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算》卿伈

13、浮生梦，为欢几何

　　“哈哈~”突然一阵笑声传来，似嘲讽，似控诉，忽嗔忽喜，忽远忽近，诡异慎人。
　　众人震惊地四处查探，却不见任何人影。
　　日已接近中天，虽然晴光依旧滟好，但是森森的冷气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从枫烟道的深处直冲而来。
　　寒雨夜心下陡沉，一股无力回天的哀然油然而生。
　　来的好快……
　　就在这时，刀剑声不断地由远及近，哀嚎声，惨叫声，更是声声入耳。
　　忽然，一道稚儿的哭声从远处传来，似有若无，诡谲而又令人心惊，众人无端地感到一股渗人的寒意在枫烟道上迅速弥漫。
　　就在所有人如临大敌的当下，位于枫烟道中心的寒雨夜，脸色在倏然间变得异常苍白。
　　她只觉得巨大的寒冷瞬间裹住了她的全身，从脚趾到嘴唇，浑身的血液顿时如凝固了一般，四肢也渐渐地失去了知觉，仿佛已不再是她自己的。
　　她缓缓地抬头向声源处看去，想要迈步，僵硬的双腿却已不受她所支配。
　　“红衣……”白云染察觉到她的异样，迅速地闪至她的身侧，握住她的手，叹息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为，为什么……”寒雨夜双眼无神地盯着枫烟道的尽头，逐渐清晰的哭声穿透刀剑声不断地冲入她的耳中，一阵接着一阵，直直地撞在她的心里，“她只是个孩子，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寒雨夜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之上，摇摇欲坠。她的心亦像被人生生地撕裂了一般，疼入骨髓，浑身冰冷彻骨。
　　紧接着，一道哽咽的呼唤彻底击碎了她仅有的理智。
　　也在这一瞬，她全身的力气似乎全部回拢。
　　她猛地挣开白云染的手，向枫烟道的深处疾掠而去。
　　“红衣……”白云染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想要阻挡却已来不及，当目及一直站在枫烟道另一头的秦楼月，她急急开口：“月，快拦住她！”
　　一道白影飘忽如烟，眨眼的时间已挡住了寒雨夜的去路。
　　只闻嘭然一声，寒雨夜被震退了数步，内息本就错乱的她经不住这一撞，鲜血猛地涌上喉间，从她的嘴角滑下，滴落在泥土之中，宛如盛开的清冷红梅，点墨成花。
　　同一时间，四道身影搀扶着从枫烟道的深处出现。
　　入眼的刹那，寒雨夜失散的理智开始渐渐恢复。
　　终于还是……来了！
　　在众人见到来人不由噤声的当下，寒雨夜却失魂落魄般地仰天大笑，笑声凄惨空洞。
　　是不是因为她手上的血腥味太过浓重，所以老天要如此地惩罚于她？
　　笑罢，她含泪的眼眸向从空中飞落的四人看去。
　　霎时，寒气弥漫，冰冻三尺。
　　她缓缓地抬起手，五指骤拢，一直由浮遥看守的子邪剑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忽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留下一抹残影之后，落入寒雨夜的手中。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极轻的声音自寒雨夜的喉间逸出，她定定地看着枫烟道的深处，一身红衣无风自动，宛若彼岸花开，散发着死亡般的气息。
　　“龙恒，交出冰凌诀！”
　　人群中，一位青衣男子踱步而出，挡在了那四人面前。
　　而恰在此时，那四人的身后，一架洁白似雪的轿子穿过树林，向枫烟道上急速飞来。
　　“想要冰凌诀，必须要有死的觉悟！”一道红影像雾一般自轿中飘出，随着阴冷的嗓音一同飞落于轿前。只见他一扬手，一柄软剑犹如灵蛇出关，越过中间的四人，直直地穿过青衣男子的胸膛，随即滴血未沾地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狂风乍起，鲜血洒落一地，满满的血色淋漓，触目惊心。
　　青衣男子竟再未发出一丝声音，缓缓地向后倒去。
　　在场所有的人皆情不自禁地心下一沉，不敢再发一言，诡谲的氛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风声。
　　风中，是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出现在枫烟道上的四人分别是龙恒与他的妻子，还有北辰与顾修远。
　　站在最左侧的，是北辰。
　　此时，他左手负于背上，右手轻轻地摇着花扇，嘴角微扬，用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寒雨夜。
　　“鸾儿呢？”寒雨夜忽然开口，她的声音飘忽不定，透着嗜骨的悲伤。
　　北辰四人皆不由地一愣，而他们身后的冰祭则慢条斯里地收起软剑，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寒雨夜抬眸向冰祭看去，眼底一片冰寒，她紧紧地盯着他，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隐约泛出了血色，“鸾儿呢？”
　　“娘亲！”忽然，一道稚嫩的童音从半空中传来。
　　寒雨夜心下一震，抬头之时，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林中飞来，最后款款地落在白轿之上。
　　来人冷眼暼向枫烟道上的众人，堪比冰雪的冷冽压力铺天盖般四处扩散，幽深的冷眸中尽是无与伦比的霸气。
　　“鸾儿……”见到白衣女子怀中的女童，寒雨夜笑了，却是难以抑制的苍凉。
　　女童应是看到了寒雨夜，沾满泪痕的小脸忽地一亮，稚嫩的声音已有些嘶哑，“娘亲，娘亲……”
　　她在白衣女子的身上不断地挣扎着，却被白衣女子毫不怜惜地扣得更紧。女童顿时大哭，泪眼朦胧地向寒雨夜伸出双手，“娘亲，抱抱，抱抱……”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所有的人皆心感诧异和不解，而其中最为震惊的当属一直隐身于暗处的龙腾玥。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一双锐利如鸷鹰似的瞳孔在树影之下本能地收缩、放大，收缩、再放大……一瞬也不瞬地紧紧锁在女童的身上。
　　娘亲，她唤夜儿娘亲？
　　龙腾玥一点一点地握紧双拳，眸子暗若大海，掌心中传来的剧痛却驱不走他内心的悲痛。
　　原来……原来这就是她这三年来一直避着他的原因，原来这就是她最终都会选择回到无辰宫的原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前进。
　　所有的人皆呆立不动，只有女童未得到回应所发出的更为撕心裂肺一般的哭声。
　　“鸾儿，别哭……”寒雨夜微仰着，眼里的泪终究还是止不住，不断地滑下脸颊，声声不断的啼哭声，就如一根根的银针不断地扎在她的心里，痛彻心扉。
　　突然，哭声嘎然而止，被白衣女子点了睡穴的女童软倒在她的怀中。
　　寒雨夜静静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后，她缓缓地走向前，越过一脸讶然的北辰身前，走过悲喜交加的龙恒面前……最后，停在了白色的轿子之前。
　　白衣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唇微抿，完美的弧线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漠和疏离。
　　一阵风吹来，扬起寒雨夜的长发，飘荡出一幕凄艳的绝美。
　　只见她抬起右手，轻轻地摘下脸上的面纱，依旧含泪的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悲戚，嘴角却噙着一丝微笑，整个人云淡风清的就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安详。
　　艳阳已上中天，在太阳的外围竟有一圈诡异的红光，宛若鲜血般瑰丽，好似怨灵集结，弥漫着来自忘川那头的气息。
　　红色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下跪，轻幽的声音随之响起，“宫主，可否将鸾儿交给红衣？”
　　原来，她就是冷饮血的女徒，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