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易与赵

11、第十章 巴图

　　燕夕烟走后，付楚昊开始盯着水灵灵的紫葡萄发呆。

　　想吃，有些失礼。

　　不吃，又觉得口渴。

　　自己从入城开始基本就没有歇过，城主和长老自然也不会给他备茶水。

　　“该死的！”付楚昊突然又想到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我这两天两夜一直跋涉，入城就拜见了城主与长老，现在岂不是浑身脏兮兮的！难怪她要赶我出去了！”

　　付楚昊瞬间如中晴天霹雳，他愣怔了一会，终于长叹一声，颓废地坐了下来。还以为自己已经很注意礼貌了，到头来发现连最基本的仪容仪表都没有。算了，还是不吃葡萄了。
　　付楚昊正有些垂头丧气，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燕夕烟方才抛到桌上的羊皮纸。他心中一动，暗道：“那么高深的武功，她都不屑一顾，连长老这种大宗师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我这点小嫌弃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一想，付楚昊的心情好像又好了起来。他顺手拿起羊皮纸，自言自语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研究研究武学，以后就有可以交流的话题了。”

　　倘若付小明长老本人在这里，得知自己的心血之作竟然被当成讨好女孩子的工具，恐怕会将付楚昊当场拍死。然而这个不肖子孙总算是细细琢磨起手中的羊皮纸来。并且很快被错手术的玄妙吸引，沉迷其中，细细研读，早已忘记了初衷。

　　羊皮纸上的字并不算多，一字一句皆是花费心血提炼而成的精妙之语。付楚昊没过多久就将全文看了个大概。他猛地将纸卷一合，面带震惊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小明长老真是大才，竟然研究了那么多楚阳人的大穴关窍。”

　　华夏、楚阳、魔若罗斯三大人种的身体结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修炼方式上并不相同。楚阳人修炼气血与体魄，华夏人专攻真气与精神，魔若罗斯则注重血脉与自然之力。理论上讲，除了混血儿，基本不可能有人能同修二脉的功法。

　　基于此中原由众说纷纭，尚未有阖棺之论。值得一提的是，华夏人由于功法大都从周身穴道出发的缘故，提出了三大人种只是经脉相同，而穴位不一的说法。虽然只是猜测，却也为研究三族修炼方式提供了新的思路。

　　自从楚月与龙国结盟之后，楚月原洲也不乏有人研究过楚阳人族的周身穴道，但收获寥寥。其中三代武王之后的燕家因为传世绝学的缘故，在此道上所得最丰。

　　但从这错手术看来，现在走得最远的人，竟然是付小明。

　　当年小明长老修炼中误点身体大穴，险些走火入魔而死。他因此深受启发，竟然通过给自己点穴来验证各个穴位的通道，经过几十年的钻研，他已经比整个燕家还要了解楚阳人族的大穴关窍。

　　没有哪个疯子会给自己胡乱点穴！但却只有这样的疯子才会切身体会到各大穴道的存在！

　　“那要走火入魔多少次？万一点中了死穴怎么办？小明长老竟然这么拼命？！”付楚昊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后怕，“小明长老能活到现在，真是付祖保佑！”

　　付楚昊这才明白，错手术并不是一门武技，而更像一门学问，是同修楚阳、华夏二脉的可能性！只不过人族三脉血缘错综复杂，饶是付小明苦心钻研数十年，也还是没有摸索清楚所有的关窍。可即使如此，付小明也从中创出了一门可以虚空摄物的捞月手。

　　要知道，虚空摄物可是界劫王者的独有手段。可是现在，多了一个付小明！

　　也难怪连燕夕烟这样的绝世天骄，也要赞小明长老一声“天纵之才”。

　　“这错手术，可真不是一般的宗师绝学啊。”付楚昊感叹半晌，突然想起一事，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小明长老居然把这样的珍宝拿来做交换？！”

　　对燕家来说，这门错手术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定风盘。尤其是对燕夕烟这样的绝世天骄而言，更是增添了无数的可能性。

　　付楚昊虽然有时候显得木讷，但他并不是笨蛋。

　　“小明长老送了我一个这么大的人情，还把毕生心血拱手让给了一个外族人……”付楚昊觉得眼睛有些酸楚，“难道小明长老他……”

　　想及此处，付楚昊不禁为自己愚蠢的想法感到好笑：“小明长老把捞月手留在族内，却将错手术换给夕烟，分明是不相信付家晚辈们能研究好这门学问嘛……”

　　“嘿，我偏不信，我一定也可以修炼好错手术，打通周身穴道，成为一代宗师！”

　　付楚昊被激起了脾气，他暗暗下定了决心，随即将羊皮纸铺开，默默背了起来。

　　“夕烟！夕烟你在吗？”

　　付楚昊刚背了一小会，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浓眉少年原本和善的眼里破天荒地流露出不善的意味来。不过他自忖是客人，不好应答，因此只是握紧了拳头没有言语。那人又在屋外喊了一声，见无人应答，竟然没有犹豫，反而毫无顾忌地闯进屋来。

　　付楚昊起身冲了几步，待见了眼前人驾轻就熟的样子，他一双睁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简直就要喷出火来。

　　“付楚昊？！你怎么在这！”对面那人显然吓了一跳。

　　闯进来的是个和付楚昊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身材魁梧，体格健壮。他身着重锦大袖，外披一层御风的纯白色狐裘，手腕上还系了三支金色的鹰羽。少年额前戴了一块额环，以珍稀的绿色水晶打成，雕刻着广袤的草原和万千羊群，还有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太阳。

　　他甫一见付楚昊，先是微微一愣，盛气凌人的剑眉立刻皱了起来。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一向以君子自我标榜的付楚昊忍不住露出了小人般的冷笑，“巴图·黎拓王一定不希望自己最尊贵的小儿子出现在这里。”

　　巴图·穆雷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而是指着桌上的紫葡萄轻蔑的道：“主人都说过让你滚出去了，你却还厚颜无耻的赖在这里，付家少族的脸皮真是比晋月的城墙还要厚上几分。”

　　付楚昊闻言倒也不恼，反而一扫之前一本正经的神色，满眼都是戏谑的笑意：“那巴图少爷你呢，你是从正门进来的吗？”

　　巴图·穆雷咳嗽一声，面色开始尴尬起来：“本少爷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种毛头小子插嘴。”

　　“哦，我倒是忘了，”付楚昊冷冷一笑，语带讥讽的道，“草原上的雄鹰从来都是飞来飞去，可不会委屈自己守些世俗的规矩。”（注：巴图族的图腾是雄鹰。）

　　“付楚昊！”巴图·穆雷的脸终于红了起来，他恼羞成怒地指着付楚昊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放马的贱种！”

　　付楚昊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涨红的眼睛。

　　付家先祖早年曾是巴图家放马的奴隶，直到七代武王逐步废除了奴隶制度，他才获得新生，一步一步走上了巅峰之路。虽然付祖为奴时曾经饱受巴图家的虐待，但他继任武王之后，却从未找过巴图家清算。

　　只是付家作为新兴的武王家族入驻晋月城，自然会扰乱原本的利益分配。盟约军团的骁骑营，晋月平原的大牧场这些原本属于巴图家的资产，就被按照二代武王祖例分给了付家。

　　巴图家心中自然记恨，但念在同为武王家族的燕家一样付出了很多，又对付祖无敌的实力十分忌惮，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直到付祖失踪后，巴图家才开始纵容族人叫嚣，说付家是他们过去的奴隶，是放马的贱种，要求把晋月平原上的牧场还给巴图家。尽管付家在此之前就已经让出部分牧场，巴图家却依然咄咄逼人。

　　最后，付家举族大怒，两大武王世家的大战几乎一触即发。好在很快就爆发了史无前例的“日月之变”，各大武王家族自顾不暇，这场暴乱也就暂时被镇压下来。

　　可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又怎么会停止发芽生长。付家将愤怒一直压抑到“日月之变”成功平定，这才向十代武王请求发起族战。

　　十代武王为了整个楚月原洲的利益，权衡再三还是回绝了付家的请求，可是过了没多久，他就惨死在北台山上。

　　在下一任武王人选确定之前，整个楚月原洲彻底陷入了乱局。付家与巴图家再无人阻止，终于忍无可忍，大打出手。

　　此时距离付祖失踪并不算太久，付家还尚存几位老战将，虎威犹在。而巴图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因此没过多久就落入了下风。

　　付家本打算乘胜追击，将巴图家一举击溃。可万万没想到，族战进入了后期阶段，巴图家却突然出现了好几位天才族人，竟然一扫前期颓势，将付家打得节节溃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燕家为首的几大武王家族以“召开武神殿会议，选定新任武王”为由，插手中止了二族的族战，这才勉强将付家拉出水火。等到十一代武王继位，更加不可能允许两个武王家族继续开战，此事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经此一役，巴图家对付家的态度更加恶劣，连带着对燕家也颇有怨言。不知为何，燕家对此也没有任何回复，两家的关系因此僵硬了许多。

　　尽管当初的族战至今疑点重重，但付家与巴图家的关系早已跌破冰点，两家子弟见面本就分外眼红，何况巴图·穆雷竟然如此大逆不道，胆敢当面侮辱付祖！

　　付楚昊感觉自己心头涌动着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你找死！”少年大吼一声，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气血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暴动，狂涌奔腾起来。

　　点燃气血最好的火焰，就是愤怒与杀意！

　　第一次开启战神变的付楚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怒吼，所有鲜血都在沸腾，连理智也在跟着一起燃烧！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如果不宣泄出去，再多一秒就会爆炸开来。

　　“战神变！你居然会战神变！”巴图·穆雷难以置信地尖叫一声。他与付楚昊不是第一次交手，知根知底。但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是难分高下。

　　作为巴图族人，巴图·穆雷自然知道付族人战神变的征兆，更加知道战神变的威力和修炼之艰难。因此他一见付楚昊将战神变激发，震惊之下就知晓大事不妙了。

　　趁着巴图·穆雷愣怔的瞬间，付楚昊大喝一声抢占先机，一记直拳轰向巴图·穆雷面门。付家虽然精修枪术，却也从北台枪法中衍生而出一些拳法，二者相辅相成，互为臂助。

　　眼下这一拳正是化用了北台枪法中最为决绝的第一式：焱河！

　　这一拳一往无前，有退无进，付楚昊感觉五指里的鲜血仿佛都在一瞬间被狂暴的火焰蒸干了，他的拳头变成了深沉的火红色！

　　巴图·穆雷脸色大变，但他是天空神的战士，是巴图·洛依林的子孙，断然没有尚未迎敌就退走的道理。他的手几乎在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毫不犹豫地朝付楚昊砍了过去。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对方的身份了，他面对的是一匹穷凶极恶的狼王，是能咬断他脖子的死敌！若不拼尽全力，等待自己的将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拳刀交汇之际，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