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算》卿伈

8、爱之怨，一入江湖深似海

　　“他，他脑子没问题吧？”
　　想起近一年来发生在江湖中的传闻，北辰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阎王令重新抛还给顾言修。
　　忽然，一阵异样的风声隐约传来，顾言修神色一紧，北辰则迅速地闪至窗侧，悄然地将窗棂打开一条缝，“雨夜姑娘？”
　　北辰回头与顾言修对视一眼，双方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她去而复返的原因。
　　迅速收起阎王令，顾言修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原位，严阵以待。
　　晨曦微露，一阵细微的敲门声响起。
　　这声音虽然很轻，还略显踌躇，但是一直坐在一楼大厅内的顾府管家还是从梦中惊醒。
　　“谁？”
　　“是我，浴……寒雨夜。”
　　咯吱一声，大门开启，顾府管家探出一头，只见门前，寒雨夜静静而立，红色的长裙随着晨风轻舞，乍眼看去，仿佛染红了她身后的流云。
　　“原来是寒姑娘，快快请进！”
　　顾府管家领着寒雨夜上了二楼，来到龙腾玥所在的客房，“寒姑娘，龙少侠就在里面，老奴先行告退。”
　　“有劳！”
　　就在寒雨夜准备开门之际，木门已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殷流云。
　　“寒姑娘，果然言而有信。”殷流云微微一笑，他的声音异常轻浅，仿佛深夜的风，带着露水的润意。
　　“公子说笑了。”寒雨夜回以一笑，脸上的神情，就像是见过很多大风大浪后的沉静，从容淡定之中，她的双眸犹如夜空一样深邃，令人不可忽视，“红衣……与公子可是旧识？”
　　殷流云但笑不语，只是微侧过身，“请进。”
　　“顾城主，北辰大哥。”方才在门外之时，她便已察觉到他们二人的气息，所以当见到他们二人时，她未感到一丝意外。
　　“雨夜妹子，你总算是来了，这一夜折腾死本公子了。”
　　“玥大哥他……”
　　“放心，死不了，不过是中间醒来过一会，他见你不在，差点就拆了顾兄的房子，好在那位仁兄及时点了他的穴道，这才免了一场祸事。”
　　虽然北辰只是三言两语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形，却是一点也都不夸张。
　　那时，殷流云正在为他清洗伤口。
　　当殷流云不小心碰到龙腾玥身上的阎王令之时，他竟意外地自昏迷中转醒。他一把握紧自怀中掉出的阎王令，冷锐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恢复成音尘绝装扮的殷流云。
　　“流云？”
　　许是还未全然苏醒，他的眼神还有一些涣散，见到床前之人，他甩了甩头，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殷流云见状，忙倾身向前，“是我，你伤势严重，不可妄动。”
　　龙腾玥抬起眼，从北辰与顾言修的脸上各自扫了过去，收回目光之后，他那修长的睫毛下闪过一丝冰寒，声音冷如寒天下的冰雪，“她人呢？”
　　“她早已离开。”放下手中的酒杯，顾言修淡淡地说道，双瞳如一汪深潭，波澜不惊，无喜无悲。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令人窒息一般的沉默之中。
　　龙腾玥死死地凝视着床顶，双眼一片凌寒，黑瞳也一点点地变得幽深。
　　“腾玥……”
　　感觉到他身上瞬间浓郁的悲凉气息，殷流云方想出声替寒雨夜解释，不料龙腾玥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动作利落地起身，仿佛他身上所受的伤，对他没有一丝影响般。
　　虽然他的动作依旧利落，但是他身上的伤口却因为他的起身而再次裂开。
　　殷流云心下剧震，侧身拦在他身前，“腾玥，你……”
　　“让开！”龙腾玥脸色潮红，眼底尽是嗜杀之色。
　　“该死的。”北辰起身掠向二人，“老子真是看不下去了。”
　　就在他伸手想要点上龙腾玥穴道之时，一道掌风迎面而至，北辰双眸一凛，收指旋身，巧妙地避开掌风，而他身后的桌子却没有幸免于难，顿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龙腾玥，你在发什么疯？”北辰气急败坏地怒吼。
　　“让开！”龙腾玥冷冷地看向北辰，绵密的目光锋利得如同片片剑影，顷客间，挥舞出无数的血腥，“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腾玥，事情不是你想到那样，其实寒姑娘……”
　　“如果不想让她看到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本公子劝你最好躺回去休息。”
　　话落，北辰本想出其不意点下龙腾玥的睡穴，不料，即便龙腾玥的意识不甚清醒，在北辰出手的瞬间，他似是早有防备般，避开他的手指并意欲突围，而且神态也渐趋疯狂。
　　他全然不顾再次裂开的伤口，任由鲜血染红中衣，出手的每一招都狠辣非常。
　　最后，还是北辰与殷流云两人联手才将他制服。
　　在此过程中，北辰一把扯下被龙腾玥紧攥在手掌心的一块令牌，匆匆一瞥过后，就毫不犹豫地向后扔去，被恰好走向他身后的顾言修收入手中。
　　“城主！”听到动静的顾府管家现身在门外。
　　“嗯。”顾言修凝视着手中的令牌，头也不抬地地说道：“派人来打扫一下，顺便换一张新的过来。”
　　“是。”顾府管家扫了支离破碎的木桌一眼，转身离去。
　　天色大亮，房间的门在吱呀一声中开启，随之，一股药香弥漫在四周。
　　恰在此时，龙腾玥自沉睡中苏醒，他双眸一睁，顿时寒光遽现，冰封千里，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都冷到了极点。
　　察觉出房间内的冷意，寒雨夜将药碗放置在外室的桌案上，匆匆地走入内室。
　　撩开珠帘，只见龙腾玥正挣扎着起身，他肩胛上的一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那一身的雪白中衣，尽管此刻的他，虚弱地倚在床沿，但是却仍然散发着一股骇人的肃杀之意。
　　“玥大哥！”柳眉紧锁，焦虑之色溢满瞳眸，“你……”
　　她未看他，只是快步上前，解开他的中衣。
　　伤口处，鲜血不断地晕散开来，仿佛是在无声地宣泄着他心里滔天的怒意。
　　“你……去了哪里？”龙腾玥任由她摆布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深邃的瞳眸，直直地看着她，那样犀利的眸光，好似能将人一眼看透。
　　停下手里的动作，寒雨夜微笑地看向他，“听说昨夜……有人差点因为我的失踪而掀了这栋楼，可是真的？”水漾的双眸闪过一缕狡黠之色，而她的声音却显得异常轻淡，犹如一道抚耳而过的清风，“怪不得回来时，这楼宇的四周，怨念极重。”
　　“你去了哪里？”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还是同样的问题。
　　身体猛地一僵，抬眼时，龙腾玥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过犀刺，恍若蒙尘了数十年的刀锋突然迸射出一道慑人的锐芒，像是要渗入她的骨血、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一般，让她不知所措地僵立在当场。
　　他们二人就一直这样对视，过了半晌，寒雨夜只好败下阵来。
　　“云染在淮卫城，沧洛必须回到她的身边。”缓缓地俯低身子，忍下羞涩，在他苍白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可是天还未亮，我便回来了。”
　　视线落在他肩胛骨处的伤口，她的心不由地一阵抽痛，“痛么？”
　　“不痛！”他答得轻快，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令人难懂的眸色。
　　“答应我，不要再受伤。”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包扎伤口的棉布，露出了他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寒雨夜的心乍然一沉，水意瞬间侵入她的双眸。
　　取过药瓶，颤抖地在他的伤口上撒下药粉，心，痛得无法呼吸。
　　一时间，静默、紧绷、悲凉的气氛在他们二人的周围漫布流窜。
　　“夜儿，你哭了？”
　　她不答，只是默默地替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再起身将早已凉透的药碗端至床前，可是想了片刻之后，她又重新收回递向他的药碗，“这药凉了，我重新端一碗过来。”
　　就在她转身之际，纤细的手腕被一把握住。
　　寒雨夜一时不察，药碗脱手而出，只闻啪嗒之声响起，药汁洒落一地，浓烈的药味瞬间流窜于空气中。
　　“不许走！”强硬的命令下有着不明的恐惧。
　　寒雨夜不由地一怔，纤细的身子隐隐颤抖，“玥大哥……”
　　他终究是察觉到什么了么？
　　“嗯。”
　　“我该怎么办？”
　　不管是血麒麟还是阎王令，她都已置身其中，不可逃脱。她该怎么做，才能不负于他？
　　龙腾玥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隐退江湖，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轻渡红尘，淡看云天，你看如何？”
　　“一入江湖深似海，想要自此抽身，又谈何容易？”寒雨夜苦涩一笑，淡淡地说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夜儿可是在担心血麒麟的事情被江湖中人所得知？”
　　“你……已经知道了？”
　　“嗯。”
　　“就算远离江湖，圣女教之人又岂会善罢甘休，若他们将血麒麟之事散播出去，就算我们藏得再好，怀玉其罪，也必然会成了众矢之的。”寒雨夜低下头，声音里尽是无可奈何的哀然，“迟早，我们的行踪都会暴露。”
　　“那就找一处无人可以寻到的地方。”心里悄悄地滑过一丝痛楚，教他不由地轻蹙起眉。
　　“不！”寒雨夜抬头直视向龙腾玥，坚定地道：“无论如何，血麒麟都会是一个隐患，或许，我该找人替我引出体内的血麒麟。”
　　“我陪你！”想起昨日夜儿被咒术所困时的情景，龙腾玥的心里不由地升起一丝不安。
　　一旦引出血麒麟，夜儿的身体是否会有影响？
　　“好。”
　　“你先躺下休息，我去将药端来。”
　　“嗯。”
　　看着她离开，龙腾玥敛了笑，一双黑眸深邃如渊。
　　夜儿究竟对他隐瞒了多少？
　　想到此，他心下一沉，挣扎着起身四处搜索。
　　“龙兄，可是在寻此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床前的顾言修，手中握着一物，淡淡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