还活着啊！”

　　付楚昊欣喜之余，不由得想起昏厥前的种种险状，大惊之下连忙查看体内的情况。令他更为震惊的是，自己此刻不仅脉象平和，毫无损伤，气血竟然还十分旺盛，心脏更是比过去强健了十倍不止。之前的气血暴动已经不能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了。

　　付楚昊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体魄的强大有力。他发现，自己的的战神变第一层，修炼成功了！

　　战神变共分为四大层次，分别对应着后天巅峰、先天之境、烛脉宗师和界劫王者四个武道境界。付楚昊的气血体魄原本尚未修炼到后天巅峰，此次却因祸得福，不仅突破到战神变第一层次，连带着气血体魄也超出了极限，完完全全达到了后天巅峰状态。还不仅是后天巅峰而已。

　　十七岁的战神变第一层次啊！

　　这是付家历史上最年轻的战神变第一层，此层修成之后，付楚昊便能随时激发身体中已经苏醒的远古血脉，瞬间爆发出比现在强横几倍的战力来。

　　不仅如此，现在的付楚昊还能轻易地感受到小酒的呼吸脉搏，这表明他的人马合一之术也有了进步。

　　这次气血暴动竟然成了一次了不得的机缘，收获之大远超付楚昊想象。他情不自禁的举起双手，对着黑暗的天空大喊：“付祖在上，武运昌盛！”就连小酒也跟着心潮激荡起来。

　　一片黑暗中，只有那枚紧紧钉在付楚昊左耳的深青色耳钉，在暗夜中闪过一缕嘲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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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马在漆黑的夜色中一口气奔出了十几里，稍稍平复了心情的付楚昊才察觉出不对劲。

　　天太黑了，他无法判断出晋月城还有多远，可是跑了这么久，四周却一直乌黑一片，天空中更是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就算是乌云遮天，怎么路上也没有点火把？这条驰道是军用驰道，传递无数重要情报，火把一直是常燃不熄，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更何况，自己给邹修贵批准了借用军用驰道的手续，按道理他们比自己还要焦灼，为什么他昏迷缓行了这么久，邹修贵和那个奇怪的小姑娘却还没有赶上来？如果他们真的追了上来，不可能任由他在路上昏迷却放任不管的。

　　付楚昊心下愈发沉重，隐约想起楚阳人族中的一个古老习俗来。

　　在楚阳人族的传说中，人族的转世需要体内残存的远古血脉在混沌中指引迷途，才能抵达轮回的彼岸。火焰是远古先民们聚在一起的标志，但是却会误导那些强大的魂魄驻足，无法投入轮回。因为领袖的魂魄会眷顾每一个子民的火焰，不愿离开。因此，每当族内有一位伟大的族人逝去，那么当夜无论如何都不得生火。这种习俗被称为“归途礼”。

　　“归途礼”本是楚阳人族的习俗，不过自从楚阳人族与月流一族合并之后，也已经慢慢流传开来。

　　不错，能够享受“归途礼”规格的人，整个楚月原洲就只有武王、月皇与各位诸侯王！

　　“不可能！梵墟羽殿下刚刚执掌武神殿不到五年，月皇的寿元也还剩一个甲子，诸侯王们更是皆在当打之年，怎么可能会出事！”

　　付楚昊一扫武学突破的喜悦，整颗心开始沉重起来。

　　莫非是魔主与传说中的十大魔骑潜入了楚月原洲暗杀？付楚昊脑海中又浮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不可能！自从十代武王被魔骑们在北台山上无耻地暗杀之后，楚月与龙国都为之震怒，连各大异族也群情激奋。后来，十多位领袖齐聚镇魂关，联手布置了史无前例的超级禁制，就算是传说中的魔皇复生，也无法无声无息地穿越镇魂关。

　　那到底是哪一位大人物离世了？

　　付楚昊越想越是心惊。他拍了拍大黑马的脖子，疾声道：“小酒，咱们得赶快咧！撒起四蹄跑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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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付楚昊心急如焚之时，在商用驰道与军用驰道之间的荒野上，一个由三驾马车组成的小车队正艰难地摸黑前进——今晚天太黑，没有什么能帮助他们分辨方向。

　　车队的第一架马车里，一个青甲男人正盘腿坐在桌前，专心研究着面前小桌上的黑色毛皮。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块月牙形的玉石，正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

　　青甲男人的研究仿佛很是费力，他仔细观摩着毛皮上纵横繁复的花纹，口中念念有词的计算着，没过多久额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坐在他对面的蒙面女孩见此冷笑道：“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楚月月皇亲手布置的‘大暗黑天’，即便是我师父在此也是束手无策，你那个爱尔沙柯演算能有什么用。”

　　青甲男人闻言叹了口气，收起黑色毛皮小心地放进怀里：“真是倒霉透顶了，这个时候遇见‘归途礼’，肯定是他们提前动手了，这不是坑人嘛！”

　　“那群废物，巴不得我们早点完蛋。”蒙面女孩冷声道，“让他们去闹腾吧，等我回到魔若罗斯，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天色熹微，太阳从来不会为谁而驻足。楚阳人就算再怎么赖床，也不能让整个晋月城跟着一起睡眼稀松。尤其是军用城门，那可是一点都不能耽误的。

　　晋月城门分为正门、军用、商用、民用四种，都是由万年盟约护卫军团安排人手驻守看护。军用城门共四座，分别连接着东西南北四条军用驰道。其中，西城门对应的就是付家方向。

　　这天一早，城门刚刚开启，一个浓眉少年就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冲了进来。

　　“来者何人！”守城士兵长枪一横，就将少年拦了下来。

　　“呼——”浓眉少年一夹马腹将大黑马勒停，抛出一枚小印章，大声道：“我是付家少族付楚昊，此乃少族印，已在晋月城备案，我有急事，快快放行！”

　　“原来是付家少爷。”守城士兵中的头目赶忙行了个军礼，看都不看便将令牌还给付楚昊道，“军团长早有吩咐，若是付少爷到了，请少爷速速去拜见城主。”

　　付楚昊挠了挠头，摇了摇手里的少族印：“你们不用查查吗？”

　　那头目闻言笑笑道：“这晋月城少族印总共只有四枚，小人还是能辨得真假的，少爷请快快入城吧。”

　　说罢，头目单手一挥，守城士兵们立刻整齐地退到两边，将去路让了出来。付楚昊只好收起少族印，道了声多谢，就要打马前行，谁知那头目又叫道：“付少爷且住！”

　　付楚昊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现在不是战备期间，城中不可骑马。”头目笑笑解释道。

　　付楚昊“哦”了一声，赶忙翻身下马，顺嘴又问了一句：“对了，你知道昨天的‘归途礼’是给谁办的吗？”

　　“末将不知，只知道不是为我楚月领袖办的。”头目恭敬地回道。

　　付楚昊点点头：“那好吧，各位继续当值，我先告辞了。”

　　头目连忙躬身道：“付少爷客气了。”

　　待到付楚昊的身影消失不见，头目身边的一个小卒才上前低声说道：“长官，您还真敢让这付家大少爷下马啊，这要是换做巴图家的那几个小少爷，您可有苦头吃了。”

　　头目闻言回头瞪了那小卒一眼：“你知道什么，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上次巴图家的少爷不管不顾骑马进城，被城主狠狠修理了一顿。咱们这位城主可不管是谁家的少爷，都是照打不误的。你我在城主手下混，自然是唯城主之命马首是瞻。唉，也难怪你干了这么久了还是个小兵，用华夏人的话说，你这就是叫做政治立场不坚定咧。”

　　巴图家的少爷是挨了一顿抽，您不也一样挨了打嘛。那小卒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却是不敢将这话说出口了。

　　晋月城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城中虽然禁止骑马，却有官方开办的车行，专门提供租赁马车的服务。如果不是这样，以晋月城的巨大，就算是付楚昊已经到达了战神变第一层的体魄，想要徒步赶到城主府，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付楚昊此刻心急如焚，自然没有心情去观赏这座人族巨城。他将小酒匆匆寄存在一家车行内，又找到车行里最快的马车，对那车夫道：“我出三倍的价钱，麻烦师傅，务必在一盏茶的时间里赶到城主府。”

　　老车夫却是眼睛都不眨地将多余的钱退了回去。他马鞭一挥，淡淡地说道：“公子爷上车吧。”

　　半盏茶后，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城主府门前。付楚昊脸色苍白地爬下马车，冲着老车夫拱拱手，由衷赞道：“快……太快了，我们付家都没这么快的马车。”

　　老车夫将报酬蘸着唾沫细细点了点塞到怀里，大笑三声后扬鞭而去。他的回话从风中传来，还带了些意犹未尽的意味。

　　“果然是雄风不减当年啊，哈哈哈……”

　　恍惚间付家大少爷仿佛看到了老车夫身上迸发出的荣光，刺目耀眼。

　　他喃喃自语道：“月神啊，您的子民可真是无所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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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付楚昊出示了少族印之后，城主府门卫便将他迎进了府内。

　　城主府名曰“惟吾楼”，据说是当年龙太祖亲自赐名，取华夏人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之语。尽管惟吾楼固执的保留了楚阳人族简朴的风俗，但是其格局大气，大有讲究，是少见的两层楼。

　　惟吾楼还是昔年二代武王颜剑的旧居。颜剑之所以被称为“文武王”，不仅是因为文治之功盖世，还因其对三大人族帝国的学问也深有造诣。因此惟吾楼也一直保持着一种典雅平淡的风格。倘若细细去思虑、去摸索、去考证，仍旧能从这里留下的一桌一椅、一字一画中感受到千年前那位伟大武王的深刻哲思。

　　惟吾楼的二楼并不大，只有一间中堂外加一间书房。付楚昊由管家引着进了中堂，发现里面早已站了一个负手而立的锦袍男子。男子背对门口，正昂首端详着二代武王留下的字画。他的身躯并不是多么魁梧，却让付楚昊感到稳重如山。他不动时如磐石盘踞冷看，但付楚昊却知道，他一动定是石破天惊。

　　付楚昊再也不敢犹豫，他赶忙上前，向锦袍男子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子付家少族付楚昊，拜见陈汉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