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算》卿伈

6、无情香，千里取命术

　　“寒姑娘，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还请三思而后行哪……”身穿浅蓝色长袍的男子快速地掠至寒雨夜身后，以内力灌于指尖，点在她的一处要穴之上，“如果你真的发生了意外，姑娘可曾想过龙腾玥会如何？”
　　身上流入一股暖流，离散的意识渐趋回拢。
　　方才，寒雨夜催动了身上血麒麟的力量，是以再次陷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
　　即便如此，身后之人所说的话，她还是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闭眼再睁开，血眸又重新恢复成墨色。
　　“多谢！”寒雨夜缓缓地转过身，微笑地看向站在她眼前的男子，“顾城主。”
　　“没想到，寒姑娘还记得在下。”俊逸非凡的面容微露浅笑，黑眸里，却流转着一股哀然。
　　“呵~”寒雨夜轻垂下头，对着他微微地福了福身，“多谢当年顾城主的收留。”
　　“寒姑娘客气了。”顾言修负手而立，眼底闪过一丝锐芒，“看寒姑娘的神情，似乎对顾某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听了他说的话，寒雨夜悠然一笑，“先前便已闻到独属于无情的香味，却是城主方才近身施救之时才敢确认身份而已。”
　　无情，翎幻城城主府上独有的药酒。
　　瑶琴的离去，只怕会是顾言修此生都难以抹灭的伤痛。
　　借酒消愁，愁更愁！
　　无情之名，是他在怨她隐瞒了自己身中剧毒之事，并绝然离去，而独留他一人于人世承受相思之痛么？
　　这……究竟是无情，还是太过于深情？
　　想到此，寒雨夜不由地苦涩一笑。
　　顾言修与瑶琴，玥大哥与她，原来……他们四人之间的境遇竟是如此的相似，这……让她如何情何以堪呢？
　　顾言修忽视掉她眼底复杂的神色，向前踏出一步，抬头看向正散发着浓郁戾气的沧洛，漫不经心地说道：“看来寒姑娘早已料定顾某会出手相助了？”
　　“不敢，其实红衣也早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幽然的声音如风散去，倏然，夜风骤急，雨雾之中，一道黑影猛地一跃而起，剑尖直指寒雨夜。
　　沧洛……
　　寒雨夜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似娇弱的身形漠然而立，雨雾中的她，避也不避，只淡然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沧洛的长剑逼近自己，瞬间，那雪色的裙袂仿佛被无形的风吹起，翻飞不止。
　　“寒姑娘，北辰已扶龙腾玥入内疗伤，你不进去么？”
　　顾言修面色平静地一问，冷然而立的身姿，自由一身傲骨与属于一城之主的王者气势。
　　“此祸毕竟因我而起，红衣又怎能退居身后？”
　　话音未落，寒雨夜快速地举起手中的子邪剑。
　　剑气与剑气在半空中相交，极大的气波在空气中猛然炸开，血色的长裙与及腰的长发被这股气流冲的往后扬起。
　　寒雨夜好不容易平静的内息瞬间波动！
　　不好，血麒麟的力量完全不受控制，就连她自身的内力也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所牵制。
　　一旦出手，竟是——损人一千，自损八百！
　　屋檐上，水逸君冷漠地扫视着地面的战局，当目及寒雨夜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之时，他那看不清情绪的灰眸，犹如缭绕着一片灰蒙蒙的薄雾，幽暗且深沉。
　　再观被剑气逼回原位的沧洛。
　　他全然无视自己身上的伤势，再出手时，一身极寒的内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卑鄙的手段！”
　　顾言修冷着脸侧目，本就强压着怒火的眼，顿时一眯。在沧洛身形一动的刹那，他亦已消失在原地。
　　刹那间，剑光如雨。
　　沧洛竟难再前进分毫！
　　“该死！”御灵师一紧手中的法杖，冷厉的气势如夜色压人，声音沉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劝阁下最好莫要多管闲事，否则……留命在此！”
　　低沉的音色威逼十足，随着夜风传出甚远。
　　“哦？”收剑退回寒雨夜身侧的顾言修冷冷一笑，“很抱歉，在下偏偏吃软不吃硬，威胁？哼！”
　　忽然，这个剑拔弩张的夜色被一道箫声划破，由远及近，淡然于世。
　　“想要他们的命，须先过问在下手中的沐辰箫。”一道磁性好听的声音倏地从天而降，似先前的春雷一般，带着摧毁一切的冷冽锐利，寒芒直刺众人心间。
　　沐辰箫？
　　是音尘绝！
　　寒雨夜抬头看去，只见两道白色的人影仿佛来自于虚空，踏雨而至。
　　男的，手持玉箫，半张银制的面具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芒，如此装扮，赫然就是恢复音尘绝身份的殷流云。
　　在他的身后，是一道纤细的身影。
　　虽然同样是一身的雪色，但是却不同于他的温文尔雅，而是死寂一般的惨白。
　　她，怀抱着月吟秋霜，缓缓地落在屋脊之上，脸色极其苍白，一双眸子如死水般不起一丝波澜。
　　“寒姑娘，数年不见，一切安好？”雨雾中，音尘绝的目光落在寒雨夜的身上，他的嗓音如清风拂柳，在众人的耳侧轻轻抚过，温润而富有磁性。
　　“数年不见？”寒雨夜微讶，不曾记得任何与音尘绝相交的记忆，当目光转向他身侧的女子之时，敛下心里的困惑，行礼，“辰女。”
　　秦楼月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微垂下头，轻捻琴弦，先是单音节地弹奏，而后，连贯成曲，曲调也渐渐地清晰起来。
　　在场众人皆立在原地，神色变幻间，琵琶之音，声声入耳，低沉空灵的乐曲中带着一股莫名的苍凉感，令人心中不禁觉得悲凉。
　　与秦楼月、音尘绝对立而站的水逸君一直保持着沉默。
　　沐辰箫和月吟秋霜既然位列天痕榜之上，其主又怎会是泛泛之辈。如果真要动起手来，他未必会是秦楼月的对手，何况还有她身边不知身手如何的音尘绝。
　　想到此处，水逸君幽深的眸子缓缓地眯起来，看向寒雨夜的眸光也渐渐地染上暗沉。
　　“撤！”
　　一声令下，所有的圣女教教徒瞬间消失了踪影。
　　而就在这时，琵琶弦调骤然转急，只见秦楼月烟墨色的瞳眸里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那张骨秀神清的脸上亦是写满了淡漠与疏离，然而，暗含内力的铮铮琴音如急涛激浪般汹涌而起，杀意毕露。
　　倏然，一道音刃猛地划过夜空。
　　黑暗中，一道黑影正疾速后退，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只能看到一道虚影，所经之处，必掀起一阵雨雾。
　　当音刃逼近之时，一道诡异的绿光忽地闪现。
　　只闻嘭然一声响起，御灵师借着强劲的气流向后倒飞了出去，随即消失在雨雾之中。
　　虽然如此，琵琶之音却未曾停歇，而是形成无数道诡谲的音波将御灵师来不及施法撤走的沧洛困在原地。
　　看来，辰女早就注意到了沧洛，并且察觉出他身上的异常。
　　所有的圣女教教徒都已撤离此地，而寒雨夜的心弦却还是紧绷着。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被琵琶弦音所控制的沧洛，希望他可以恢复正常。
　　突然，一直很安静的沧洛倏地抬起头，目光狰狞，阴寒的内息乍然四溢，他仰起头，双手无意识地乱抓，仿佛被困的野兽想要挣脱束缚，又似即将入魔的征兆。
　　秦楼月微一敛眉，拨弦的指却是一刻未停。
　　“咒术……”片刻之后，一声呢喃自她的喉间逸出。
　　她说这两个字时的声音很轻，轻得不似从她的喉咙里所发出，那般的幽冷，仿若鬼魅之音。
　　殷流云一直站在秦楼月的身侧，当她的轻吟落入耳中之时，手中的沐辰箫便已旋至他的嘴侧，一阵清幽的箫声随之而起。
　　没有人注意到，在箫声响起的刹那，琵琶的弦音竟有一瞬的错乱，死寂般的瞳眸内闪过一丝茫然、一点慌乱、一缕幽怨，最后重归空无。
　　相别多年，沐辰箫与月吟秋霜终于再次合鸣。
　　弦音清寂，箫声幽远，这样的雨夜，竟让人无端地生出一股萧瑟之感。
　　再观被音律所困的沧洛，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术法非旦未解除，术法与秦楼月以及殷流云的音攻之术互相牵扯桎梏，导致他内息大乱，神态愈发狂乱。
　　一旁的寒雨夜等人看得胆颤心惊，却无从援手。
　　“红衣，点他睡穴。”
　　清冷无波的音色传来，寒雨夜便若离弦之箭向沧洛直射而去，仿佛，她早就在等这道命令一般。
　　箫声与琵琶声嘎然而止，寒雨夜的手指亦已点在了沧洛的穴位之上，瘫倒的身躯随即被重回战场的北辰所接住。
　　“雨夜妹子，此人是谁，看你如此紧张他，莫非……”北辰微敛起璀璨的墨眸，眼中流泻的笑意晶亮得很贼，却也深邃得异常蛊惑人，“你……”
　　“北辰大哥说笑了。”无视他眼底的暧昧，寒雨夜一脸忧色，“他是残梦楼右双杀之一，不知为何会落入御灵师手中，甚至中了他的咒术。”
　　“看方才那人的衣着，应是来自于花月国的济州。”自屋脊上一跃而下，殷流云的声音依旧温润得犹若春风，“传言济州道教盛行，有一种术法可以做到千里取命，寒姑娘，须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