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拔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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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墟地第三通道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然而火把却渐渐增多起来——死人的数量也是如此。
黑兽骑士们陆续下坡，越来越多的庞大黑影缓缓靠近坡底。身穿黑色皮甲的男人们举着火把围成不同的阵列，沉默地站定，剩下的墟盗则纷纷开始收拾战场，搬运货物，检视尸体。
当初两道交击的血色烽烟如今已经消失不见，而在那里，五个身披宽大斗篷的身影正紧紧簇拥着一个男人。
男人个子极高，薄弱的身躯上紧紧裹着一层黑色的鳞甲。和他的随从们一样，男人用低矮的帽檐牢牢遮住了半张脸，高耸的衣领围住了嘴唇，几乎只是露出一个高挺的鹰钩鼻。
四个身穿黑色皮甲的汉子此刻正抱着头盔，战战兢兢跪倒在鳞甲男人的脚尖前。他们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情忐忑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随着最后一个传令兵到来，他们终于相信，任务失败了。
一直沉默着的鳞甲男人开口道：“理由？”
一个跪倒在地的皮甲大汉颤声道：“应该是在巴图·明珠手里，我们没有拦住。”
“她是个很厉害的先天，但不至于拦不住。”鳞甲男人的语气愈发平静，四个黑兽骑兵统领却在这样的平静中战栗得更加厉害，最先开口的那个皮甲男人连声道：“变数是一个付家族人，虽然是后天，但气血强盛不逊于先天，而且枪法超群，不是骑长根本挡他不住，这才让巴图·明珠逃了出去。”
“哦？”鳞甲男人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似乎很感兴趣：“付家？是不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家伙？”
尽管无颜回答，皮甲大汉还是硬着头皮道：“是，不超过二十岁。小的无能，愿受军法。”
鳞甲男人呵呵一笑：“原来如此，这也不能怪你们。这样吧，你们所有人今年配给砍半，战功全消。所有新兵骑长分组深入追杀那两个小鬼，不论死活。这次还不能完成任务的话，就不必回来了，你们的妻儿我会照顾。”
四名统领闻言皆是难以置信地抬头，似乎不敢相信这次的处罚如此之轻，愣怔之后纷纷叩谢。
“这么说，科掌柜还要一直坏我的规矩？”一个冷淡的声音轻轻笼罩住低矮的乌黑云层，鳞甲男人的帽檐微微一跳，一双血红色的双眸透过帽檐紧紧盯住了突然出现的金袍人。
鳞甲男人身后的随从们这才发现这位不速之客，不动声色地朝金袍人逼了过去。
原本趴在地上的四个大汉也跳了起来，纷纷拔出了佩刀。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在金袍人面前说话。
“为什么我还没死，就有人坏规矩呢。”金袍人叹了口气，“安分赚大钱不好吗？”
“桂老大你有钱就够了，而我们光有钱还不行。”鳞甲男人终于开口了。
金袍人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准备拿什么换你的命？”
“这次死了这么多人，段家肯定要趁机扫荡墟地。我若是不死，段家只会对付我。”
“这本就是你惹出来的事情。”金袍人淡淡地说，“不够。”
鳞甲男人顿了一下，接着道：“讳言暴乱，兽潮横推，段家会死很多人。”
金袍人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不够。”
鳞甲男人声音骤冷：“我帮你修那条路。”
金袍人先是微震，继而哈哈大笑：“你果然知道！好！那就算你一份吧！不过，还不够。”
“我不觉得这不够。”
“黑骑团给我一成。”金袍人伸出一根指头，“我说的是灰树林里的那个。”
鳞甲男人怒极反笑：“我就算给你，你敢用吗！？”
“你可以试试。”金袍人的笑声转冷，“看那个小丫头身上的牌子能不能出墟地。”
鳞甲男人血眸中闪过惊惧之色，他拉下帽檐沉默了一会，终于艰难地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帮我找他们。”
金袍人长笑一声，身形一闪，重新消失在暗夜中 。鳞甲男人回过身，对着身前跪着的属下轻轻地说：“是桂亚岚逼我的，但你们确实听了太多东西。”
四个皮甲大汉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把脖子往刀尖上一送。
“桂亚岚……”鳞甲男人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桂亚岚！”
此刻的付楚昊正虚弱地靠在尚且温热的黑兽尸体上，巴图·明珠坐在他的身边，指尖从他的额头轻轻滑到面颊，少年紧绷的脸显现出罕见的苍白来，但皮肤却烫得很厉害。
巴图·明珠的手轻抚上付楚昊剧烈起伏的胸膛，感受到了一个让她吃惊的频率，这种气血喷薄的速度足以与先天媲美，看来付楚昊距离真正的先天已经不远了。
这个进度很可怕，七天前付楚昊尚且没有抵达后天巅峰，如今却已有了先天根基，这短短几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呃——呃——”
少年无意识的呻吟打断了巴图·明珠的思绪，少女咬唇犹豫了一会，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玉瓶，小心倒了几滴在掌心，轻轻抹开在付楚昊右臂的血痂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凡是巴图·明珠玉掌抚过地方的血痂都尽数脱落，裂开的干枯肌肤也受到滋养，缓缓合拢起来。很快，巴图·明珠开始感觉掌心火热，她于是又从瓶中倒出几滴清澈的液体，接着涂抹起来。
少年双臂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伤痕，这是【焱河】的火劲与狂暴的气血一起爆发的后果，只有真正的男人才可以一边承受着这种痛楚一边沉默地杀敌。
“一瓶月亮井水……付楚昊，你这次欠我可大了！”巴图·明珠语气凶狠地自语着，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了。
等到巴图·明珠用井水将付楚昊的双臂连带滚烫的脸颊都抹了一遍后，少年可怕的体温终于有了些许退去的意思。
此时巴图·明珠瓶中的月亮井水已经所剩无多了，她索性将最后几滴用食指蘸了小心点在付楚昊的唇间，眼见着井水将少年干裂的唇瓣润湿这才丢掉了瓶子，探身从付楚昊腰间摸出一个药瓶，从中倒出两粒红色小丸。接着，巴图·明珠伸手解下付楚昊的黑色水壶，想要将这药丸喂给他服下。
刚刚拔开盖子，巴图·明珠就敏锐地嗅到了壶中散发出的奇异而熟悉的甘甜气味。
她凑近水壶嗅了嗅，有些哭笑不得起来：“明珠啊明珠，你怎么就想不到他自己会有呢……”
喂付楚昊服下补血丸后，巴图·明珠这才俯下身子想要抽出他手中的折叠枪，却发现付楚昊将枪紧紧攥在手中。巴图·明珠见此不由失笑：“你这小子，既是这般警惕，怎么方才还敢晕过去？”
地上躺着的人儿自然不会回应她，巴图·明珠无奈一笑，只得再次上前，用力将折叠枪从他手中扯出拆开，将一应装备归放整齐。接着，她又用弯刀将黑兽背上的毛皮割下，把昏迷不醒的付楚昊费力地绑在后背上。
做完这一切，巴图·明珠这才弯下身去拎付楚昊丢在地上的皮包，可谁知这包裹看起来不大，重量却委实不轻，巴图·明珠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没有一次拎起来。
“这么重？！”巴图·明珠惊诧之余将手中的包袱细细掂量了一下，美目中划过一丝了然，“龙鲸皮的好家伙……果然是定风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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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付楚昊终于感觉那些火辣辣的痛楚都离自己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凉爽。尤其是双臂，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这种舒适让他彻底沉醉在其中无法自拔，他太疲惫了，只想在这难得的舒适中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付楚昊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马背上，这种安稳的颠簸轻易就让他想起被燕夕烟载着的那个傍晚，策马的少女因为自己一时孟浪而着恼地回头瞪着他。
“喂！我救你你还占我便宜啊！”
付楚昊至今还记得那种感觉，记得那白色发梢上甜甜的滋味，像极了果园里红彤彤的苹果。付楚昊总是忍不住想，自己马术这么差，是不是跟燕夕烟的马术太好有关。
咦，这次的味道……怎么像是翠绿的摇香草？昏迷中的付楚昊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这是小马驹最喜欢的草料。
夕烟去草原上了吗？他有些疑惑地猜想着。
她是那么地喜欢骑马，一定很开心吧！如果我骑得足够好，就可以约她去大草原上了！少年心底的欢喜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可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再也不能搭她的马了呢？
付楚昊的一双细眉皱了又松，松了再皱，最终还是合着少年的心思绕成了一股结，再也解不开。
他于是又想到巴图·明珠，那个巴图家的天之骄女。
草原上的明珠马术一定也很棒，她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还有她柔软的身子，更柔软的胸脯……
呃，付楚昊！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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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楚昊是被渴醒的，他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巨大的兽皮上。不远处有一堆小小的篝火，暗淡的火光吸引了他的视线，他于是发现了火堆旁正盘腿坐着的绿衣少女。
那少女此刻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依然保持着双手撑面的姿势，望着面前蹿动的火焰出神。她时而若有若无地微笑，时而患得患失地蹙眉，火光明灭不定，少女姣好的面容也随之变幻。
付楚昊没有防备，一看之下竟有些痴了。
“不愧是巴图家的掌上明珠啊！”付楚昊忍不住想，“她真好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巴图·明珠才幽幽叹了口气，收回思绪向付楚昊的方向瞥了一眼。谁知一看之下，竟然发现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年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瞧着自己，巴图·明珠一惊，有些慌乱地别过脸，轻声道：“你醒了啊。”
付楚昊正沉浸在胡思乱想中，被巴图·明珠一唤，大窘之下忙道：“刚刚醒，我突然晕倒，麻烦明珠姑娘了。”
巴图·明珠微微摇头：“哪里，还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才是。”
付楚昊笑笑，以手撑地想要从兽皮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浑身无力，连骨头都好像软绵绵的，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巴图·明珠见此，忙起身拦道：“别急着找摔，你先休息一下。放心吧，这里离第三通道少说也有二十里路，墟盗一时不会搜这么远的。”
付楚昊闻言一愣：“这么远？明珠姑娘，你……你是把我背过来的？”
“不然呢，你晕得跟头死猪一样，真不知道年祭是怎么过关的。”巴图·明珠瞅了他一眼，低下头道，“你的背包可真重，险些拖不动你。”
不知怎的，付楚昊突然想起刚才的那个梦，脸“唰”得一下便红透了，也低下头没有接话。
少年与少女沉默了一会，气氛开始有些微妙。
“那个……你损耗的气血太多，我帮你吃了两粒生血丸，你还是先恢复一些再做打算吧。过了一会儿，巴图·明珠才拿着弯刀拨了拨火堆，若无其事地开口，“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月亮井水可真多，看得我都有些羡慕啊。”
“哦，你说这个啊，都是叔伯们的心意。”付楚昊解下黑色水壶，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将水壶递了过去，“你也受伤了，要喝些吗？”
“不用了，”巴图·明珠掩着嘴促狭地笑道：“我可不想和你用一个壶。”
“额……”付楚昊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那、那用你的壶装就是了。”
巴图·明珠终于忍不住，低着头笑出声来。
付楚昊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举着水壶想：这应该就是书里常常说的，雨檐风铃般的笑声吧，真好听。
不知道夕烟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不对，我好像从没看见她笑过——除了冷笑。
“行了行了，你收好吧。”巴图·明珠笑过之后，又别过脸去，“不过有件事，还真需要你帮帮忙。”
“什么？”付楚昊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
“嗯……我中箭了，你可以……帮我把箭头取出来吗？”巴图·明珠的声音越来越小，“墟盗的箭头一般都掺了东西，月亮井水对付这种私货有奇效。”
付楚昊看着巴图·明珠的侧影，不知为何颇有些生气：“既然墟地这么危险，难道你的长辈就没有给你准备一些月亮井水吗？”
他正义愤填膺着，突然瞧见巴图·明珠转头瞪了自己一眼：“当然给了，但是我用完了。怎么，你舍不得啊。”
“呃，当然不是。”不知为何，付楚昊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你伤在哪里了？”
“左肩下两寸，不是很深。”巴图·明珠指了指自己的肩头，有些不服气地道，“要不是中箭了，就凭那些家伙怎么可能拦得住我。”
“那你还背我，岂不是很疼。”付楚昊望着巴图·明珠肩膀上有些暗淡的血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知道就好。”巴图·明珠咬着银牙，“不过你救我在先，也不用太念着我的好，回头赔我一瓶月亮井水就差不多了。”
付楚昊讷讷应着，慢慢舒缓胳膊准备拔箭。
巴图·明珠见此也不再说话了，她默默转过身去，在付楚昊的目光中颇为果断地解开几粒纽扣，以迅雷之势一把拉下左肩的衣服，梗着脖子直挺挺地坐在了那里。
付楚昊盯着巴图·明珠俏生生的肩头，胸口砰然大动。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感觉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
“喂！你发什么呆！早下刀早了事！”明珠久久不见付楚昊动手，有些羞恼地说，“别告诉我你没有学过战地救护！”
付楚昊这才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也不管巴图·明珠能不能看见，只是红着脸忙不迭地点头。
他从大腿外侧拔出一把小刀，放在篝火上烤了烤，然后在箭伤处洒了一圈月亮井水，这才小心翼翼握住巴图·明珠的香肩。
他想不到，少女小麦色的肌肤竟然如此滑腻，像是自己胸腔里不停颤动的心脏一般不可思议。
感受到巴图·明珠的娇躯在微微颤抖，付楚昊这才道：“你忍住，我要下刀了。”
“你快点！”明珠似乎愈发恼怒了，“我只希望你的手艺不要比杀猪的差！呃！”
就在巴图·明珠说完的瞬间，付楚昊的手腕微微一动，就将箭头干脆利落地挑了出来。付楚昊又在伤口上涂了一些月亮井水，这才递给巴图·明珠一卷绷带：“我不太方便，你自己来。”
巴图·明珠接过绷带，哼道：“你看着火，不准回头！”
“哦。”付楚昊决定辩白一下，“我不是那种人。”
“你刚刚就摸了我！”
“那是你让我帮忙的……”
“可我没让你摸我的肩！”
付楚昊就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拔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