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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阎王令,一念繁华一念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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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取命?”寒雨夜心下一颤,不由自主地向他身后看去。
不远处,秦楼月一身雪衣,不再是千年不变的素缟,却依旧凄冷得不含一丝生气。她怀抱着月吟秋霜,缓步走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薄的冷光,那冷光带着一种浅浅的寂寥、淡淡的疏离,似是有意识地,将她与殷流云隔绝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将他交给白云染。”
秦楼月的声音依旧清冷,表明了沧洛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然而这简短的七个字里,又似有若无地带着一种他人无法理解的莫名情绪,似悲,又似……喜。
他人或许不能理解秦楼月此言之意,寒雨夜却不然。
她沉思了片刻之后,果断回应:“好。”
不知何时开始,雨停了,风吹来,一身湿透的寒雨夜竟丝毫未觉得冷,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坦。
“天色已晚,各位不妨先进屋歇息,有事明日再议,如何?”
“有劳。”殷流云向顾言修拱手行礼,声音柔和如曦风,很轻也很温柔,软软的沁人心脾。
就在这时,秦楼月倏地转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月……”殷流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秦楼月停下脚步,苍白的脸,一如来时那般木然,但是,她那抱着月吟秋霜的手却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死寂般的眸子里划过几分怎么也掩饰不了的伤痛。
片刻,她微垂了眸子,将眼里所有的恨与痛皆藏了下去,偏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还不走?”
寒雨夜与殷流云同时一怔,却是不同的心情。
“是。”悄然叹息一声,寒雨夜侧身从北辰怀中扶过沧洛之时,却被他伸手拦住去路。
“寒雨夜,你是打算将龙腾玥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么?”北辰的眼里闪过微怒之色。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轻浅的音色暗含着似有若无的凄凉,“我不想他……受我牵连,北辰大哥……”她看向北辰,郑重地问道:“你,懂我的意思么?”
接收到她异样的目光,北辰心下猛地一惊,“血……果真在你身上?”
“是!”寒雨夜面色平静地答道。
“腾玥?”忽然,一直站在一侧的殷流云倏地掠至北辰身侧,“龙腾玥在这里?”
“没错,不过……他已一脚踏入鬼门关。”顾言修走上前来说道。
“红衣!”秦楼月无波的声音清冷似雪,含着些许的不耐。
被催促的寒雨夜苦涩一笑,“顾城主,北辰大哥,他……就拜托你们了。”
话落,她转身离去。
“月……”殷流云勉强克制自己追上前的冲动,说道:“明日,我去寻你。”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似呢喃,似轻叹,却是情真意切,透着难以言喻的坚定。
都道那红尘不过浮华一场, 都道那相信誓言的人终会伤得最深。
秦楼月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笑意中,尽是自嘲。
“一念繁华一念灰,寒姑娘,还请三思。”顾言修缓缓的低下头,淡淡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自内到外的惆怅,似乎有些忧伤,“在下……就是那个最鲜明的例子。”
一念繁华一念灰……
不知为何,寒雨夜的心不由地一痛,一缕殷红毫无预警地自她的嘴角滑下,却被她悄无声息地抹去。
若有一天,她成了‘瑶琴’,玥大哥……是否也会成为另一位‘顾言修’?
“顾城主,北辰大哥,明日我会回来,今夜……烦请二位替我照顾他。”
血色的裙袂随风扬起,在北辰、顾言修以及殷流云三人都未回过神之时,寒雨夜和秦楼月便已携着沧洛远去,黑夜里,只见那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风姿如画,渐渐地融入夜色里。
在北辰三人的身后,隐身在树影阴暗处的任琦行,纯黑的衣袍在风中轻扬,宛如黑夜中张开墨色翅膀的邪美恶魔,瞬间离去。
不知不觉间,黑暗逐渐淡去,晨曦的薄暮刺破了云层,在天边晕染出一片似有若无的亮色。
淮卫城的城中心处,有一家新开不久的药堂。积水沿着瓦砾滴滴答答地落下,勾起阵阵初春的寒意,房檐下的风灯似乎也备受寒风所扰,时不时地在半空中轻轻地晃动。
药堂的后院,一道人影静静而立。
她身穿一袭粉色纱裙,三千青丝轻轻挽起,窈窕的身姿如风间青竹。只见她微仰着头,翦水瞳眸静静地望向天空。晕染着淡淡夜色的她,在灯火的朦胧中,像是意外降落凡尘的仙子。
这样的一幅美景,恰好落入寒雨夜的眼中。
“云染……”
微哑的声音,显得异常亲昵,中间暗含了一丝不忍,黑暗里,红色的身影缓缓踱出,并搀扶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风灯随风轻荡,在粉衣女子身上落下数道迷离的剪影。
见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就算寒雨夜再不细心,也终于还是察觉出流转在她周身的怒意。
悄然地咽了咽口水,寒雨夜再一次开口:“云染,我回来了。”
先前,她会随着辰女离开并非单单因为她身上的血麒麟,更重要的,是她察觉到了四周弥漫着雪域之人身上所特有的气息。
无论她再怎么逃避,该来的,总归要来。
来此的路上,一直在淮卫城四处寻她的暮浅意外深长地对她说了一句话,那时她还不是很理解,现下……
云染身边的绮萝轻功卓绝,并与暮浅不分上下。
而在追踪至淮卫城时,她却被圣女教的教徒所发现,以致于失去了自己的行踪,莫怪乎云染会如此生气。
侧头看了昏迷中的沧洛一眼,寒雨夜决定打破这段冗长的沉默,“云染,沧洛……出事了。”
当提到沧洛二字时,寒雨夜明显看到云染的身体陡地一僵,而接下来的三个字,却彻底击溃了她的沉默。
“你说什么?”
粉色的身影快速回过身,当目及寒雨夜怀中的沧洛之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响起。
“他现在无碍,只是被我点了睡……”穴。
话音还未落,粉色的身影便已闪至寒雨夜的身前。
“怎么回事?”强忍下喉间的不适,白云染接过沧洛,绝美清冷的脸庞蒙上了一层阴冷,如玉的黑眸,暖意骤降。
第一次见识到白云染身上如此浓重的杀气,寒雨夜不由地一愣,“他中了咒术。”
“铃珑岛,解玲珑。”
清冷的声音传来,只见一袭雪衣的秦楼月从回廊处缓缓走出,但是也仅止于此,不待寒雨夜反应过来,她已侧过身,犹若一道幽魂,飘入了晨曦,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铃珑岛,解玲珑?”讶然地看着那道白影逐渐远去,寒雨夜的心里闪过一抹亮色,“云染,辰女的意思是让你带着沧洛前往铃珑岛寻找解玲珑?”
“红衣……”
“嗯?”
“明日,龙恒夫妻将准时抵达淮卫城。”
什么?
宛如晴天突然降下一道惊雷,寒雨夜下意识地伸手抚过腰际,瞬间,她的脸苍白如纸。
“云染……”她呐呐出声,已是六神无主。
“去吧。”
白云染淡淡地逸出一声叹息,扶着沧洛转身离去,未再回头。
天色渐亮,一道微光倾泄在青色的楼宇之上,闪烁出诡谲的七彩虹光。
二楼,客房,晕黄的烛火一夜未灭。
顾言修与北辰隔桌而坐,客房内室的床上,龙腾玥依旧还在昏迷,殷流云则守在床侧。
安静,异常安静,除了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之声,这个世界,仿佛再无其他的声音。
北辰抬头瞥了眼顾言修,似乎是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懒懒地开口询问:“兄弟,那块废铁,你已经研究整整一夜了。”左手轻敲桌面,右手刷地划开常年不离身的花扇,挑了挑眉,继续问道:“可有得出什么结论?”
听到北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坐在内室的殷流云亦抬头向顾言修看去。
“阎王令!”
清冷的声音,短短的三字,惊得屋内的灯烛猛地爆了个灯花。
阎王令?殷流云倏地起身,雪色锦袍被凉风撩起,半张银色的面具,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什么?”同一时间,北辰一阵惊骇。他伸手抢过顾言修握了一夜的令牌,微眯起眼道:“果真是七星索魂令,看了一晚上,好小子,你竟然……只字未提。”
顾言修扯了扯嘴角,容色淡淡,“先前,你也没问。”
“呃……”北辰忽地想起从自己龙腾玥手中扯下令牌时那不屑一顾的情景,顿时一阵哑然。
“只是……这阎王令怎会在龙腾玥手上,难不成……”北辰陡地睁大双眼,只觉得一阵寒意自脚下快速地窜遍全身。
“定是腾玥趁寒姑娘不备之时,从她身上取得。”
顾言修微凝双眸,一句话抛下,掷地有声,屋内的气氛猛地一沉,温度急剧下降,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