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易与赵

12、第十一章 明珠

　　就在拳刀相接之际，一道倩影飘然探入二者之中。付楚昊先是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回神之际才发现自己的拳头已经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托住，战神变激发出的火劲已经冷却，沸腾的气血竟然也在缓缓平息。

　　对面的巴图·穆雷也没好到哪去，他手中引以为傲的弯刀已经被闯入者伸出的两指夹紧了刀锋，巴图家的少爷将一张脸憋得通红也没有抽出来。

　　“你们俩好大的胆子，敢在我这里动武！”布衣少女寒声叱道，一双朦胧的眼睛也闪过了一抹红光。只见她皓腕微转，随手一拨，付楚昊与巴图·穆雷瞬间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双双被震飞了出去。

　　付楚昊后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一双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巴图·穆雷：“巴图·穆雷，你敢侮辱付祖，我定要用你的血来雪耻！”

　　巴图·穆雷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燕夕烟却冷冷地说道：“巴图·穆雷，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武王先贤放肆！”

　　巴图·穆雷一愣，深吸了一口气，对付楚昊勉勉强强行了一礼，恶狠狠地瞪着他道：“真是对不起了！。”

　　四代武王编撰《楚月法典》时曾规定：凡楚月人氏，任何人不得随意侮辱武王、月皇。当初的巴图家就因为这条法典不知多少人挨了刑棍。二族族战之后，十一代武王更是将这一条列为重中之重，加重了惩罚，因此即便是尊贵如巴图·穆雷，也轻易不愿意去承受。

　　“我知道你们巴图家的人是什么样子，我不会接受。”付楚昊冷冷地说，“咱们待会去武斗场打过一场！”

　　巴图·穆雷虽然对战神变忌惮不已，但巴图家的荣誉却不允许他退却。更何况还是在燕夕烟面前。

　　他咬了咬牙，收刀入鞘：“去就去！”

　　付楚昊这才彻底平息了气血暴动，冷眼看着额环少年。

　　“好，这件事暂且搁下。”燕夕烟声音愈发清冷，“巴图·穆雷，你知道私闯民宅是什么罪名么？”

　　巴图·穆雷闻言神色一僵，指着付楚昊大声嚷道：“他都能进，我为什么不能！”

　　“他是来做交易的，你呢？”燕夕烟神色冷然，“他是敲门进来的，你呢？”

　　“我……我也是来做交易的！”巴图·穆雷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加理直气壮起来，“付家有的，我们巴图家也有！”

　　付楚昊感觉自己刚刚平息的怒火又有了上涌的趋势。他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却被燕夕烟瞪了一眼：“你们不是结束了吗？”

　　付楚昊顿时没了脾气。

　　燕夕烟这才转头对巴图·穆雷淡淡地道：“那你告诉我，你们巴图家有什么能换的？”
　　“看我燕家，有没有？”

　　燕夕烟的声音轻飘飘的，巴图·穆雷却只觉这最后三个字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突然炸响，将他惊得闷哼一声险些倒了下去。

　　巴图·穆雷这才想起，巴图家的土地、牧场、矿脉，几乎都是燕家当年送给他们祖宗的。可他还是不服气，凭什么付家的少族能和你交换，轮到我巴图家的世子就没东西了？

　　燕夕烟仿佛知道巴图·穆雷心中不服，也不点破，而是悠悠坐了下来，动作优雅地剥了一颗葡萄，平静地说：“付家有付小明，你们巴图家有谁？”

　　巴图·穆雷顿时也没了脾气。

　　“既然你们都没有异议了，那我们再来算一算这私闯民宅的罪名。”燕夕烟慢条斯理地将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侧着头颇为认真的想了想，“根据《楚月法典》第四百八十五条正律，入室行窃者，主人可自行按拿，防卫过度情况下，若不致死则可判无罪。现下看来，穆雷少爷倒是颇为符合这情形。”

　　“对啊对啊，我是来偷心的。”巴图·穆雷一边笑嘻嘻地调笑着，一边朝着门口偷偷挪了几步。

　　燕夕烟本就冷意盎然的脸瞬间寒冬凌冽：“就凭你这句话，活罪难逃！”

　　话音未落，就见燕夕烟纤手一扬，一道黑影自她指间激射而出，直奔巴图·穆雷面门而去。付楚昊只觉眼前一花，竟是连那黑影的轨迹都没捕捉到。

　　付楚昊不由想起自己还未出门时族中长辈对于燕家夕烟的评价，赞她修为力压各大武王家族的年轻一代，在同龄中无人能敌。付楚昊踏入燕家前早有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早已迈入了一个自己看都不看清的境界。

　　“没想到，我和她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付楚昊心头突然涌起一丝苦涩。

　　这边的付楚昊正胡思乱想，对面的巴图·穆雷却已经呆住了。他本就和付楚昊伯仲之间，对于燕夕烟的突然出手根本反应不及，只觉那黑影破风而来，眼见就要正中眉心，他一时间竟有些愣怔，忘了躲闪。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巴图·穆雷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这少女比巴图·穆雷还要高出半头，小麦色的皮肤和眉目间掩藏不住的英气让人一时忽略了她姣好的容颜。她的装扮和巴图·穆雷差不多，只是额间少了绿水晶式样的额环。这少女甫一现身，就右掌一探，轻描淡写地接住了燕夕烟射来的暗器。

　　付楚昊见状，震惊之余心头更加苦涩。比不过夕烟已经够丢脸了，现在连一个随便出现的少女都这么厉害，自己这个付家少族真是没脸做了。

　　“燕夕烟……”那少女面色难看地摊开右掌，看了看掌心那颗早已被捏爆的葡萄，咬牙切齿的道。

　　“看来巴图家的人真的会飞啊，一个两个都不用走门的。”燕夕烟朦胧双眸间的红色越来越浓，“看来今天我这一篮葡萄，还真是摘对了。”

　　“姐……”巴图·穆雷偷偷瞥了面前的英气少女一眼，低头有些心虚的道。

　　“没出息的家伙！”英气少女转头瞪了巴图·穆雷一眼，胸部起伏不定，“我真是快被你这臭小子气死了！”

　　付楚昊偷偷盯了英气少女上下起伏的胸部半晌，这才意识到这少女应该比他还要大上几岁，不然身材不会这么好……呃？我在想什么？

　　付楚昊赶紧甩甩头，将这些孟浪的想法抛到脑后，回神才发现燕夕烟身旁笼罩的风压有些不对。

　　“巴图·明珠！”燕夕烟似乎有些忍无可忍，“小女子教养不足，就不远送二位了。”

　　巴图·明珠仿佛有些诧异于燕夕烟的话，她深深看了燕夕烟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巴图·穆雷正要转身，就听见身后的燕夕烟突然道：“等等！”

　　巴图·明珠疑惑地回头，就见十多道黑影破空而来，紧随其后的是燕夕烟淡然的嗓音：“带上你们的葡萄。”

　　“燕夕烟！”巴图·明珠没想到会被如此羞辱，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葡萄彻底激怒了。

　　“真是欺人——”

　　英气少女美目圆睁，雪白刀芒横空一扫。

　　“——太甚！”

　　话音刚落，巴图·明珠已收刀入鞘，十多颗葡萄都被刀气搅了个稀碎，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刀法不错……”燕夕烟昂首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冷声道，“夕烟倒是想要领教一二。”

　　“会有机会的。”巴图·明珠嘴角划过一丝冷笑，转头看了付楚昊一眼：“昊少爷，意气之争不急于一时，我和舍弟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巴图·明珠也不管付楚昊同意与否，一把揪住巴图·穆雷的领子，拎小鸡一样将他揪出了房门。

　　待到巴图姐弟走到大门口，燕夕烟这才像突然想起什么，对着窗外朗声叫道：“天空神的战士们还是翻墙吧，别麻烦婆婆开门了。”

　　付楚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分明看到那巴图家的姐弟一齐打了个踉跄，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真是活该！巴图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胆敢侮辱付祖，正好让他们尝尝燕夕烟这个大魔王的厉害！

　　付楚昊越想越得意，心头竟然涌起一阵与有荣焉的快感。只是这憨厚的少年还没高兴多久，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兔死狗烹”。

　　“笑什么笑，你也给我出去。”燕夕烟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傻笑的付楚昊道，“走门。”

　　“什、什么？”付楚昊顿时有些笑不出来了，“可是夕烟，我……我……”

　　“我不想说第二次。”燕夕烟冷冷的道。

　　付楚昊顿时有些泄气：“可是，定风盘怎么办？”

　　“定风盘还需要调一些数算。”燕夕烟面色严肃地道，“你先回去，我过后会派人送到骁骑团墟地军部。”

　　“哦，哦。”付楚昊再也无话可说。他挠了挠头，不情愿的站了起来，“那、那我走了？”

　　燕夕烟“嗯”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付楚昊，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我真走啦！”

　　“你还不走，莫非也想尝尝葡萄的滋味？”燕夕烟作势就要起身。

　　“别别别！我走我走，我就走！”

　　话音未落，浓眉少年已经狼狈地窜出了屋子。布衣少女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笨蛋。”

　　“夕烟姐姐，我觉得你也是个笨蛋。”燕夕烟突然身后跳出个青衣少女，一把抱住燕夕烟，咯咯地笑道。

　　倘若有外人在此，一定会惊讶的发现，青衣少女的一头长发竟然有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十种颜色！

　　燕夕烟回头看了看青衣少女，低下头有些自嘲地轻笑道：“谁不是呢。”

　　“依我看，他也没什么好的，人不帅，又不高，连修为也不怎么样，还脏兮兮的……”青衣少女略带嫌弃地说着，每举一个缺点便弯下一根手指头，直到将十指都握成了粉拳还没有说完。青衣少女索性不再列举，而是凑到燕夕烟跟前笑嘻嘻地道：“夕烟姐姐，我说的对不对？”

　　“小孩子不懂。”燕夕烟摇摇头，起身将束发的簪子取下放在一旁，把一头半白半黑的长发轻轻打散，用一把羊角梳细细地梳着，口中悠悠的道：“岁岁待此夕，此夕未生烟。雨来盼天晴，晴天知我心。”

　　“什么嘛！连打油诗都不如！”青衣少女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可也拿燕夕烟没办法，只得在对面寻了把椅子坐了，以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燕夕烟有一下没一下梳着乌黑的长发。

　　这么盯了一会儿，她心中突然一动，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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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燕家老街外的一间茶馆包厢里，巴图·明珠正教训着巴图·穆雷。

　　“穆雷，你是洛依林王的子孙，是天空神的雄鹰，怎么能像灰兔一样窜来窜去呢？”巴图·明珠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知道你是想借来定风盘为阿姐分忧，你喜欢燕夕烟那样强悍的姑娘也没什么错。但是你要记住，我们巴图家的子孙，出手要像鹰，没有把握，不要下爪子！天空的霸主有时候也会死在毒蛇口下，何况是燕夕烟那样的凤凰。”

　　“姐，我错了。”巴图·穆雷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是我太莽撞了，以至于还没有开口就被赶了出来。”

　　“没有开口反而是件好事。”巴图·明珠却有不同的看法，“我总觉得今天燕夕烟有些怪异，而且付家少族也在场，若是因此察觉我们的计划，反而有些麻烦。”

　　“他们敢！”巴图·穆雷面色一寒，还想说什么，却被巴图·明珠严厉的眼光制止，只好又灰溜溜地低下头。

　　“还有！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外面侮辱八代武王！”巴图·明珠恨恨地道，“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胡言乱语，我不仅要狠狠地揍你，还要杀掉你的那些老师。他们到底给你喝了什么马尿，让你越大越蠢！”

　　巴图·穆雷一声不敢吭，头却埋得更低了。

　　“不过，燕夕烟越来越厉害了。用不了多久，恐怕她就要准备冲击宗师了，”巴图·明珠训斥完自己的弟弟，转念又想起方才燕宅内短暂的交手，美丽的容颜瞬间黯淡下来，“可惜我才刚刚迈入先天之境……”

　　“姐姐不用担心，凭你的天赋，冲击宗师只是时间问题！”巴图·穆雷十分知机地安慰道。

　　“你倒是还有心思安慰我，”巴图·明珠瞥了巴图·穆雷一眼，冷笑道，“数日不见，付家那小子居然就修成了战神变第一层，倘若你再不努力，恐怕就得被他绑在树上吊着打了！”

　　巴图·穆雷最恨输给付楚昊，闻言将拳头握得“噼啪”作响，目露凶光地道：“姐姐你放心吧，回去我就努力练功，一定要让那个小贱种向我跪地求饶！”

　　“啪！”巴图·明珠目光一寒，猛地出手，一巴掌将巴图·穆雷的半边脸都打的肿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会打败那个小畜……小子的！”巴图·穆雷咬牙切齿地改口，心头对付楚昊的恨却是越来越浓。

　　“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巴图·明珠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心里却在滴血。

　　阿爸，就让我来替你管教这个骄纵跋扈的幼子吧！巴图·明珠在心头暗暗发誓。

　　“是，姐姐。”巴图·穆雷捂着脸沉默了一会，又抬头问道：“姐姐，我们在这里等什么啊。”

　　“等付楚昊。”巴图·明珠似有所感的道，“呶，他来了。”

　　巴图·穆雷推开正对着燕家巷口的那扇窗户，果真看到了付楚昊，他惊讶地回头看向巴图·明珠：“姐姐，这是怎么做到的。”

　　“等你到了先天之境就明白了。”巴图·明珠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关上吧，不用看了。”

　　巴图·穆雷一头雾水地关上窗户，转身看向巴图·明珠。这次，他这位长姐倒是没有卖关子：“我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你是说……定风盘？！”巴图·穆雷恍然大悟道。

　　“不错。”巴图·明珠有些满意地点点头，“我观他步履轻快，想来是没带在身上。巴图，你去联系两个和燕家交好的商行。”

　　“找商行干嘛？直接去管她借不就行了吗？”巴图·穆雷有些茫然。

　　“真是蠢得像只灰兔子，”巴图·明珠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燕家怎么会轻易将定风盘借给我们？”

　　“可是找商行也一样啊，燕家很容易就猜到是咱们要借的呀！”巴图·穆雷不服气地反驳道。

　　“所以说你是灰兔子，见得到草原看不见天空。”巴图·明珠伸手戳了戳弟弟的脸，“他们可以装作不知道啊，大家族之间，复杂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