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算》卿伈

5、绝然计，四面楚歌

　　雨，依旧在下。
　　薄薄的雨雾笼罩在淮卫城的上空，将城内本就稀疏的灯火压得阴阴沉沉的。
　　一幢青色的楼宇贮立在风雨中，显得深沉而又孤寂。
　　暗黑的夜里，只见寒雨夜扶着龙腾玥跌跌撞撞地向这幢楼宇走近，焦虑的心情导致她的内息变得逐渐不稳。
　　玥大哥的伤势极为严重，若不能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她要快，必须得快！
　　她记得经过赌场之时，隐约闻到了药香，这周边定有一家医馆。
　　深吸了一口气，正欲继续前行，忽然，一阵幽幽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而后回荡在天幕之下，直教人不寒而栗。
　　听到这个声音，寒雨夜的身体陡然一僵。
　　御灵师！
　　她忽地勾起一丝微笑，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冰冷狠戾，清丽的双眸倏地荡起诡异的媚色，泛着凛凛的寒光。
　　只见十来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手中均持着利剑，迅速地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寒雨夜与龙腾玥团团地围在中央。
　　寒雨夜冷然而立，手中的子邪剑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她身后之人一步一步踏在积水中所发出的声音，为这份夜的诡魅更添几分惊怖。
　　“啧啧~”御灵师阴沉沉的嗓音犹如夜枭的叫声，刺耳非常，“莫不是老天也容不下你，竟将你再次送入老夫的手中？”
　　“不，你错了！”
　　纤细的手腕快速翻转，子邪剑划出一道艳丽的流光，内力倾泄的瞬间，降落的雨水纷纷被阻挡在气劲之外，并向外四散。
　　无形的气流霸道而强悍，逼得围困在寒雨夜四周的圣女教教徒各自向后退了数步，就连远离战圈之外的御灵师都能感受到这股雄厚的劲气。
　　待一切都平复之后，地面的积水依旧波光粼粼，荡着层层的轻波，倒映着明暗交接的灯火与人影。
　　“哼！”寒雨夜勾了勾唇，声音很轻，却让人备觉森然，“惹上浴红衣，将是阁下这辈子最大的失策。”
　　话音还未落，她的身形已如一道闪电般离开原地，紧接着，空中晃过数道寒光，待她再次回到原位之时，龙腾玥依旧靠在她的肩头，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众人心里的幻觉。
　　“这……”
　　围困着寒雨夜的圣女教教徒惊诧莫名，他们互视了一眼，倏然，一股鲜血自他们的喉间猛然喷出，妖艳的颜色，如在黑色的画布上涂抹出一幅绝望的画卷。
　　一剑封喉！
　　生死瞬间……
　　看着相继倒下的尸体，御灵师一脸震惊。
　　眼前的那道红色身影，傲然而立，带着地狱修罗般的煞气，这一刻，他竟不由地心生怯意。
　　“她已是强弩之末，御灵师，莫不是怕了？”忽然，一道黑影自墙角处缓缓踏出，嘶哑的音色含着淡淡的嘲讽。
　　来人的上半张脸被一张黑色的面具所覆盖，这张面具并不光滑，却仍然微微地泛着寒芒，如月般清冷，又似冰一般犀利。
　　御灵师先是一愣，继而脸刷地就黑了，黑的彻底，堪比这浓重的夜色。
　　“笑话。”御灵师手持法杖，冷然地瞥了眼任琦行，眼底闪过一丝怒气与杀意，带着嗜血的光芒，“自老夫踏入中原以来，还未遇上一位值得老夫一惧的对手。”
　　任琦行也来了！
　　扫了眼缓步走来的人影，寒雨夜的心陡然一沉，勉强压制住的气血也在这瞬间陡然翻涌。
　　他说的没错，为了达到能够震慑住御灵师的效果，方才的那一招，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伸手捂在胸口上，淡淡的甜腥充盈在喉间。
　　她，内伤极重，就算失去过一段意识，不必再猜，她也已经清楚，身上那股失控的力量定然是来自于血麒麟。
　　接下来，她该怎么做才能从此地逃出生天？
　　慢慢地闭上眼睛，顾不上流转在御灵师与任琦行之间的微妙气息，她开始陷入沉思，然而，就在这时，她忽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暗香在空气中悄然浮动。
　　睁眼，快速转头朝一旁看去，隐约可见身侧的青色楼宇内，一道人影默然地立在二楼的窗后。
　　是谁？
　　“大半夜的，此地竟然还如此热闹。”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夹着揶揄的调侃打破了这一瞬的平静，“雨夜姑娘，莫不是你私会情郎被人察觉，所以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么？”
　　不知何时开始，雨渐趋减弱，变成了蒙蒙的细雨。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另一幢高楼上潇洒地一跃而下，自雨雾中翩然而至。
　　“北辰大哥……”见到来人，寒雨夜稍微松了一口气，却再也忍不住胸口的那阵翻涌，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她的身子也随之不稳的晃动了两下。
　　北辰见状，脸色乍然一变，身形快速地闪至寒雨夜的身侧，“你怎么样？”
　　“不碍事！”寒雨夜勉强压下胸腔内的不适，再次抬头时，她的神情已不再是方才那般的冷冽，而是全然的慌乱与无助，“北辰大哥，你身上可有金疮药？腾玥他……在流血。”
　　虽然点了玥大哥身上几处重要的穴位，但是他背后的伤势太过严重，血，难以止住。
　　一旦他失血过多……
　　思及此，水意忽然盈眶，难以抑制的恐惧不断地侵袭着她的意识。
　　“御灵师，你在犹豫什么，还不快动手！”
　　黑色的身影向前踏出一步，嘶哑的声音穿过雨雾，再次传来。
　　“哼，少庄主，老夫并非你的手下，请注意你的口气。”
　　御灵师冷然一哼，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他快速地转动了下手中的法杖，一道诡异的绿色法印悄然出现又转瞬即逝。
　　一阵疾风骤至，紧接着，另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踏着夜色出现在这里。
　　“雨夜姑娘，你先替龙兄上药。”北辰笑盈盈地将金疮药交到寒雨夜的手中，转身面向御灵师之时，他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非常，就像鹰隼扑杀猎物那般，让人心生寒意，“这些人，交给我！”
　　“不！”伸手拦住北辰，寒雨夜正了正色，坚决地道：“玥大哥的伤，不能再拖了，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请你带他离开这里。”
　　垂头看向昏迷中的龙腾玥，她的目光变得异常温柔，只见她以指腹轻柔地划过他的脸，双眸中的水意，悄然潋滟。
　　“替我找个大夫……医治他！”
　　话落，她将龙腾玥推入北辰的怀中。
　　玥大哥，夜儿……真的不想让你也卷入这趟污浊的浑水之中，如果，夜儿逃不过此劫，你……便忘了夜儿吧。
　　可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龙腾玥，而后决然地转过身。
　　“北辰大哥，拜托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凉。
　　在她身后青色楼宇的檐下，挂着两盏灯笼，烛火在风中忽明忽暗，映照在她的背影之上，落入北辰的眼里，竟有一种诡艳似妖的感觉。
　　“不行，要走一起走。”
　　微愕过后，北辰一口否决。
　　然而，此时的寒雨夜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幽然，而那种幽然，近乎是漠然的……死寂。
　　“北辰大哥，玥大哥的伤势不能再有耽搁，而圣女教想要从浴红衣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却也非是易事。”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到了一袭白衣胜雪的水逸君正立在屋脊之上，不知何时到来的他，一张俊朗的脸在斗笠的阴影下若隐若现，虽是如此，寒雨夜依旧可以看出，那张脸上布满寒霜，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眸光深邃得像是寒潭，浑身亦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这张脸，似曾相识……
　　“丢下你，在下做不到，想必龙兄也不愿意……”
　　“北辰大哥，我求你……”不待北辰说完，寒雨夜便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背影，很平静。
　　那样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察觉不出，她的眼中，正翻涌着粉身碎骨般，剧烈的……痛。
　　北辰一脸震惊地瞪视向她，却也只能看着她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踏入圣女教的包围圈中。
　　除了惊愕之外，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红尘深似水，若雨，亦非尘。”寒雨夜静静地伫立在细雨之中，哀然的音色回荡在这样的雨夜之下，令人闻之怆然，“若浴红衣有幸逃过此劫，必将让你们一尝四面楚歌的滋味。”
　　只见她缓缓地抬起子邪剑，原本还是清明的双眸瞬间变得腥红而骇人，一头墨发竟无风自动，随着细雨一起飞舞，在北辰看不到的角度，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嘴角缓缓滑落。
　　眼见寒雨夜如此绝然，北辰决定依她所言，带龙腾玥先行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浅蓝色的人影倏地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