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易与赵

5、第四章 暴走

　　三纪元初，二代武王颜剑继位。当时的楚月原洲还叫做楚阳原洲，内忧外患，百废待兴。颜剑继位后，不仅支撑起这个新生的虚弱国度，还带领楚阳人民与异族完成了许许多多前所未有不可思议的艰苦使命，将一个新生的孱弱国度迅速建造成一个庞大的多民族联盟制以及政教合一的人族强国。

　　二代武王雄才大略，文治武功都堪称历代之最。他是第一位被追加封号的武王，也是世人公认继武神之后最伟大的武王。即便是楚月宿敌魔若罗斯界，也由衷地对他饱含敬意，尊称他为“文武王”。只是，过刚易折，过慧易夭。颜剑为楚月呕心沥血，殚思竭虑，却终究难逃英年早逝的命运。任何一个楚阳人每念及此，都不禁扼腕叹息，难以释怀。

　　不过，颜剑虽死，却为楚阳人留下了无数的宝藏，晋月城就是二代武王的杰作之一。当年的楚阳人族第一城经过近千年的变迁扩建，已然成为一座能够容纳数千万人口的超级巨城。这座巨城每一块城砖都是武王家族的族人们亲手垒上去的，唯有体魄强大的武者们才能用双掌筑起这样磅礴的伟大造物。

　　事实上聚居在晋月城附近的四大武王家族（燕、巴图、付、段）都与晋月城有着不可分割的羁绊。燕家、巴图家、付家的三位武王先祖都曾主持过晋月城规模最大的三次扩建，而段家的武王先祖更是纯正的晋月城人氏。四大家族各自驻守一方，众星拱月般守护着晋月城。

　　按照付楚昊原本的打算，赶到晋月城只需要两天时间。但是中途的打盹和邹修贵一行却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更何况，小酒已经连续奔跑了将近三十个时辰，付楚昊实在不忍心再劳累大黑马，便找了家驿站让小酒好好休息一下。可小酒却死活都不愿意停下，它好像知道主人已经耽搁了行程，不管付楚昊怎么拉着缰绳，它都倔强地不肯停下来休息，反而拖着付楚昊向前走。

　　“小酒啊，我知道你一番好意，可是万一把你伤着了，三长老说不定会追到龙元尊国打死我的。”付楚昊轻抚着小酒乌黑的鬃毛，苦口婆心地劝道：“为了我的身家性命着想，你还是歇一歇吧。”

　　可无论付楚昊怎么安抚，小酒都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付楚昊既感动又生气，无奈之下只好翻身上马。小酒踱了几步，欢快地叫了一声，便又开始狂奔起来，好像要把刚刚驻足的时间也给补回来。

　　“不行，这样下去小酒会累坏的！小酒的倔脾气简直和三长老一模一样，只是它虽倔强，我却不能任由它透支体力，得想个办法才是。”付楚昊一路驭马狂奔，脑中却也转个不停，“既然不能让它停下来休息，那能不能缓解它的疲惫，甚至是在疾驰中休息呢？”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会对付楚昊的想法嗤之以鼻。但付家人却可以做到！

　　因为《战神变》中的人马合一之术！

　　传说八代武王付昀的爱马在一次万里奔袭中竟然因长途跋涉而活活累死，付昀为此伤心之极，自此之后非常爱惜战马，还特地创造出了各种御马之术。这其中，就包括了《战神变》中的“人马合一”秘术。事实上付昀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仅在人马合一之术的造诣上，堪称历代武王之最。

　　也正是因此，付家才能凭借楚月无双的驭马之道，掌管着东部大平原上最大的马场，垄断了晋月城外各大驰道边驿站的快马货源。就连天阵王肖湘麾下十万骑兵的战马，也几乎都来自于这片广袤的土地。

　　付楚昊为推出焱河一枪，一直苦练枪术，于马术一道并不精通，人马合一也只掌握了些皮毛，对小酒并无太多助益。只是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尽最大能力去感应小酒的呼吸与脉动。

　　“扑通！扑通！”

　　付楚昊抱紧了小酒的脖子，尝试着去迎合它的频率，却只感受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连他自己的呼吸也被引动的无比紊乱起来。小酒是如此的矫健强壮，气血的旺盛竟然还在自己之上！

　　“太弱了……原来我……这么弱……我苦练了这么久的枪，却依然推不出焱河，连马术也不行，气血也不旺盛……”付楚昊咬着牙，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弱小无能。

　　这是楚阳人最不能容忍的罪责，弱小，就是原罪！

　　“小酒啊小酒，我真的好想帮到你啊！”付楚昊在黑马耳边大声说，“但是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啊！我是不是很窝囊！”

　　小酒自然不会回答他，它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奔跑上，已经无暇再顾及主人的情绪。只是它终究还是个孩子，它也会疲惫，因此这种高强度的奔袭并没有维持多久，付楚昊就感觉小酒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驰道两侧的尺树在飞速的后退，晋月的秋风夹杂着小酒汗湿的潮气，猛烈地扑到付楚昊的脸上。

　　付楚昊感觉胸中的怒火越来越盛，脉搏也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不少。

　　可恶啊！我为什么就不能感受到你呢！你会担忧着我，我为什么却不能与你感同身受！

　　付楚昊感觉自己的脉搏越来越快。在这样的想法中，他的体内开始涌动起一种力量，推动着血液飞快地循环。心脏的跳动渐渐跟不上这种节奏，甚至连血液也跟着隐隐暴走起来。等到付楚昊察觉有异，心脏处已经开始传来阵阵剧痛，仿佛马上就要爆炸开来了。
　　“糟糕！血脉暴动了！”付楚昊先是一惊，继而牙关一咬，顾不上平复气血，反而忍着剧痛更加用心地去感应小酒的呼吸。

　　在楚阳人族的传说中，人族是由远古百族演变而成来。他们坚信自己的身体里有着传说中各种神兽、魔物的血脉，只要稍加激发，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而《战神变》，就是在此基础上创造出的一门能够唤醒残缺远古血脉的玄功！

　　远古神兽的血脉是何等强大，即便只是残缺的部分，也非人族单薄的体魄所能驾驭。若是体魄不够强大，却强行激发了远古血脉，就会因为血脉暴动爆体而死。所以，只有拥有一定武学造诣、气血旺盛的付家族人才能正式修炼《战神变》。

　　付楚昊与战神变第一层原本只差临门一脚，却因为多年来专注练枪而疏忽了体魄的熬练，所以一直迟迟不迈出那一步。但此时却因为与小酒同调而强行沸腾气血，竟然一不小心刺激了半梦半醒的远古血脉，引得全身血脉立刻暴动，陷入了凶险异常的境地。

　　“怎么办！”

　　付楚昊正是心急如焚之时，却突然感受到了小酒同样剧烈的心跳！
　　尽管是转瞬即逝，但付楚昊确信，刚才的的确确是在某个瞬间达到了人马合一之境。小酒此刻身心疲惫，自己的血脉正是暴动之时，此消彼长之下，竟然给了付楚昊他一个扭转局势的良机！
　　“拼了！”付楚昊转瞬之间就下定了决心，他不再犹豫，大声喝道：“付祖在上，护佑子孙，武运昌盛，战血沸腾！”

　　事已至此，他干脆强行点燃了压制许久的气血，推动起更快的血液循环，果然又有好几次捕捉到了同调的感觉，只是苦于无法把握住规律，反而因为血脉更加疯狂地流动，离爆体又近了一步。

　　“糟糕，气血点燃太多，已经超过小酒的节奏了！”当识海之中再也感应不到小酒的心跳时，付楚昊心头一紧，陡生绝望。可就在此时，胯下马儿的速度却陡然加快了！

　　小酒已是强弩之末，本就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奔跑，但此刻感应到主人暴走的血脉，竟然隐约感应到了付楚昊的想法和处境，拼了命地加速起来。可即便如此，也无法赶上付楚昊血脉暴动的速度。

　　付楚昊自然能感受到小酒拼了命的好意，即使他自负铮铮男儿，此刻也不由得热泪盈眶。可他的喉头已被热血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尽力气握住缰绳，将侧脸紧紧贴在了小酒的颈上。

　　父亲啊！我还能没推出焱河啊！

　　白炎，我辜负了你的选择，抱歉，我做不到了。

　　姐姐，你在哪里，楚昊好想见你啊！

　　夕烟……夕烟啊……

　　又一阵痛楚袭来，付楚昊再也经受不住，闷哼一声，软绵绵地摔在马背上，七窍都喷出鲜血来——他的心脏已经爆裂了！

　　小酒似有所感的发出一声悲鸣，乌黑的双目中隐隐透出了水光。

　　就在此时，付楚昊左耳流出的一行鲜血恰好流到了那枚深青色的菱形耳钉上，耳钉随即闪过一缕妖异的红光。朦朦胧胧中，付楚昊隐约听到一声遥远的叹息：

　　“罢了，罢了……”

　　紧接着，耳钉里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色雾气，直直扎进了付楚昊的左胸。如果付楚昊此刻可以内视，一定会震惊地发现自己已经碎裂的心脏正在修复，连被气血冲击得乱七八糟的经脉也愈合稳定下来。

　　那股推动气血疯狂流动的神秘力量仿佛还想挣扎，却在紫色雾气一抖之下，化成一只血红色巴掌大的袖珍麒麟，对着紫色雾气不停的磕起头来。紫色雾气却不为所动，又是一挥，麒麟便又轻易的四分五裂，重新化成气血正常地流动起来。

　　不仅是之前的神秘力量，付楚昊的血脉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对这只紫色麒麟十分畏惧，血液流动得越来越缓慢，渐渐回复到了正常的流动速度。

　　紫色雾气感应到付楚昊血脉的变化，不再有什么动作，而是静静悬浮在付楚昊的心脏处，显现出一种正在思索的诡异感觉来。

　　没错，它就是在思索，没过多久，就见紫色雾气轻轻一抖，化成了一头指甲大小的紫色麒麟，模样竟与方才消失的血红色麒麟一模一样。

　　紫色麒麟摇头晃脑一番，仿佛在适应自己的身体。这个时候，付楚昊身体里的各种内伤也已经被修复的差不多了，可紫色麒麟却仍是不满意的张嘴吼了一声，似是在指责什么。令人惊异的是，付楚昊的奇经八脉竟然也随之一震，气血又飞快地运转起来。紫色麒麟这才满意，甩甩尾巴钻进了付楚昊的心脏之中。

　　可这一切，昏迷过去的付楚昊并不知道。

　　小酒还在奔跑着，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主人身体里的气血莫名爆发了，却又莫名的平复了下去。就像是山洪暴发之后涌入了大海，只能激起一朵浪花，却再难掀起什么波澜来。不仅如此，它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节奏轻而易举的便与主人同调起来，一股庞大的气血之力悄然涌进了小酒体内，使它的精神变得抖擞，体魄也比之前更加强大了，一呼一吸之间便能轻易地吸收到天地之力。

　　小酒知道主人已经成功了，它欢快地长啸一声，降低了速度，驮着昏迷不醒的付楚昊向前跑去。

　　晋月城已经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