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算》卿伈

14、生死局，幻音对决

　　白羽，雪域无辰宫的宫主，残梦楼的主人，她的身份于冰凌诀现世之时便已在江湖中传来。
　　冷然立在轿顶的她，未曾开过口，虽然怀中抱着一位女童，却丝毫不影响她给人的压迫感，仿佛来自地狱的暗夜修罗，那周身的阴冷气息让人从心底感到震颤。
　　在距枫烟道不远的山崖上，此时出现了另一批人马。
　　为首之人便是那智冠天下的悟府公子，悟尘卿！
　　在他的身后，一人环胸而立，名唤临波，是他的四大暗卫之一。
　　“天色将变，诸位……”悟尘卿拂袖回身，向着原先站在他身后的众多江湖侠客，拱手作揖，“珍重！”
　　这时山风忽起，吹得他衣袂飘然，竟有一种羽化登仙的风仪。
　　“告辞！”所有的侠客同时回礼。
　　枫烟道上，忽然之间，狂风烈烈。
　　一片乌云，从天边急涌而起。
　　白羽的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伸手指向寒雨夜身后的龙恒夫妻二人，沉声命令道：“只要你在此杀了他们二人，本宫便将鸾儿还给你！”
　　龙恒一听，迅速移动身形，将莫汐瞳挡在身后。这一路走来，他身心俱疲，沾满血渍的衣袍早已变了模样，却依旧掩盖不住他一身傲然正气。
　　“师妹，你心有怨恨，请冲我来！”倏地，他目光一凝，眸子深处闪过一丝痛楚，“这一路，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请你收手吧。”
　　悲痛的声音还未全然落下，另一道空幽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寒雨夜垂着头，淡淡的甜腥流转在喉间，她握着手，身子微微颤抖，似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白羽冷然一笑，阴戾的目光射向莫汐瞳，眼底是藏不住的怨毒忌恨，“因为他背师弃主，因为他该死！”
　　阴邪冰寒的内劲霎时四溢，震得枫烟道两侧的枫树不断地晃动。
　　那些原本前来讨伐的江湖人士只觉得一阵寒气铺面而来，纷纷后悔当初未听无量大师的劝告，及时离开。
　　而跪在地上的寒雨夜却无视白羽身上暴涨的杀气，抬起头，凄楚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虚无缥缈，却又那么震人心魂，“为什么，你要逼红衣到此？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你还会如此待我么？”
　　“嗯？”白羽猛然睁大双眼，漆黑诡谲的眸子锐利无边，透着惊人的杀气。
　　寒雨夜快速站起身，张开双手拦在轿前，“不许你迁怒任何人！”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过她清瘦的面容，落下，在地面碎落成花，“就在我进入无辰宫的第一年，你便亲口告诉我，我是被你抛弃在骥陵的女儿，而我手上的白蝶印记便是你亲手所刻，或许……就在那时，你便已想着今日了，对吗？”
　　若不是那年除夕宫主醉酒，她又怎能得知这个秘密？
　　“放肆！”白羽一挥衣袖，一股诡异的寒风霎时呼啸着直冲寒雨夜的面门。与此同时的，她的一双冷眸更是遽然眯起，眸底瞬间布满寒冰，寒冰之上却偏偏又燃起似能将世间万物焚烧殆尽的怒火。
　　然而，寒雨夜却只是神情木然地立在原地，任由携带着内力的寒风吹向她，因为她不在乎，一颗汩汩淌血的心，早已为无尽的凄楚和悲凉所淹没了。
　　忽然，白影一闪，犹如鬼魅般逼至寒雨夜的身前。
　　待众人回过神再看之时，白羽一手抱着昏睡中的女童，一手毫不留情地掐在寒雨夜纤细的脖子上。
　　“师父！”白云染心下顿骇，慌乱地跑至她的身侧，跪地求情道：“师父，红衣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说出如此冒犯您的话，求您放过她。”
　　“呵，咳咳……”寒雨夜想笑，被攥紧的咽喉却陡然一滞，几乎难以呼吸，她并未挣扎，只是平静地迎向白羽冰冷的目光，说道：“无论宫主想怎样算计红衣，红衣都不会有所怨言，可是……”喉间的力道陡然一紧，寒雨夜下意识地闭上眼，待心跳渐渐平复之后，她的嘴角竟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残忍却又决绝的冷意，“鸾儿何其无辜，为什么要带她前来中原，让她亲眼目睹你的杀戮，你的残忍？”
　　“人命对于白宫主而言，贱似蝼蚁，只不过是让一位稚童见识她这一路来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北辰缓步走向寒雨夜的身后，轻摇花扇，说的是云淡风轻，“虽说虎毒不食子，但真正残忍的，还当属某些人类中的败类！”
　　“哈哈~”白羽仰天大笑，笑罢之后，她眼中的杀气再次流泄而出，凶狠之色像是要将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毁成灰烬，“人命对本宫而言，的确贱若蝼蚁，但是真正残忍的，却是那些看似道貌岸然，自称正道的伪君子，哈哈，哈哈……”
　　白羽的笑声，狂妄且自负，不断地回荡在枫烟道之上。
　　仰头狂笑的她，面容狰狞扭曲，眼中不断浮现出的血丝有着说不尽的冷寒、凄厉。
　　寒雨夜本就呼吸困难，如今受到这暗含内力的笑声影响，意识已渐趋模糊。此时，她的唇瓣已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白的骇人，然而，她体内的血麒麟却仿佛感应到了危险，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忽然，一阵似潮水般的琴音蓦地自护城河的方向传来，竟于无形之间冲散了白羽所发出的魔魅之音。
　　白羽猛地收起笑声，黑瞳里划过一抹血痕。
　　琴音依旧，却已不似方才的起伏跌宕，而是缱绻悠长，仿佛要洗净众人心里的污秽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地自枫树林中走出。
　　秦楼月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只见她的手指轻轻地挑起一根琴弦，铿然一声，琵琶弦音顿时响遍四野。
　　枫烟道外，落花墨指尖微顿，一丝慵懒的笑浮上嘴角，“妺魂，看来我们遇上了一位熟人。”
　　空灵悠远的琴音骤然一转，石破天惊般地在空气中不断穿梭，扣人心弦，却又缕缕暗藏着杀机。
　　琵琶弦音亦不甘落后，时而冷涩凝绝、时而幽怨藏恨、时而如万箭齐射，无一不是杀气腾腾。
　　众人只见半空之中，无数似水波般的音刃不断翻飞，四周的枫树被落空的音刃摧残得一片狼藉。
　　落花墨醇和俊雅的脸上笑痕依旧，但眸中却难掩惊涛骇浪，暗潮汹涌。
　　月吟秋霜，天痕第八的排名，并不为虚。
　　他收起慵懒的笑意，一双金褐色的瞳眸变得深沉肃穆。
　　只见他正了正身，气沉丹田，琴音由缓及快，铮铮之声沉闷而急促，带着浓浓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般地卷向枫烟道，带起一地的落叶和残枝。
　　然而，枫烟道内的众人却感觉琴音来自四面八方，根本分不清弹琴之人真实所在的位置。
　　一阵诡谲的琴音忽地传来，秦楼月神色一变，内息竟有一瞬的紊乱。
　　听梦琴……原来是他！
　　了然的当下，由七梦丝所发出的弦音不断地穿梭而来，悄然地牵引起她体内的内力。
　　秦楼月的脸色，本就苍白，这一瞬，却变得愈发惨白。
　　白羽察觉出她的异样，冷眼暼了下面色同样惨白无血的寒雨夜，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她甩了出去。
　　“替本宫看好她！”同一时间，白羽一扬衣袖，女童便准确地落入冰祭的怀中。
　　被甩落于地的寒雨夜终于可以呼吸到足够的空气，然而一时不适应的她却不断地发出咳嗽的声音。
　　“红衣，你怎么样？”白云染忙将寒雨夜扶起，关切地询问。
　　“我没事，别担心。”寒雨夜强牵起一丝微笑，眸光微颤间，她已将所有的思绪尽数掩藏，平静的面容下是波涛汹涌的怒意与决绝。
　　琴声依旧，听梦琴与月吟秋霜的对决已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白羽缓缓地向枫烟道中心走去，曳地的白色长裙如同纷飞的雪花散落在地，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地发出嘶嘶之声。
　　看着那道冷漠的背影，寒雨夜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不安之感随即而来。
　　白羽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红唇似笑非笑的勾了勾，眉宇间却不断地闪烁着危险的气息。
　　这样的笑……
　　寒雨夜心下猛地一沉，顿感一股嗜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来不及多想，她身形瞬转，一身红衣猎猎翻飞，铺天盖地的剑影直向冰祭而去。
　　待白云染发现之时，子邪剑却已与冰祭的软剑交缠在一处。
　　“红衣，你疯了？”冰祭不可置信地回避着寒雨夜的长剑，“你真的不想活了么？”
　　“没错，我是疯了！”寒雨夜一剑刺向冰祭，微敛的双眼忽地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好似冰封千年的锐刃脱鞘，杀意骤然涌现，“若鸾儿发生任何意外，红衣定会放弃所有的理智，不计任何代价，毁掉无辰宫！”
　　“你……”冰祭全身一震，悄然地松开扣在女童死穴上的手，手中的软剑在身前挥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影。
　　身后传来一道破空之声，寒雨夜陡地旋身而起。
　　白练与她擦身而过，紧接着，寒雨夜俯冲而下，不顾白云染的劝诫，手中的子邪剑幻化出万点星芒。
　　冰祭被逼得直直后退，却始终不肯松手。
　　落回地面之后，寒雨夜的脸色却不由地一变。
　　冰寒蔓延得如此迅速，不过瞬间，整个枫烟道便如处在三九严冬之中。
　　“红衣，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冷静！”
　　白练挡下寒雨夜刺向冰祭的一剑，急切的声音不断地回响在她的耳侧，然而，她充耳未闻，仿佛一心只有冰祭怀中的女童。
　　在距他们三人不远之处，北辰已察觉到空气之中流转着不同寻常的气息，本欲助寒雨夜一臂之力，却在即将出手的瞬间被顾修远拦住了去路。
　　“北辰大哥，快带他们离开此地！”
　　同一时间，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
　　北辰诧异向寒雨夜看去，却见她容色焦虑地周旋在冰祭与白云染之间，剑速似乎比先前慢了数分。
　　“北辰大哥，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北辰不由地一怔，然而不待他有所反应，突然之间，寒气骤降，无数的冰晶盘旋在白羽的身侧，霎时飞散开去，犹如透明的蝗蜂，所经之处，尽是残缺。
　　惊骇、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不好，来不及了……
　　眼见空气凝结成霜，寒雨夜向冰祭刺出一剑之后，迅速地向后撤退。
　　突然，一阵极寒之气猛地侵袭而至，她还来不及避开，便已被无数的冰晶所包围。
　　寒雨夜心下顿骇，四肢却已被困，不能动荡。
　　抬头扫视了一圈已然绝命于枫烟道上的众多侠客，她蓦地扬起一丝苦笑，纤细的身影就像一只从枯叶之上飘落的残蝶，绝美却又凄然，周身弥漫的霜华把她紧裹在冰晶之中，那浸透到骨子里的冷，令她周身的血脉都变得不安了起来。
　　“妖妇，我要杀了你！”
　　眼看着飞鹰帮的弟兄一个个惨死在冰晶之下，炎坤睁着一双血红的眼，提剑向白羽刺去。
　　“阿弥陀佛……”一声沉重的佛号同时响起，一心本着慈悲为怀的无量大师在目睹这一场毫无征兆的杀戮之后，最终也还是选择以武力解决。
　　“不自量力！”白羽冷然一哼，较一般女子低沉的嗓音，宛如穿过地狱而来的风声，异常冰冷。她无视炎坤刺来的长剑，反手一挥衣袖之后，白色的身影已闪至无量大师的身后。
　　“本宫最讨厌的便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秃驴！”阴沉冰冷的话语从红唇中吐出，白羽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难以消散的戾气，“该杀！”
　　话音未落，她饱含内力的掌风已向无量大师呼啸而去。
　　双掌交锋的瞬间，强劲的内力轰泄而出，掀起无数的落叶和尘埃，弥漫在空气之中。
　　无量大师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沿着他的掌心，猛地侵入他的血脉之中，顿时凝结了他所有的真气。
　　不好，寒气入体！
　　无量大师还来不及收掌，一股更为猛烈的内劲冲击而来，令他胸腹陡地一紧，随之被震飞了出去。
　　另一头，泛着邪芒的子邪剑被插入泥土之中。
　　无尽的冷意不断地侵袭着寒雨夜的肌理，齐腰的黑发上已结了一层淡淡的霜华。
　　她打着寒颤，全身的力量几乎都落在了子邪剑之上。
　　不行，还不行！
　　她紧闭着眼，忍着寒意，唯一还在的意识便是压制下血麒麟的力量，勿要妄动半分。
　　白云染则一直守在寒雨夜的身侧，清冷的枫烟道上，阳光穿透树影，将她矛盾的背影照得斑驳不明，一双纤美的手紧紧握起，握得指骨泛白依旧未曾松手。
　　“红衣，你这是何苦？”胸腔内传来一阵不适，她猛地转过身，咳嗽声起，声声惊人。
　　寒雨夜勉强睁开眼，微弱的声音似有若无，“我没事，不用担心。”
　　在这段时间里，听梦琴与月吟秋霜的对决并未停止。
　　如浪涛般激烈的弦音不断地回响在枫烟道上，诡谲的旋律仿若有着生命一般，每一道音波皆汇集在白羽的头顶，虽然如此，琴音却总是被琵琶的弦音所化解，并未对白羽产生多少的影响。
　　枫烟道外的护城河，水光涟滟，河岸边，依旧是方才的两道人影。
　　冲天的冷意自林中狂溢而出，淡淡的冷霜在阳光下转瞬即逝。
　　“冰凌诀！”落花墨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优雅中透着一丝凌厉，“果然是在你的手上么？无辰宫宫主！”
　　话落，他眸色乍冷，指尖的七梦丝在阳光下反射出艳丽的彩光。
　　“铮！”
　　指收弦放，一道音刃竟似离弦之箭，急速旋转着向林中射去。
　　而就在音刃射出的这一瞬，一道白影自林中飘出，随之而来的还有白羽幽冷如魅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手机忽然报废，还好存稿都在内存卡里，奉上一章压压惊！