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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幻生,风雨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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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寒雨夜端着药重新回到房间时,北辰与顾言修依旧坐在昨夜的位置,而另一人……
一身白衣如雪,清俊的五官异常秀气,神情显得恬淡且又宁静,立在床前的颀长的身躯透着一股斯文儒雅的气息。
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迟疑了片刻,脑海里闪过数道身影,可是却依旧想不起与他相似的身影,“你是……”
“寒姑娘,果真忘了我么?”温润的面容,如水般清润的声音。
寒雨夜讶然地瞠目,瞬间忆起,“流云公子?”
“正是在下!”微微地点了点头,殷流云笑得温和。
“原来,辰女一直寻找的音尘绝,便是你。”寒雨夜恍然一笑,微微趋膝。
殷流云不置可否,“让姑娘笑话了。”
“岂敢?”起身后,寒雨夜端着药碗,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寒姑娘,照顾腾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吧。”自寒雨夜手中取过药碗,殷流云微笑着道:“你重伤未愈,又是一夜未眠,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需要时间休息。”
“无妨,昨夜多亏了顾城主出手相助,红衣现下的伤势并无大碍。”
说完,她便趋身向前,想要从殷流云手中端回药碗。
这时,站在一边的北辰缓缓地打开手中的花扇,微挑起眉,似笑非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雨夜妹子,你说呢?”
寒雨夜表情一僵,“北辰大哥说笑了。”转眸看了眼正斜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龙腾玥,她沉思了片刻,轻声道:“既然如此,红衣这便下去休息,有劳三位,告辞。”
待她离开之后,龙腾玥睁开眼,缓缓地坐直身子,声音冰冷,“流云,我爹娘可是明日抵达淮卫城?”
“你……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眼底闪过一抹讶然,随后,殷流云无声一笑,然而,他的双眉之间却笼罩着一抹忧郁。
“你们认为~”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顾言修忽然出声,他一直看着虚空中某处,双瞳中透着浓郁的戾气,“地狱无间的那位可会亲自前来?”
他悄然地握紧双手,浑身散发着来自地狱一般的阴冷之气,让所有的人都不由地一惊,不敢向他靠近。
“不可能!”北辰回过神之后,直接断言道。
“理由?”顾言修脸色微沉。
“冰凌诀之事早已在江湖中传开,最近这几日,淮卫城亦是人满为患,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同寻常。”北辰走回桌边,以扇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将手中的药碗交到龙腾玥的手上,殷流云微拢起眉,问道:“你们可知龙腾镖局此行的镖物是何人委托?”
冰凌诀乃冷饮血所创作的心诀,早在十多年前便已失踪,何故此时现世?背后操控之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在殷流云不解的当下,他的身后,龙腾玥冷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残梦楼楼主,冷饮血的女徒,白羽!”
话音一落,掷地有声,顿时在殷流云的心里激起浪涛万千。
“是她,原来她还活着。”北辰走至半开的窗侧,困惑地回视向龙腾玥,“白羽,她竟然是残梦楼楼主?”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无辰宫宫主!”
关于残梦楼楼主与无辰宫宫主其实是同一人的事情,龙腾玥经由悟尘卿的提点,早已心知肚明。对于殷流云来说,身为无辰宫曾经的一员,阎王令以及辰女的出现,他亦已猜出数分,可是,他却不知无辰宫现今的宫主,竟是当年失踪的女杀手,白羽。
而千回谷与残梦楼虽然相距不远,但是两者之间一直以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北辰也就未曾对残梦楼楼主的真实身份上过心。当得知残梦楼楼主与无辰宫宫主实为一人之时,他不免有些心惊。
“如此说来,这是一个圈套。”北辰摇了摇花扇,内心难以平静,“当年残梦楼的建立,便是她向中原复仇所做的第一步。”
“淮卫城四周已聚集了不少的武林人士,就算残梦楼的杀手人数众多,想要一举歼灭前去抢夺冰凌诀或者另有目的的江湖中人,只怕非是易事,莫非,残梦楼楼主还有其他的动机?”殷流云道。
“我不明白的是,他们如何料定龙大侠不会绕道而行?”北辰合起花扇,面露困惑。
“因为……龙大侠只留下此路可通。”此刻,顾言修的脸上淡然如水,不见半点波澜,他的声音更是平静的让人沉闷。
“什么意思?”
众人皆向他看去。
“残梦楼的杀手早已堵死了通往西域的其他所有路线,而且,凡是在半途中出现在龙大侠面前的江湖中人尽数遭遇不明人士的屠杀,这些人,定然是残梦楼的杀手无疑。从龙腾镖局出发至淮卫城,快的话,只需三日便可抵达,那么……龙大侠与龙夫人又是因何种原因而被拖延了脚步?还有,比龙大侠夫妇更晚出发的其他龙腾镖局的镖师皆已抵达淮卫城,没理由,他们二人会还在半途。”
听了顾言修所言,北辰与殷流云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抹了然。
“二位可是想到了什么?”顾言修瞥了他们一眼,问道。
殷流云微微地皱了皱,“残梦楼的杀手定是想办法拖住了龙大侠前来淮卫城的脚步,他们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顾言修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
北辰勾唇一笑,“他们在等一个人,这个人必然关系着他们此次任务的整个的布局。”
“哦?北辰兄认为这个人会是谁?”
“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绝不会是地狱无间的阎主。”
“呵,你当真如此确定?”
“白羽的目的,就是想在淮卫城内一举除掉当年背叛与围杀她和冷饮血的人。”北辰微微凝神:“当年冰凌心诀失踪,以致于他们师兄妹三人反目成仇,如果白羽真的拿了冰凌诀,又为何会出现在平凉而被人围困在烟波江侧?所以,她所托的镖物,必不是真正的冰凌诀。”
殷流云赞同地点了点头,“想必梦幻生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会笨到在这个时候选择与整个武林为敌。”
“无论冰凌诀是真是假,就地狱无间与龙腾镖局的关系,他一定会派人前来一探虚实。”北辰再道。
“不,他会来。”许久未曾出声的龙腾玥忽地开口,“他会亲自前来!”
……
又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夜晚。
天空,没有一丝月光,四处都沉淀着一股压抑莫名的气息,这一切,仿佛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江边的青色楼宇内,一双素净修长的手慢慢地探向房门,忽而又顿住,僵在半空之中。
“进来!”
就在寒雨夜踌躇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悄然地深吸了一口气,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阵狂风忽地吹来,只闻咯吱一声,本已打开的房门在风力之下又再次合上。
寒雨夜尴尬地立在门外,待心情平复之后,方再次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龙腾玥身穿青白相间的锦袍,负手立在窗前。他并未回头,而是面目冷冽地望向夜幕深处,眸光幽深莫测,一头如墨的长发顺肩披下,随风轻扬,与窗外的浓浓夜色相交相融。
寒雨夜转身将房门关上,再次回过身时,龙腾玥已回身看来。
见到来人,他的唇角,缓缓地逸出一丝微笑,这抹笑,如同清风吹过平静的湖面,惊起涟漪无数,“过来。”
他的目光幽深如夜,轻浅的嗓音如风拂柳。
然而,寒雨夜却不由地心生忐忑。
站在门口的她,衣袂翩然,身姿如画,秀丽中自有一股清冷绝艳,见他的目光变得更为深沉之后,她不得不提步向他走去。
“方才,在想什么?”绕过他的身侧,她伸手将大开的窗棂合上,“你的伤口方开始结疤,不在床上好好躺着,站在这里看什么?”
“在等你!”
寒雨夜回过身,四目相对,那双瞳眸如无尽的深渊,又似深不见底的月潭,充满着魅惑,让她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轻笑一声,在她的额角落下轻柔的一吻,起身时,他的掌心中已多了一件东西。
“这是……我送你的抹额。”寒雨夜讶然地轻呼。
“嗯,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你可以替我重新带上的这一天。”龙腾玥再一次轻笑出声,只是,那笑中却让人听不不出太多的笑意,反而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之感。
丝丝缕缕的痛,浮上心间,寒雨夜哑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玥大哥,我……”
三年前,她的离去,在他的心里,究竟留下了多重阴影?才会让他,患得患失?
“夜儿!”他打断了他的话,敛了笑,容色沉静,一双瞳眸里仿佛缭绕着袅袅的烟墨,“三年了。”
岁月如歌,烟花易冷,人生有多少的时间可以等待,可以重来?
“对不起……”寒雨夜的心里涌出了云烟似的情绪,一丝一缕地缠绕着。
“不要说对不起,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会是什么。”
“可是,我怕……我给不起你任何的承诺。”
寒雨夜的声音一落,整个房间便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害怕,让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地下沉,仿佛沉入了无底的深渊,被黑暗所包围。
她的身前,龙腾玥的眼里划过一抹痛色,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只想要一直这样看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寒雨夜心下一颤,情不自禁地避开他的目光,取过他手里的抹额,随后轻柔地替他戴上,本就清俊的面容多了抹额之后,竟显得愈发冷俊了。
“你所担心的,只有血麒麟一事么?”
寒雨夜蓦然一惊,先是如坐针毡,随即一颗心落入冰窖里:玥大哥,可是知道了什么?
“夜儿……”见她不答,他无奈地轻唤。
向后退出一步,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可好?”
“可是……”她抬起头看向他,迎向他期待的目光,心里却只有难以抹灭的苦涩,在不断地缭绕,“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如,就从你如何入无辰宫开始说起,如何?”
无辰宫……
寒雨夜轻轻地摇了摇头,侧身向一边的木桌走去,龙腾玥则紧随其后,仿佛这样,就可以避免隔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看来,是他逼得太紧了。
“关于你体内的血蚕,每逢血噬之夜,我可以找人替你压制。”龙腾玥的神色异常平静,只有那眼底深处,能隐约窥见一丝黑暗在蔓延。
“血蚕?”寒雨夜微微一笑,“听起来,流云公子身上的血蚕并未被解去。”
“嗯。”
“玥大哥不必为我担心,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在我体内被种下血蚕不久,它就被血麒麟所散发出的热量焚灼至死,所以,我的体内,已无血蚕。”
话落,龙腾玥陷入了沉默之中,寒雨夜却明显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夜儿可知,血麒麟究竟为何会融入你的血液之中?”
血液……
思绪回到了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清丽的面容浮现出一丝悲痛,她不由自主地垂下头,音色低哑,“在你我相遇的前一夜,骥陵古家的古流风为了得到血麒麟,将我与爹逼入了绝境……”
听到这,龙腾玥陡然一惊,“夜儿,你的记忆……”
“恢复了,就在昨夜。”她扬唇轻笑,即便美如闭月羞花,却淡得若那青山上的一抹微云,让人心生酸涩。
压下心里的喜悦之情,龙腾玥负手问道:“你方才说的是……愁阙扇之主,古流风?”
“是。”寒雨夜避开龙腾玥探究的目光,轻轻的答道,眼睑微合,掩去了一抹深藏在她眸底嗜血。
“古流风与任琦行乃表亲。”他眸光乍冷,“莫非……”
“任琦行与水逸君会知道血麒麟在我的体内之事,未必会是从古流风口中得知。”她摇了摇头,否决了他心中所想。
龙腾玥伸手,温柔地将她拉入怀中,轻声问道:“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目前还没有。”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只是觉得水逸君的身形,似乎有些似曾相识,然而一时想不起是谁。”
“既然如此,不必勉强自己。”他轻喟。
“嗯。”寒雨夜自他的怀中直起身,“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
见她似有离去的打算,龙腾玥猛地收紧双臂,眸色坚定,“不许走,留下来,陪我!”
“可是……”
“夜儿~”
寒雨夜低垂下头,借用烛光的阴影掩去她脸上的羞涩,轻轻地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